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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、药尽时 沈砚摸出白 ...

  •   沈砚摸出白玉瓶,倒在掌心数了数。
      瓶里的药,只够撑到天亮。
      而对手,恰在这个时候,断了他续药的路。

      他这副病躯,离不得药。这是临江尽人皆知的事,也是他自己亲手立起来的人设。如今,这条人设,成了对手手里的刀。
      赵崇的法子,毒,却干净。他不来寻衅,不来动刀。他只是悄没声地,把沈砚惯用的那几味药材,从临江大大小小的药铺里,一处处掐断了。城里寻不着,城外的路子,也被他派人守住。买不到药,配不出方,那个病鬼,自己就会垮。
      到时候,人一死,什么查军械、什么细作,都成了"外乡大夫水土不服、病死异乡"的寻常事。一具干干净净的尸首,谁也挑不出错处。
      他算得很准:不必动一根手指,拖到他药尽病发,他自己就完了。
      偏偏,这副身子,已是强弩之末。取证那一趟的险,反咬这一城的耗,一层一层压下来,早把它逼到了崖边。

      崖边上,沈砚却没乱。
      他病得越重,脑子反倒越冷。这具身子虚到极处的时候,正是他心里最静的时候。他一眼就看穿了赵崇这一手的歹毒:断药逼死,是要把一桩谋杀,悄没声地,赖成一场病故。
      看穿了,便有破法。
      他是大夫,医毒同源的本事,是真的。瓶里的成药断了,他还有方子,还有这一双能在草木里寻出生路的手。他就着手边能凑齐的几味寻常药材,连夜自配了一剂应急的压症之药。这药压不住根,却能替他续上一口气,多撑些时候。
      配药的时候,他的手很稳,比白日里提笔时还稳。药碾子在他掌下转着,一味一味,分毫不差。阿璃蹲在一旁看,看不懂他在做什么,只觉得主人这双手很奇怪,杀人是它,救人是它,连救自己的命,也是它。她不知道的是,他这一身本事,原是磨来对付旁人的,今夜,头一回,用来对付自己身上这桩查不出根的旧病。
      撑着这口气,他要把被掐断的那条药路,夺回来。
      那一批被赵崇扣下、本该流入药铺的药材,囤在城东一处库里。沈砚示了个弱。他故意让人看见自己咳得直不起腰、面如金纸,仿佛已是药尽力竭、撑不过这一夜,引那守库的人放松了戒备。然后,他让阿璃出手。

      那一夜,城东那处库,来犯的人不少。
      阿璃没带别的,徒手就够。她在那一片刀光里穿来穿去,撂倒一个,又一个,干净,利落,没取性命,只把挡路的,一个个清开。她要快,快些把药拿回去给主人,旁的,都不要紧。
      守库的人没料到,那个传言里快病死的大夫身边,竟有这么一把刀。更没料到,这把刀不像个会累、会怕、会迟疑的人。她不喊不叫,不留余地,撂倒一个便往前一步,眼里只有那批药材囤着的方向。等他们回过神想要合围,她已经贴到了库门前。
      她周身那条束发的红绸,自始至终,没有解下。
      眼前这些人,护场足矣,徒手足矣。那条红绸,是留给主人真正命悬一线的时候的。今夜虽险,主人还撑着,还在出主意,还没到那一步。她那条红绸,便不动。
      药,夺回来了。

      回到住处,沈砚就着夺回的药材,重新配齐了压症的方子,一碗药咽下去,那阵翻涌的病气,才算压住。
      他靠在椅上,喘了好一阵,才缓过来。
      这一波,险险撑过去了。他不但没死,反把赵崇"断药逼死"的算盘,整个打翻。药路被夺回,那条暗中掐药的手,也跟着露了几分形迹,成了日后能反咬回去的把柄。
      可他比谁都清楚,这具身子,已经亮起了红灯。今夜,是自配的应急药顶住的;下一回呢,下下回呢。这样的极限,他撑不了几次。
      阿璃守在他身边,没睡。她看着他脸上重新有了点血色,才稍稍安分,可那双眼睛,还是时不时往他脸上瞟,像在确认他还好端端地坐着。

      第二路的爪子,紧跟着,探了上来。
      不知是什么时候,一张纸条,被人不动声色地,压在了他的药碗底下。
      纸上写着:查过了,"沈砚"这个名字,往上数三年,是空的。这世上,根本没有这么一个游方大夫。
      末了一行,墨迹还没全干。
      你究竟是谁。周节度使,很想当面问问。
      病躯方稳,身份的那把刀,已经架到了脖子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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