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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第一夜,迎神 迎神夜失败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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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然送嫁的人还活着。”
“这笔账,就不用找死人问了。”
谢明烛这句话说完,祠堂里忽然静得只剩烛火声。
闻烬生站在青色火光里,脸上没有半分辩解。那行血字还浮在族谱最末,像一把刀,明晃晃钉在他身上。
送嫁祭司:闻烬生。
谢家人像终于抓到什么救命稻草,惊惧的脸上露出几分隐秘的快意。
谢怀远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敢出声。
谢含烟蜷在门边,脸上泪痕未干,眼底却闪过一丝怨毒的亮。她大约很希望谢明烛现在把矛头转向闻烬生,这样她便能从那件红嫁衣里暂时脱身。
谢明烛没有理他们。
她只看着闻烬生。
“你承认?”
闻烬生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承认得太快,反而让整件事显得更不对。
谢明烛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百年前,是你送她上祭台?”
“是。”
“是你给她戴嫁冠?”
“是。”
“是你把她交给山神?”
闻烬生沉默了。
祠堂里幽青色的烛火忽然压低,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火苗上。
谢明烛听见他呼吸微微变重。
很轻。
可她听见了。
闻烬生抬眼看她,那双眼黑得像深井,里面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东西。
“不是山神。”
谢明烛皱眉。
闻烬生唇边忽然渗出一点血。
谢明烛看得很清楚。
没有伤口,没有人动手,可他的唇角就那么裂开了一线,血顺着苍白的唇往下滑。
他像没感觉到,只继续说:“那一夜,要她死的不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喉间猛地一滞。
一根红线从他衣领下浮出来,细细勒住他的脖颈。
谢明烛眼神一变。
闻烬生没有伸手去扯。
他只是硬生生咽下那句话,喉结在红线下滚动,像把一口血连同一段真相一起吞了回去。
族老冷冷开口:“祭司,你越界了。”
闻烬生抬手擦掉唇边的血。
“我知道。”
谢明烛看着他脖颈上那道红痕,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他不说。
是不能说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这座山的规矩不只困住她,也困住了他。
谢明烛收回目光,没有再问。
“行。”她淡声道,“那你这笔账,我先记着。”
闻烬生看着她。
谢明烛转身拿起婚书,重新放回木匣里。
“现在先算谢家的。”
族老眼皮一跳。
祠堂外,锣鼓声忽然又响起来。
这一次不再是单调的一声锣,而是完整的鼓点。鼓声急,锣声沉,中间夹着唢呐尖细的调子,弯弯绕绕,像女人哭,又像有人笑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祠堂外唱起来:
“开山门——”
“迎神归——”
“红灯照路,纸马引魂——”
谢家人脸色齐齐变了。
三婶哆嗦着说:“第一夜……开始了。”
谢明烛抬眼。
“什么第一夜?”
族老盯着她,像终于从刚才的失控中找回了一点主动权。
“雾隐山傩戏,一共七夜。”
他声音慢而沉。
“第一夜迎神,第二夜净宅,第三夜请愿,第四夜送煞,第五夜开路,第六夜嫁神,第七夜归山。”
谢明烛听着,忽然笑了。
“听起来安排得很周到。”
族老不理她话里的讽刺。
“第一夜已开,神既然来了,所有人都要去戏台前听戏。”
他说到这里,看向谢明烛。
“尤其是新娘。”
闻烬生冷声:“她不是新娘。”
族老阴阴看他:“你说了不算。”
他转向谢明烛,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点诡异的亮。
“你已经签了死人名。今晚这场戏,若是不听完,祠堂里这些东西会跟你回屋。”
谢含烟捂着嘴,极轻地抽噎了一声。
可这一次,连谢怀远都没有去扶她。
所有人都看着族谱上那些浮出来的名字。
谢阿檀。
谢宜春。
谢素娘。
谢照雪。
谢明烛。
一串又一串被抹掉的女人名字,在幽青火里红得刺眼。
她们没有再哭。
可祠堂里每个人都知道,她们还在。
她们在等。
等谢明烛继续往下翻。
也等这场傩戏继续往下唱。
谢明烛合上木匣。
“走吧。”
闻烬生挡住她:“别去。”
谢明烛看向他。
闻烬生的脖颈还有红线勒过的痕迹,血色从衣领边缘隐隐渗出来。他明明刚被这座山警告过,却仍旧站到她面前。
这人很奇怪。
明明族谱上写着,他是送她上祭台的人。
可每一次危险来临,他又总是第一个挡在她身前。
谢明烛问:“第一夜会发生什么?”
闻烬生沉默了一下。
“叫魂。”
“叫谁的魂?”
