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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第一个塌的 "御史明日 ...

  •   "御史明日就到。节度使大人正发愁,该把哪个人交出去,才显得他治下干净。"
      那句话,是借着一张嘴,似闲谈似敲打,递到孙德旺耳边的。
      "掌柜的,您说,会是谁。"
      话没点名。孙德旺端茶的手,却抖了。

      收网的第一刀,沈砚对准了最弱的那个结。
      孙德旺。贪,又短视。这样的人,怕。御史临江,周府里早为着"拿谁出来交差、显得自家干净"暗暗争上了。孙德旺嗅得最灵,也最先慌。他管的是明面上的财货买卖,账上那些见不得光的进项,桩桩都能要他的命。真要挑一个推出去当替罪的"细作",他这种没根没底、又脏的,最合适不过。
      他慌了,便乱。
      沈砚要的,就是他这一乱。

      他没有出面。
      他只把第二十二章那场药市构陷里、悄悄钉下的把柄,连着孙德旺这些年贪墨、买卖人口的实据,循着早已布好的那条御史的线,一条一条,递了出去。
      他不必栽赃。孙德旺自己的脏,足够脏。
      递出去的同时,他又往孙德旺那本就抖着的心里,添了一把火。无非是几句话:周大人正挑替罪羊,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;你若不先自保,等御史一到,第一个被绑了献上去的,就是你。
      孙德旺彻底乱了方寸。
      为了自保,他做了两件蠢事。一件,是慌不择路地攀咬同僚,把脏水往裴九、往别处泼,想拉个垫背的,却把周府里那点本就裂着的内斗,撕得更开。另一件,是急着去周怀安面前撇清,越撇越露,反把自己那些贪墨的勾当,自己抖搂了出来。
      他越想活,露的破绽越大。
      沈砚没动一刀。他只递了实据,点了恐慌。孙德旺自己,把自己送上了御史的案头。
      这就是借力的妙处。他一个外乡大夫,告不倒一位节度使。可孙德旺自己的脏,周府自家的内斗,朝廷自家的法,拧到一处,谁也挡不住。他要做的,不过是把这几样,在对的时候,推到对的地方去。剩下的,自有人替他动手。御史要的是政绩,周要的是自保,孙要的是活命,三方各怀心思,而每一方的心思,到头来都成了压垮孙德旺的一块石头。

      御史的船还没靠岸,先递上去的状子和实据,已经够分量了。
      人一到,一查即实。
      当着众人的面,孙德旺被拔了。这一回不是江湖手段,是朝廷的法,是官面上落下来的铡刀,干脆,体面,无可辩驳。
      周怀安想保。
      可他保不住,也不敢保。保孙德旺,就等于认下那一摊贪墨是自己默许的,等于把火往自己身上引。御史就在眼前,他只能弃。
      他亲手,弃了孙德旺这只手。
      明面上的财货,周家伸出去捞钱的第一只手,就这么断了。断得干净,还是他自己断的。
      消息传开,临江城里那些被孙记牙行坑过、被周家盘剥过的小民,私底下都松了口气。没人敢明说,可那点解气,藏在街头巷尾压低的议论里。一个横行多年、自以为有周家撑腰便天不怕地不怕的胖掌柜,说倒就倒了,倒在朝廷的法度下,连那位节度使,都没敢替他吭一声。
      这城,被压得太久了。如今头顶那块铁板,裂了第一道缝。

      孙德旺塌了。
      沈砚立在远处,看着那个曾经在牙行里、自以为宰着一头肥羊、笑得满脸油光的胖掌柜,被押着低头出城。
      那是他到临江,反钓的第一个人。旧账,今日结了。心里那点回甘,淡淡的,一闪即过。
      阿璃在他身边,听说那个要塌的人是谁,想了想。
      "就那个,被我捏断手指的胖子。"
      她说得很平。孙德旺的倒,于她,既没什么快意,也没什么不忍,就像在说一件远处发生的、与她无关的事。仇敌的死活,在她眼里,还没有分量。
      沈砚听着她这句话,心里忽然过了一下。
      她捏断那胖子手指时,是那样随手。她攥着那条染血红绸时,又是那样在意。一冷,一暖,都在她身上。
      他没说什么,只把目光收了回来。

      孙德旺被押走前,攀咬出的那些话里,有一条线,清清楚楚地,指向了下一个人。
      裴九。
      周家的财脉,真正管着钱袋子的那个。
      沈砚收回目光,望向节度使府的方向。
      第一只手断了,剩下的手,周怀安会攥得更紧,护得更死。
      第二刀,要难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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