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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、第二次解绸 白玉瓶倒过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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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玉瓶倒过来,只磕出小半粒药渣。
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,火把把窗纸照得通红。
药,只够压住片刻。门,只够撑住片刻。
两道倒计时,一起走到了头。
围堵医馆的,是马彪。
他这一回带的人,比哪次都多,腰里都挂着官面的牌子,借的是"奉命拿细作"的名头。这名头背后,是赵崇的军务线在撑腰,周怀安要赶在御史进城前,把这根刺,连夜拔了。
拔得干净,谁也说不出错处。一个病死的、拒捕的"细作",死了就死了。
沈砚靠在墙根,毒症并着旧伤翻涌上来,一阵一阵地夺他的神。他这一身算无遗策的本事,到了这一刻,使不出来了。
这一次,不是"撑到天亮"的局,不是能靠一句话、一步棋拆开的局。
他是真的,要没命了。
门被撞开。火光涌进来,照见满屋的刀。
阿璃挡在他身前。
她徒手就能撂倒这些人,这一点,她和沈砚都清楚。可今夜不一样。围上来的不是三五个,是成片的人;要护的,是个连站都站不住的人;还要夺回那批被断了的续命药。一双手,护不过来。
她杀倒一个,缺口立刻被两个补上;她去夺药,他身前就空出来。
沈砚看出了这死局。
他张了张口,想拦她。他想说,别露那手,露了,周和赵崇就更要她的命。
可他已经发不出声。
他没拦住。
阿璃抬起手,扯下了束在发间的那条红绸。
长发散落下来。那条洗得鲜亮的正红,是她周身唯一的活色,到了她手里,骤然绷直,像一道凝住的血。
这一回,不是奉命。沈砚没下令,也下不了令。
是她自己。是那道封不死的缝,在动。
后来,活着逃出去的人,没一个说得清那条红绸是怎么动的。
他们只记得,那一夜的医馆,成了修罗场。
红绸过处,火把灭了,刀光碎了,挡在她和那批药之间的人,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。她不再是白日里那个笑眯眯讨糖的丫头。她眼里只剩一件事:他不能死。挡着的,都得死。
成片的敌,被一条红绸,撕开、绞碎、扫平。比那一年账房里的一对一,狠得多,也大得多。
那条红绸在火光里翻飞,看不清形状,只看得见血。它缠上谁的手腕,那只握刀的手就脱了力;它扫过谁的脖颈,那人就再发不出声。有人想退,退不出去;有人想喊,喊不出来。一条软软的绸子,到了她手里,成了天底下最快、最利的东西,快到刀还没举起,人已经倒了。满屋的火光、血光、红绸的影子绞在一处,分不清哪是火,哪是血,哪是那条绸。
她夺回了那批药。她杀穿了那道围堵。她一路杀回沈砚身边,把药塞进他手里,又转身,红绸再扬,要去结果那些还在地上喘气的。
马彪在门外,看着自家的人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,腿肚子都软了。他见过这把刀的厉害,可没见过这样的,这一回,这把刀是真的疯了,疯起来要把整座医馆,连人带魂,一起绞碎。
他没敢进来。他带着剩下的人,溃了。
命关,险险过了。
续命药压下了翻涌的毒症,沈砚的意识,一点一点回了笼。
他靠着她,缓过那口气,抬眼,看见了她解绸的样子。
比那一年,多了一分东西。
那一年首秀,她解绸、杀人、缠回,干净利落,像完成一件差事。这一回,她杀完了,却没有立刻把红绸缠回发上。她低头,看着那条染了血的绸子,看那上面一片一片、分不清是绸是血的红,怔了一下。
她从前不在意绸子脏不脏。
这一回,她在意了。
她攥着那条染血的红绸,没有松手。
沈砚虚弱地问她,怎么了。
阿璃抬起头。她伸手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她没指心口,指偏了一点,像在指一个连她自己都找不准位置的东西。
"他们要弄死你的时候,"她说,声音很轻,"我这里,不对。"
沈砚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那道缝,又裂深了一寸。可他不能告诉她那是什么,正如他不能告诉任何人。
因为他自己怀里揣着的,也是这么一个找不准位置的、说不清哪里不对的东西。
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。
他也比谁都不敢,去看它。
两个人,在那一地的红里,各自怔着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