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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、血是饵 沈砚很清楚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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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很清楚,今日这趟出门,对方等的就是他流一次血。
他偏要去。
对手要拿阿璃做文章,他不能躲。躲一次,对方就换一处更阴的地方再设,迟早把这局做到他防不住的时候。倒不如顺着对方的意,让这把刀落下来,再在落下来的地方,等着它。把对方的局,做成他的局。
出门前,他做了两手准备。
一是地点。他把今日要办的事,挪到西市最热闹的那条街上。人越多,对方越要动手,可人越多,他要泼回去的脏水,也越多人看得见。
二是给阿璃的一句话。
"今日不论看见什么,你先找我的眼睛。"他说得很轻,像随口一嘱,"我看着你,你才动。"
阿璃没太在意,嗯了一声,眼睛还黏在街角一个翻跟头的杂耍人身上。
沈砚也不强求她记住。他只是把这句话,先放进她耳朵里,等着它在该用的时候,自己跳出来。
局,发动得比他料想的还快。
一个醉汉模样的人撞上来,张口便骂,说这外乡大夫看病害死了他爹。话不投机,那人抄起摊上一把剪子就捅。
沈砚没躲开。
他本可以躲。可他若躲了,对方还有第二个、第三个,今日这血,他流定了。他只在那剪子扎来的一瞬侧了侧身,让它扎进胳膊,避开要害,又让伤口看着比实际唬人。
血涌了出来,顺着袖口往下滴。
就在血见的同时,四下里的人动了。几个原本看热闹的,悄悄往里挤,把退路堵上;街角茶棚下,两个穿着寻常、眼神却不寻常的人,按住了腰间。他们在等。等那把刀疯起来,当街杀人,杀得越多越好,最好溅他们一身,好做人证。
阿璃看见了血。
那道缝,当场又撕开。胸口毫无预兆地被攥住,紧得发疼,握着的手抖了一下。一股东西从那道缝里涌上来,比任何一回都凶。周身的人,凡是靠近沈砚的,凡是挡在她和他之间的,都成了该撕开的东西。
那个捅他的醉汉,旁边看热闹伸长脖子的闲汉,茶棚下按刀的两个人,在她眼里全都一样,全都该死。
她要动了。她若这一下扑出去,便是当街无差别地杀,杀的有看客、有路人,正中对方的局。
"阿璃。"
沈砚没有喊住手。
他知道,越喊住手,她越控不住。那道令是堵,堵不住决了堤的水。他喊的是她的名字,紧跟着,给了她一个极具体、极字面的指令,给那股决堤的力,劈出一条窄窄的、只有一个方向的渠。
"看我的眼睛。"他按着流血的胳膊,声音平稳得不像个负伤的人,"只摁住捅我那一个,别的不许碰。我要留他问话。"
那道将要扑出去的疯,被这一句生生收住。
阿璃的眼睛找到了他的眼睛。那股无差别的杀意,像被一只手摁进了一道窄缝里,只剩下一个指向。
她出手了。快得没人看清,那醉汉的手腕便被卸了,整个人被按在地上,动弹不得,连惨叫都被掐在喉咙里。
旁边那些闲汉,那两个按刀的,她一个都没碰。
茶棚下的两个人傻了。
他们等的是一场屠杀,是那丫头疯起来不分敌我、血溅当街。可眼前,那丫头干干净净地只摁住了一个人,规规矩矩,像执行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差事。
没有当街行凶。栽赃的剧本,当场断了线。
沈砚不给他们抽身的机会。他按着伤口,慢条斯理地,当着满街的人,把那两个按刀的指了出来。
"这两位。"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,"从我进这条街起,就候在那儿了。一个寻衅的醉汉,专挑我胳膊扎;两个候着的生人,专等我这丫头动手。诸位说,这是巧,还是有人花了钱,专等着看一出好戏,再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。"
人群的眼光,齐刷刷扫向那两人。这城被周家压了太久,人人心里都有杆秤。那两人脸色一变,挤进人堆想走,反倒坐实了来历。
偷鸡不成。这一记,泼回去的是周家的脏水:节度使府豢养闲汉、闹市设局,诬陷一个治病救人的外乡大夫。风声原是冲阿璃来的,这下倒先脏了周家自己的名。
散了场。
沈砚带着阿璃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,才在墙根停下。他撩起袖子看那道伤,不深,是他自己让它不深的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。
他蹲下身,平着视线,认认真真地看着阿璃。
"记住。"他一字一句,几乎是恳求,"往后我若流血,你先找我的眼睛,听我说话,再动手。"
他没说为什么。那半句话堵在喉咙里,他咽了回去。他怕的不是她杀不了人,是怕她那一疯,撕了不该撕的人,也撕了她自己;怕这道只为他开的缝,有一天把她也一起拖进死地。
阿璃没全懂。可她看着他的眼睛,慢慢点了头。
她伸出手,碰了碰他胳膊上那道新添的伤口,又碰了碰自己还在发紧的胸口,认真地,把一件事报给他听。
"你流血的时候,"她说,"我脑子里就剩一件事,把流你血的人全撕了。别的,我都看不见。"
她说得很平静,像在报一处损伤。
沈砚却听懂了那意味着什么。这道缝,是她周身唯一为他破开的人性,也是能让她当街屠尽无辜、把两人一起葬送的死穴。它救他,也能杀她。
"无妨。"他低声应了一句。
指尖却在她发顶那条红绸上,顿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