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仙君今天功德攒够了吗》狂中之狂

2、担保 “从今往后

　　翠鸟安静了一瞬，破天荒地没有继续嚷嚷，它用小小的喙蹭了蹭祝余的额角。

　　祝余躺在治疗舱的金属台面上，几只机械猫蜷在他身侧，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。

　　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——事实上，几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，诅咒在夜间发作得最凶，经脉里那股灼烧般的滞涩感会在深更半夜把他疼醒。

　　但今晚不一样。

　　经脉里那团纠缠不散的淤堵，此刻居然安分了许多。像是一条被拧了太久的水管，终于被人松开了阀。

　　他侧过身，目光穿过治疗舱半掩的门缝，看到走廊尽头那盏灯稳稳地亮着。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。

　　季安就在那盏灯旁边的休息舱里。

　　翠鸟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，黑豆眼在昏暗的光线下瞪得溜圆，“老板，他睡了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祝余闭着眼，难得带了点松弛。

　　“那我们可以聊正事了。”翠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，落在他肩膀上，小爪子揪着他的衣领，“主线任务！就十五天！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执照。”祝余低声，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，“需要什么？”

　　翠鸟调出光屏，蓝莹莹的字在空气中浮动：【站长资质证明：星际公民身份、星盟兽医学院学位。】

　　“星际公民身份、星盟兽医学院学位。”祝余竖起二根手指，又一根一根弯下去，“我一个都没有。”

　　翠鸟歪着脑袋，黑豆眼在他脸上扫来扫去：【系统检索中……建议方案一：联系编号07，动保局内部人员可协助疏通——】

　　“不联系。”

　　【方案二：申请星际流亡者特赦，流程约三个月——】

　　“十五天。”

　　【方案三：黑市购买假身份，风险等级高，被查获将永久取消申请资格——】

　　他下床，往医疗舱外走，“我现在去黑市。”

　　翠鸟扑棱着翅膀追上来，黑豆眼瞪得溜圆："老板！你清醒一点！你全身上下八百星币都没有，你去黑市买身份？你拿什么买？拿你的脸吗？虽然你脸确实挺——"

　　"拿技术。"祝余甩开翠鸟，"再吵把你抵押了。"

　　翠鸟不死心地在此飞回来，然后闷闷地传出一声：“……我值一万吗？”

　　"不值。"

　　“那你抵押个屁啊！”

　　"可以论斤卖。"

　　“……我是鸟！不是鸡！”

　　*
　　荒原黑市在救助站以东十七公里，一片由废弃运输船残骸拼凑而成的集市，辐射尘和金属锈蚀的气味混在一起，如同某种陈年腐败的香料。

　　祝余没让翠鸟跟着——主要是太显眼，一只会说话的鸟在荒原比仙君还稀罕。

　　黑市入口是一个扭曲的货舱门，门口蹲着两只机械犬，义眼泛着暗红色的光。祝余绕过它们，径直走向最深处的摊位——“身份咨询”。

　　摊主是个老头，半边脸是金属义体，眼球在眼眶里缓慢转动。

　　祝余刚蹲下，老头就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半晌：“仙君？稀罕货色。”

　　祝余眉心微蹙，声音沉下去："你认识我？"

　　“你这张脸在荒原比通缉令还好认。”老头咧嘴，金属牙齿磕出一点碎响，“仙君，要什么？”

　　“身份。”祝余说，“星际公民身份，能过审查官系统的。”

　　老头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三千星币。”

　　三千星币？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八百，还是上个月卖了两只机械猫回收零件换的。翠鸟要是知道了，估计能当场表演一个鸟羽尽竖、口吐白沫。

　　祝余看了眼自己所剩无几的口袋：“一千二，再加修一次义眼。”

　　老头那只机械眼球咔哒转了一圈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
　　“右边那只，”祝余抬了抬下巴，目光在老头两只眼睛上扫了个来回，“焦距马达老化了，看东西重影。我帮你修好。”

　　沉默了三秒，老头笑了：“……成。你要是诓我——”他伸出手指，在脖子上比了一个割喉咙的动作。

　　祝余刚要伸手掏钱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——

　　"祝站长。"

　　那声音不高，却让祝余的脊背瞬间绷直。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——那股让人经脉松快的气运波动，像一层温水似的从背后漫过来。

　　祝余在心里叹了口气，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"冤家路窄"。

　　季安从他身侧走过，制服笔挺，肩线利落，他在摊位前停下来，双手插在兜里："身份买卖，星盟刑法第两百四十七条，最低三年，最高流放边缘星矿带。您这摊位，今天生意不错？"

　　老头的机械眼球疯狂转动起来，原生眼球则瞪得溜圆，"……你们是一伙的？"

　　"不是。"祝余说。

　　"是。"季安说。

　　两人同时开口，又同时闭嘴。

　　季安偏过头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意。他看着祝余，嘴角没什么笑意，眼底藏着一些说不明的东西："祝站长，我前脚刚给你十五天整改期限，你后脚就来黑市买假身份。”

