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17、反咬一口 "一个查军 ...
-
"一个查军械下落的外乡大夫,身边带着个当街杀过人的丫头。"
那话是借着一个来"问诊"的官面上的人,似闲谈似敲打,递到沈砚耳里的。
"这两样凑一块,沈先生,你说,是巧,还是细作。"
反咬,来得又快又狠。
赵崇没有再派打手。打手他派过,折在阿璃手里。这一回,他换了一副更难缠的面孔,官府。
一顶"外乡可疑人窥探军机"的帽子先扣了下来,名正言顺地,查沈砚的底细,盘他的来路。紧跟着,那桩压了些时日的旧风声,又被人翻了出来:城西那个当街杀人的煞星丫头。一个查军机,一个会杀人,两样捏到一处,"细作"二字,便有了影子。
压力,是多头一齐压上来的。
身份,被逼着往深里查;怀里那块铁证,有被搜出去的风险;阿璃的旧事,被人重提,成了攻他的刀;他在临江布下的几处眼线、据点,一处处暴露在反查之下。
这是沈砚到临江以来,头一回,被对手摸到了节奏。
最险的,是身份这一头。那些盘他来路的话,一句比一句近,问的人也一拨比一拨懂行。再被这样查上几日,"沈砚"这张皮,迟早要被揭开一道口子。他不能让这道口子,在收网之前,先裂开。
他一向是布局的那个人。运筹,落子,看着别人在他画好的线上走。可这一刻,他成了被人推着走的那个,四面受敌,处处要堵。手里的牌,第一次,不够用了。
他没有硬扛。
硬扛,是把四样东西一起架在火上烤,迟早一样样烤焦。他要弃一保多。
他主动,折了一处布点。那是他早先备下、近来已不大用得上的一个身份壳子,连着一处闲置的据点。他不动声色地,把这处弃子的破绽,往官府反查的方向上,轻轻送了送。
官府的人果然咬住了。他们顺着那处弃子查下去,查得热火朝天,自以为掘到了这外乡人的马脚,连夜调人去围、去搜。
他们不知道,那不过是沈砚舍出去的一截壁虎尾巴。
真正要紧的三样,那块铁证、那个阿璃、还有"沈砚"这个核心的身份,借着这条尾巴引开的视线,稳稳保住了。
他吃了这一记,疼,却没伤到命门。
弃车的同时,他反手,钉了一根钉子。
他借着官府围那处弃子时的扑空,悄悄把话头一引:一个游方大夫,看几眼军中的事,至于动这么大的干戈、调这么多的人么。军务上头的人,这样急着要拿一个治病救人的外乡郎中,究竟是怕他看见了什么。是不是他们自己心里头,先有了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这根钉子不深,却扎在了痒处。
脏水泼回去一点,落在赵崇身上。这一城,他赢得没那么干净,反倒惹出几句"军中是不是有鬼"的私下议论。
互有胜负。对手扳回一城,他守住了核心,还回敬了一记。
风波暂歇。代价是实打实的。
那处布点没了,是真没了,连着几条线得重新铺。身份被逼近了一步,离那层窗户纸,又薄了一分。这具身子,在连番的应对里,更虚了,虚到他自己都能听见胸腔里那点不对的声响。
夜里,他坐在灯下,脸色比往日更白。
阿璃凑过来,看了他半晌,忽然开口。
"你快撑不住了。"
她说得很平,不是关切的语气。她不懂什么叫关切,也不懂什么叫逞强。她只是把看见的事,照直说出来,像在说天要下雨。
"你今天咳了七回。"她伸出手指,认认真真地数,"比昨天多三回。你的手是凉的,嘴唇是白的,写字的时候,笔尖在抖。你快撑不住了。"
沈砚怔了一下。
他对所有人演戏。演一个游刃有余的谋者,演一个无关痛痒的过客,演一个看几眼军务纯属好奇的庸医。独独在她这双眼睛底下,那点硬撑,没处藏。她不会被他骗,因为她压根不懂他在演什么。
他没承认,也没否认,只伸手替她拨开挡在眼前的一缕碎发。
而在节度使府,赵崇把那处被弃的布点,捏在手里,对着灯,冷冷地开了口。
"他舍得丢这个,说明真东西,藏得更深。"
他顿了顿,眼里没有半分温度。
"这外乡人,不见棺材不落泪。那就让他病的、他护的,一样一样,先没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