“你的。”
谢明烛挑眉:“我还活着。”
“所以才要叫。”闻烬生低声道,“它们要叫走的不是死人,是活人的一部分。”
谢明烛明白了。
所谓迎神,不是迎山神。
是先从她身上拿走什么东西。
记忆,名字,或者命。
她问:“怎么破?”
闻烬生看着她。
“第一,不拜。”
“第二,不跪。”
“第三,听见自己的名字,不要答。”
谢明烛点头。
“还有呢?”
闻烬生喉结动了动。
“别回头。”
谢明烛看着他:“为什么?”
“你回头,看见的未必是现在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底有一瞬间很深的痛。
像他曾经无数次追在谁身后,看着那个人回头,然后死在自己面前。
谢明烛没有继续问。
她只是越过他,走向祠堂门口。
闻烬生跟了上来。
族老看到这一幕,冷声道:“祭司入场,便要送嫁。你可想清楚。”
闻烬生脚步未停。
“我想得很清楚。”
族老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。
谢明烛听见了,却没回头。
她忽然发现,闻烬生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深情男主。
他身上有罪。
有秘密。
有被规则勒出来的伤。
他不是干干净净站在局外的人。
他在这局里陷得很深,甚至可能比她陷得更早。
这样的人,才不像一个单薄的保护者。
他更像一把在血里锈了百年的刀。
刀刃对外,刀柄却还留在她手边。
祠堂门打开的时候,外面的雾几乎已经漫进了院子。
雾隐山的夜黑得不见边际,唯有通往戏台的青石路两侧挂满红灯笼。灯笼下面站着村民,一张张脸藏在红光里,安静得像纸扎人。
他们没有说话。
只在谢明烛出来时,齐齐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一步很整齐。
像怕她。
又像迎她。
谢明烛拎着木匣,沿着青石路往戏台走。
闻烬生在她身后。
这一次,他没有离她三步远。
只隔半步。
近得谢明烛能听见他的呼吸。
她没回头,只问:“不是让我别回头?”
闻烬生说:“看前面。”
“你离这么近做什么?”
“怕你真听话。”
谢明烛脚步一顿。
闻烬生在她身后低声补了一句:“我让你别回头,不是让你别管我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轻到像被锣鼓声一冲就散。
可谢明烛听见了。
她没有说话,唇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戏台已经亮了。
那是一座很旧的木戏台,搭在谢氏祠堂前,四角挂着白纸灯,中间却铺着大红地毯。戏台后方立着一面巨大的傩神幡,幡布垂到地上,上面画着一张半神半鬼的脸。
台下坐满了人。
不。
不只是人。
谢明烛在第三排看见几个穿旧式红嫁衣的女人。
她们坐在人群中,脸色苍白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。村民像看不见她们,肩膀挨着她们,却没有半点反应。
其中一个女人抬头,冲谢明烛微微一笑。
谢明烛认出她。
谢阿檀。
族谱上第一个浮出来的名字。
闻烬生在她身后低声道:“别看太久。”
谢明烛收回目光。
台上的傩戏班已经站好。
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一身青黑色戏袍,脸上没戴面具,只在额心点了一点朱砂。他的眉目生得温和,唇边带笑,看起来不像邪物,倒像电视里常见的民俗传承人。
可谢明烛一看见他,就觉得不舒服。
不是恐惧。
是厌恶。
那人的眼神太稳了。
稳得像对今晚会发生的一切都习以为常。
三婶在旁边低声道:“那是秦班主,雾隐傩戏传到他这一代,外面还有人来拍过片子。”
谢明烛看向秦班主。
秦班主也正看着她。
他朝她微微一笑,行了半礼。
“新娘归山,第一夜迎神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楚传遍戏台前。
“请谢氏明烛,入座听戏。”
谢明烛看向台下。
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椅。
就是她进村时看见的那张。
椅背高,扶手缠满红线,椅脚下垂着一截细细的红绳,正一点点朝她脚边爬来。
闻烬生的手按上刀。
谢明烛抬手拦住他。
然后,她走了过去。
村民屏住呼吸。
族老眼底浮出一点满意。
秦班主唇边的笑也深了些。
他们都以为她要坐下。
谢明烛却在红椅前三步停住。
她低头看了看椅脚那根红线,忽然抬脚,踩住了它。
红线在她鞋底猛地一颤。
台上的锣鼓声乱了一拍。
秦班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谢明烛抬眼看他:“这椅子,是给谁坐的?”
秦班主很快恢复从容:“自然是给新娘坐的。”
谢明烛说:“不对吧。”
秦班主眯了眯眼。
谢明烛看向椅背上的兽面纹。
“新娘要上轿,不该坐神位。”
四周一静。
秦班主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。
谢明烛继续道:“这张椅子不是嫁椅,是神座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
“你让我坐上去,是想让我当新娘,还是想让我提前认神?”