　　他向前倾了倾身，声音低沉：“这是打算糊弄我，还是打算糊弄动保局？"

　　祝余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声音平静："我缺两样东西，正规渠道拿不到。"

　　"什么东西？"季安直起身，双手从口袋里伸出来，抱在胸前。

　　"星际公民身份，兽医学院学位。"

　　季安沉默了一瞬，眉心微微蹙起："三百年前的仙君，怎么会没有公民身份？"

　　"星盟成立前，修仙界与凡人界分立，"祝余说，"星盟统一后，所有修仙者需重新登记。我当时……在沉睡。"

　　"沉睡？"

　　"就是闭关。"祝余解释道，"等醒来，登记期限已过，被视为未申报流亡者，什么都没有。"

　　季安的声音低下去，“你闭关了300年？”

　　"季调查员，"祝余抬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"你对三百年前的仙界，似乎很好奇。"

　　季安转头看向老头，老头正蹑手蹑脚地往后缩，被季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
　　"你走吧，"季安对老头说，"今天的事我不上报。但下次——"

　　"没有下次！绝对没有！"老头连滚带爬地钻进摊位后面的暗门，金属义体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　　祝余转身往黑市外走，季安追上来，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暗红色的荒原。

　　"动保局的系统今晚维护，值班的是AI，审查相对宽松。"季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数据接口，在指尖转了一圈，"我可以帮你伪造一份学位证明，写入系统，通过AI审查。”

　　祝余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目光直直看进他眼底："条件。"

　　季安也停下来，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干净："动保局今年的考核指标，边缘星站救助站覆盖率要达到百分之九十。荒原这片就你一家，你拿不到执照，我就得写报告申请关停——三个月走流程建新的，我季度评分直接凉透。你拿到执照，我业绩达标。各取所需。"

　　祝余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坦荡、冷静，没有躲闪，也没有那种施舍式的热络。

　　"公民身份怎么解决？"

　　"以被担保人形式挂靠在我的身份下，"季安把数据接口收回口袋，双手重新插回兜里，"临时获得公民权限。系统里你的记录是空白，只需要补一个身份锚点，让AI认定你是合法存在的个体。有效期九十天。"

　　"你愿意？"祝余偏了偏头，目光中带了一些审视。

　　"你拿到执照，我就不用写关停报告。”季安耸耸肩，“乐意之至。"

　　"就我这样的人，你也敢担保。"

　　"不敢。"季安说，"但我更不想写报告。"

　　——这借口烂得祝余都想替他编一个更好的。

　　*
　　动保局荒原分部是一栋半埋在沙土里的建筑，外形像个倒扣的金属碗。祝余在三百米外的碎石堆后蹲下，看着季安独自走向正门。

　　"你进不去，"季安回头说，"审查系统对未注册人员有扫描锁定，一旦识别到无身份特征就会触发警报。我从正门进去，把AI引入自检循环，你绕到西侧通风口，我发信号你再爬进去。"

　　季安想了想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机械萤火虫，巴掌大，翅膀是半透明的合成材料。

　　“什么信号？”祝余从碎石堆后探出头，目光落在那只萤火虫上。

　　"它亮的时候，就是安全。"

　　祝余接过萤火虫，触手冰凉。

　　"通风口能进人？"

　　"不能，"季安已经转过身，背对着他挥了挥手，"宽度大概四十厘米，你需要用缩骨术把肋骨收一收。"

　　祝余："……"

　　他一个成年男性，缩骨术再厉害，进去也得变成一张饼，而且还是那种被擀过、边缘起皱的饼。

　　季安已经转身走了，制服背影在暗红色日光下显得格外挺拔。他走到正门，证件一刷，金属门滑开，把他吞了进去。

　　祝余捏着萤火虫，绕到建筑西侧。

　　通风口果然是个狭窄的矩形开口，锈死的栅栏后面黑漆漆的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淡金色的仙气从掌心涌出，沿着脊椎一路往上，在胸腔处凝成一层薄膜。肋骨发出细微的错位声，像一把被强行折叠的伞。

　　疼。但比诅咒发作时差远了。

　　他钻进通风口。

　　管道里狭窄得只能爬行，黑暗像黏稠的墨汁。祝余用仙气在指尖凝了一团微光，照亮前方不到半米的距离。管壁上积着厚厚的灰，偶尔有几只辐射蟑螂被惊动，窸窸窣窣地爬远。

　　爬了大约二十米，前方出现一道竖井，往下通。祝余正犹豫，口袋里的萤火虫忽然亮了，绿莹莹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

　　信号来了。

　　他顺着竖井往下爬，管道逐渐变宽，最后落在一个狭小的维修平台上。下方三米处是主机房的地板，一排排服务器柜泛着幽蓝的指示灯，正中央悬浮着全息投影——一个穿着动保局制服的女性AI形象，双目紧闭，正在自检循环中。

