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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、你究竟是谁 "周节度使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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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周节度使想知道,一个三年前凭空冒出来的大夫,为什么偏偏对临江的军械,这么上心。"
来人把话搁在桌上,连同那张写着他底细的纸条。
"沈先生,你最好,有个让他满意的答案。"
双危,合流到了顶点。
身份,被人查到了根,那根,是空的。病躯,还没养回来,全凭一剂应急药硬顶着。一边要他的底,一边要他的命,两把刀,同时架上了脖子。
换个人,到这一步,慌也慌死了。
沈砚没慌。
他病得越重,心反倒越静。这具身子虚到极处的时候,正是他脑子最冷的时候。他靠在椅背上,缓着那口气,把这绝境,从头到尾,过了一遍。
硬抗,会露馅。逃,等于坐实了那个"可疑"。被押去当面对质,身份就当场完了。
三条路,条条是死。
那他,就走第四条。
他要把"查他是谁"这件最要命的事,反过来,做成他自己的局。
反客为主。
他先给"沈砚"这个空名头,补了一个底。
那是一个查得到、却查不穿的来历。他报了个早已败落、远在他乡、查无对证的小药商之家,说自己自幼习医,家道中落后,才出来游方糊口。这来历不起眼,处处却有据可查,查到的人,只会觉得这外乡大夫,不过是个落魄的寒门郎中。它经得起官府顺着藤摸上一阵,摸到的每一处都对得上、都坐实,可再往深里去,便撞进一片他早就布好的迷雾,再也摸不着真东西。三年前为何凭空冒出,他给了个说得通、又不触半分真相的缘由。将计就计,把对方递过来的那把刀,先卸了刃。
紧接着,他反手一引。
周怀安急着要"问出他是谁"。这份急,本身就是破绽。沈砚顺着这份急,不动声色地,逼着对方为了拿住他,在军械那条最不能见光的死罪线上,又露了一手脚。对手越急于堵他的嘴,就越要去动那条线,破绽便越大。
他要的那只更高的手,那只能把铁证落下去的手,借着对方这一急,又近了一寸。
险中,破局。
身份的指控,被他补的那个底,和对手自己露的破绽,一抵一消,到底没能当场坐实。周怀安没问出他想问的话,只能放他回去。
那位节度使心里,对这个"不像个寻常大夫"的人,疑得更重了。可重归重,他抓不到实据。一团更浓的疑云,罩在了沈砚头上,却始终落不成雨。
病躯,也借着这破局的一线喘隙,险险稳住。
这一场卷到此处最深的险,他撑过去了。还顺手,把那盘收网的大棋,往前又推了一步。
绝境暂破,他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他清楚得很,身份被逼近过一次,就会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。周怀安心里那点疑,已经种下了,迟早要发芽。病躯亮着红灯。那盘收网的大棋,还在路上。
他靠着墙,慢慢喘着气。
阿璃凑过来,蹲在他面前,仰着脸看他。看了半晌,她忽然,问了一句。
"你到底是谁。"
她不是在质问。她问得很轻,带着点纯然的好奇,就像那天问那半阕童谣从哪儿来一样。她只是,字面地,想知道。
沈砚看着她。
这世上,所有人盯着"他是谁",都是为了算计他,拿他的命,揭他的底,没有一个例外。只有眼前这一个,问"你是谁",不为别的,只为想知道。
在这双干净的眼睛底下,他几乎,几乎就要说一句实话。
可话到舌尖,他忽然发现,他答不上来。
他记得顾家那三百一十七口。他记得师父。他记得那笔淹了他半生的血海深仇。这些,是他活着的全部,是别人提起"沈砚"时,他心里浮起的全部。
可在这一切之前呢。在仇恨架到他身上之前,他,究竟是谁。
他想不起来了。
灭门那年,他不过四岁。一个四岁的孩子,记不清往事,原也寻常。可被她这样一问,他往那片本该是"从前"的地方看去,看见的不是模糊,是空。干干净净的空,仿佛他这个人,是从顾家的血里、从师父的仇里,才凭空长出来的,在那之前,什么都没有。
那片空,他这些年从不去看。今夜被她一问,头一回,硌得他心里发慌。
他没有回答阿璃。
他从怀里,摸出那半颗一直没舍得吃的糖,放进了嘴里。
是甜的。
活了这么些年,他第一次,尝出了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