秦班主脸上的笑意淡了。
“谢小姐懂得不少。”
谢明烛淡淡道:“我是修旧书的。见过的假东西多,眼神自然好一点。”
闻烬生站在她身后,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很快又压下去。
族老冷声:“明烛,不要误了吉时。”
谢明烛没有理他。
她看着秦班主:“第一夜唱什么?”
秦班主道:“迎神。”
“唱本呢?”
秦班主眼皮一跳。
“傩戏唱本乃祖上传下来的东西,外人不能看。”
“我是新娘,不算外人吧?”谢明烛微笑,“何况你要请的是神。若是唱错了词,神怪罪下来,你担得起?”
这句话比什么都好用。
台下的村民脸色变了。
他们不怕违法,不怕杀人,不怕良心。
他们怕神怪罪。
秦班主看着她,沉默片刻,终于抬手。
身后一个年轻戏子捧来一本旧唱册。
唱册封皮发黑,用红线缝着,纸页边缘已经磨得起毛。谢明烛没有伸手去接,只戴上手套,示意对方放在供桌上。
秦班主眼底掠过一丝讽意。
大概觉得她这个时候还戴手套,实在多余。
谢明烛翻开第一页。
迎神词。
上面写着:
雾隐开山,山神降座。
谢氏有女,归神为妻。
红轿三抬,嫁入山门。
她看了一眼,笑了。
秦班主问:“谢小姐笑什么?”
“笑你们篡改得很不用心。”
秦班主脸色变了。
台下也起了骚动。
谢明烛把唱册转过来,指着纸页左下角:“这本唱册的纸是楮皮纸,清末民国时雾隐一带常用。墨色却不一样。原文用的是松烟墨,后补的这几行用的是油烟墨。”
秦班主冷声:“谢小姐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原唱词被你们刮掉了。”
谢明烛拿起手边那盏灯,照在纸页上。
强光下,刮洗痕迹一点点露出来。
台下村民看不懂。
可他们看见秦班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谢明烛继续说:“刮得不干净。‘山神降座’下面原来不是‘谢氏有女’,而是‘谢氏有罪’。”
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被刮掉的旧痕:
“雾隐开山,百鬼听告。”
“谢氏有罪,献女欺天。”
“今夜迎神,不迎山神。”
她停了停。
戏台上的风忽然冷下来。
白纸灯一盏接一盏熄灭,只剩中央那张红椅后的神幡无风鼓动。
谢明烛看着最后一行被刮洗过的字。
“迎的是——”
她还没念完,秦班主忽然一把按住唱册。
“谢小姐。”
他的笑彻底没了。
“戏词不可乱念。”
谢明烛抬眼:“你怕我念出来?”
秦班主盯着她,声音压低:“有些字,念了会出事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谢明烛说,“我回山以后,等的就是出事。”
她抽回唱册。
秦班主手背上被纸页边缘划出一道血口。
血落在唱册上。
那一瞬间,唱册自己翻到第一页。
被刮洗掉的字一点点浮出来。
迎傩母归位。
台下死寂。
村民们像不认识这几个字,又像终于想起自己一直不敢承认的东西。
傩母。
不是山神。
谢明烛看着那四个字,心口忽然重重一跳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深处睁开了眼。
闻烬生一步上前,扣住她肩膀,声音沉下去:“别看。”
已经晚了。
红椅后的神幡忽然裂开一道口子。
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。
那手很细,手腕上系着红线,指甲里全是干涸的血。
紧接着,第二只手,第三只手,第四只手。
无数只女人的手从神幡后探出来,像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,终于抓住回来的路。
台下村民同时往后退。
有人跪下,抖着声音喊:“山神饶命!山神饶命!”
谢明烛却没有退。
她看着那些手,忽然问:“你们要什么?”
闻烬生低喝:“谢明烛!”
那些手一顿。
台下的谢阿檀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。
“不愧是第七次。”
“你还是这么敢问。”
谢明烛听见这句话,手指微微一紧。
第七次。
又是第七次。
秦班主忽然抓起旁边的红傩面,厉声道:“锣鼓不停!继续唱!”