　　季安站在主机柜旁边，朝他招了招手。

　　"下来，"他低声，"还有四十七秒。"

　　祝余跳下去，落地时仙气一泄，肋骨咔哒一声弹回原位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他咬着牙没出声，快步走到季安身边。

　　"两步。"季安把数据接口插进主机柜，屏幕亮起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，"第一，伪造学位证明，写入系统——搞定你缺的学位。"

　　光标跳动，一行新的学历记录出现在屏幕上，课程记录、实习报告、毕业论文编号，一样不缺。

　　"第二，把你的身份挂靠在我的公民编号下面，以雇佣人员的名义——解决身份问题。"

　　又是一行数据生成。祝余看到屏幕上出现"季安，公民ID：XA-07-3341，担保对象：祝余，关系：雇佣"。

　　他点下确认，光标在"身份状态"那一栏闪了闪，变成了"已注册·临时担保"。

　　全息投影中的人形AI忽然睫毛一颤，睁开了眼睛——

　　"警告，检测到异常操作。"

　　"走！"季安拔出接口，拽住祝余的手腕就往竖井方向跑。

　　两人在管道里手脚并用地往上爬，身后传来机械守卫履带碾过地板的摩擦声。AI冰冷的播报在主机房回荡："封锁所有出口，重复，封锁所有出口。"

　　祝余的仙气几乎耗尽，经脉里的滞涩感像潮水一样反涌。他咬着牙，指甲抠进管壁的缝隙，一寸一寸往上挪。

　　季安在他下方，忽然伸手托了一把他的脚底。

　　"别停。"

　　最后三米，祝余几乎是滚出通风口的，季安跟着爬出来，两人摔在荒原的沙砾上。

　　"跑！"

　　他们跌跌撞撞地冲进黑暗。两台机械守卫追出建筑，但季安带着祝余绕过一片辐射矿石区，而守卫的传感器受到干扰，在原地打转。

　　最后他们躲进一处废弃的运输船残骸里，蜷缩在锈蚀的货舱角落，听着机械守卫的引擎声渐渐远去。

　　祝余靠在冰冷的舱壁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诅咒在反噬，因为仙气耗尽，侵蚀进度又往上跳了一格。

　　【系统提示：诅咒侵蚀进度88%。警告，宿主处于虚弱状态。】

　　他闭上眼。89%了。上次从87到88用了半个月，这次只用了一晚上。照这么下去，再折腾两回，不用等执照被撤销，他自己先交代了。

　　季安坐在对面，制服被划破了几道口子，额角有血迹。

　　他喘匀了气："两样齐了。明天去动保局正门，走正规流程。"

　　祝余含糊的“嗯”了一声，闭着眼，感受经脉里那团淤堵重新聚拢——像刚冲开一点的河道又被泥沙填回去。

　　几秒后他才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"救助站挂牌之后需要一名动保局的联络员，日常巡检、物资申报都得有人签字。"

　　他抬起眼，看向季安，"你愿意挂这个名吗？"

　　季安微微愣了一下，随即那点笑意从眼底漫到了嘴角。

　　"求之不得，祝站长。"

　　*
　　接下来的六天，祝余没再见过季安。

　　他按照正规流程提交了执照申请，系统审核通过——学位证明、公民身份挂靠、犯罪记录临时忽略，一样不缺。每天早上去动保局的门户网站刷新一次，状态栏始终显示"审核中"。

　　第四天傍晚，一只被辐射尘糊成灰色的流浪机械犬瘸着腿出现在门口，左后腿关节锈死了。祝余把它收进治疗舱，清理了关节缝隙里的沙砾，但缺一个轴承。

　　他拆了两只报废的机械鼠，取出微型轴承，拿锉刀一点点磨边缘。勉强能改一改装上去，型号不匹配，硬装会导致关节活动受限，但总比瘸着强。

　　他正拿锉刀一点点磨轴承的边缘，翠鸟忽然从外面飞进来："老板老板，门户网站上说：执照制证完成，预计送达时间：明日。”

　　翌日清晨，翠鸟比祝余还早醒，在他枕头边扑棱着翅膀尖叫："下来了下来了！星盟兽医院管理局的加急件！"

　　祝余披衣起身，推开收容中心的大门。

　　晨雾里站着一个人，制服笔挺，肩章上的动保局徽记在熹微的天光里泛着冷色。季安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金属卡片，边缘折射着淡金色的纹路——那是星盟最高级别的执业许可标识。

　　他朝祝余走过来，步伐不紧不慢，靴底碾过收容中心门口新铺的碎石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　　然后在祝余面前停下，微微倾身，将那张执照递到他眼前。

　　"恭喜，祝站长。"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，像冬日午后稀薄却持久的光，"从今天起，这里归你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