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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风向变了 天亮时,医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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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时,医馆门口空了。
昨夜还堵在门外的马彪的人,撤了。街口那双不走的眼睛,那挪了位置的糖摊,那巷口靠墙的生面孔,一夜之间,少了一半。
不是周怀安收了手。
是他顾不上了。
御史的官船,已经进了淮南地界。节度使府里,为着"拿什么交给御史",吵成了一团。攻守之势,一夜倒转。
沈砚靠在榻上,毒症被续命药压着,人还虚,脑子却已经转开了。
他活过来了。熬过了陷险最深的那一处,便轮到他动手了。
他把前些时日只布未收的那几根引线,在心里一根一根拢起来。
头一根,是御史。这只朝廷的手,是定罪的通道。周想用它邀功,他要用它定罪。
第二根,是孙裴的旧隙。这道缝,被他撬了又撬,如今已裂成内斗。
第三根,是药市那场构陷留下的把柄。当众设局、扰乱治安、构陷良民,桩桩件件,都是能递到御史面前的实据。
第四根,是那块压在最底下的牌,私造兵器的铁证。这是能要周命的死罪。可这张牌不能现在亮,要留到最后,留给赵崇,留给周本人。至于那批铁究竟运去给谁造,他还没查到,那是更深的一层,急不得。
四根引线,到了能拧成一股绳的时候。
他在这盘棋上,已经布了太久。从踏进临江的第一天起,撬牙行,套账房,钓盐银,取铁证,每一步看着是各自为战,其实都在往这一刻拢。周怀安以为他是来捞钱的,赵崇以为他是来查军务的,到头来又都疑他是来做细作的。没有一个人猜对。
他来临江,不是来捞,不是来查,也不是来探。
他是来收的。
他看清了局势。
御史在城的那几日,就是他收网的窗口。御史一走,朝廷的手就收回去,窗口就关了。
周的内里,已经裂了。
可以动手了。
他把这盘收网的棋,定下了次序:先弱后强,先外后内。
先拔孙德旺。这是周这张网上,最弱、最好撬的一个结。撬开他,既能扯出周敛财的明面,又能把第一桩坐得实实的罪,摆到御史眼前。
再借孙倒的势,拔财脉裴九。
再拔地面上的马彪。
再收紧军务核心赵崇。
一层一层,夺周的财,夺周的势,夺周的权。等爪牙都拔净了,最后,才轮到那位节度使本人。
每一刀,都不必他自己砍。他只需借御史的手,借周自家人内斗的裂,让周这座府,自己从里头塌下去。
这是他最擅长的杀法。不必沾血,不必露面。他只在每个结上,轻轻推一把:让孙德旺以为,把脏事推给裴九就能自保;让裴九以为,踩着孙德旺就能上位;让马彪以为,他还是那个手握地面、谁都得敬三分的红人;让赵崇以为,军务那条线还瞒得严严实实。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打算,而每个人的打算,都是沈砚悄悄递到他手里的一把刀。等他们回过神,那刀,早已捅进了周怀安的肉里。
他要的,不是杀几个爪牙。他要的,是让周怀安亲眼看着自己这座经营多年的府邸,从里到外,一块一块,碎给御史看。
阿璃在一旁守着他。她那条红绸,昨夜染了血,被她洗过,又缠回了发间,只是缠得比从前紧。
她看他在灯下出神,凑过来问。
"先杀哪个。"
她还是那套理解:收拾人,就是按顺序,一个一个杀过去。
沈砚被她问得,倒缓了缓神。
"不全是杀。"他难得地,给她拆解了一句,"是让他们,自己塌。"
阿璃似懂非懂。可在他说话的时候,她那只一直攥着、昨夜还死死攥着红绸的手,不知不觉,松开了些。胸口那处昨夜还紧着的、说不清的东西,也随着他的声音,悄悄退了一点。
她说不上来为什么。听他说话,那里就没那么"不对"了。
夜深。
沈砚在灯下,用食指蘸着茶水,在桌面上,把那串收网的次序,无声地划了一遍。
孙德旺。裴九。马彪。赵崇。
最后,停在了那个最末的名字上。
周怀安。
御史的官船,三日后靠岸临江。
三日。他要让那座节度使府,从外到里,先一层一层,塌给御史看。
他提起笔,在纸上,写下了第一个要倒的人的名字。
墨迹未干。
那三个字,是孙德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