戏班众人像被这句话惊醒,锣鼓重新响起。
这一次,节奏比刚才更急,更乱,更像要把人的心脏从胸腔里拽出来。
秦班主戴上傩面,声音陡然变得尖利:
“新娘入座——”
“新娘听名——”
“谢明烛——”
第一声落下,谢明烛腕上的红线猛地收紧。
闻烬生按住刀柄。
秦班主拖长腔调,第二遍唱:
“谢明烛——”
谢明烛耳边忽然响起很多声音。
有小孩叫她姐姐。
有女人叫她阿烛。
有男人叫她新娘子。
有一个很年轻、很嘶哑的声音,在她耳边低低地说:
“明烛,别怕。”
“我带你逃。”
谢明烛睫毛微颤。
那个声音不是现在的闻烬生。
更年轻。
更干净。
也更绝望。
她眼前忽然闪过一幕。
红轿停在雨夜里。
少年祭司穿着黑衣,满身是血,手里握着刀,刀刃割开她腕上的红绳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要把整座山烧了。
他对她说:
“别回头。”
下一瞬,画面一变。
还是那个少年。
还是那双眼睛。
可他站在祭台前,亲手将一顶沉重的嫁冠戴在她头上。
谢明烛猛地回神。
秦班主第三遍已经唱出口:
“谢明烛——”
这个名字落下的一瞬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。
只要她答一声。
哪怕只是一声“嗯”。
第一夜迎神便成了。
闻烬生忽然拔刀。
黑刃出鞘,刀光劈开锣鼓声,直直斩向戏台中央那面锣。
族老怒吼:“闻烬生!”
太晚了。
锣裂了。
尖锐的响声震得所有人捂住耳朵。
秦班主面上的傩面也同时裂开,从额心到下颌,一分为二。
可就在锣声断掉的瞬间,闻烬生脖颈上的红线骤然收紧。
血从他衣领下洇出来。
他闷哼一声,单膝砸在地上。
谢明烛脸色一变。
她没有答秦班主的名字。
也没有回头看神幡。
她径直走向闻烬生。
族老急道:“拦住她!”
没人敢动。
谢明烛蹲下身,看着闻烬生脖颈上的红线。
那红线勒得很深,几乎要嵌进皮肉。
她抬手想碰。
闻烬生哑声:“别碰。”
“碰了会怎样?”
“会疼。”
“疼谁?”
闻烬生没有答。
谢明烛低头看他。
“你刚才说,我可以有事。”
闻烬生抬眼。
谢明烛说:“那你也可以。”
闻烬生怔住。
下一刻,谢明烛伸手,直接抓住了那根红线。
灼痛瞬间从指尖烧到腕骨。
像有一把烧红的刀,沿着她的手指往血肉里割。
谢明烛脸色白了一瞬,却没有松手。
闻烬生声音变了:“谢明烛!”
她咬住牙,猛地一扯。
红线断了。
断裂的那一刻,戏台上所有红灯同时炸开。
秦班主惨叫一声,捂住自己的喉咙。
他脸上裂开的傩面落到地上,面具内侧慢慢渗出一行血字。
第一夜,迎神失。
谢明烛垂眼看着那行字。
指尖还在疼,疼得发麻。
闻烬生半跪在她面前,喉间血痕未干,眼神第一次彻底乱了。
他像是想发怒,又像是想把她从这场旧梦里拉出去。
最后,他只是低声问:
“为什么扯?”
谢明烛看着他:“你刚才为什么砍锣?”
闻烬生没说话。
她替他答:“因为你不想让我答应。”
她又问:“那我为什么不能扯?”
闻烬生的眼底像有什么东西被她轻轻敲碎。
台上锣鼓已经停了。
台下村民跪了一地。
谢家人缩在人群里,谁也不敢上前。
神幡后的手慢慢退回黑暗,只有谢阿檀还站在人群中,远远看着谢明烛,唇边带着一点说不清是悲是喜的笑。
“第一夜过去了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可你看见他了。”
谢明烛抬头。
谢阿檀的身影一点点变淡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闻烬生,声音细得像雾。
“别信送嫁人。”
“也别忘了,是他第一个想带你逃。”
说完,她彻底消失在红灯下。
谢明烛站在原地,手指还攥着那截断掉的红线。
她脑海里那两个画面反复交叠。
少年闻烬生替她割断红绳。
少年闻烬生替她戴上嫁冠。
救她的是他。
送她的也是他。
谢明烛低头看向现在的闻烬生。
闻烬生也在看她。
他喉间还带着血,眼底却像盛着一场烧尽百年的火。
谢明烛忽然问:
“百年前,你到底是想救我,还是想送我去死?”
闻烬生沉默很久。
久到远处山雾重新漫过戏台,久到破裂的锣在地上渗出血,久到那些跪着的村民连头都不敢抬。
他终于低声说:
“我想救你。”
谢明烛没有动。
闻烬生看着她,一字一句,像把自己也重新拖回那场死局里。
“但那一夜,是我亲手把你送进了轿。”
红线在谢明烛掌心轻轻抽动。
像一条没死透的蛇。
远处,第二声锣忽然响起。
咚——
比第一夜更近。
更沉。
更像催命。
雾里传来秦班主嘶哑变调的唱腔。
“第二夜,净宅——”
“洗旧名,换新魂——”
闻烬生脸色一变。
谢明烛却慢慢收紧掌心,把那截断掉的红线攥进手里。
她看着雾隐山深处,唇边浮起一点冷笑。
“好。”
“那第二夜,就让我看看。”
“他们到底想洗掉谁的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