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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锦鲤 锦鲤,祥瑞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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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,双日初升。荒原的暗红色日光从货运舱壁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治疗舱的地板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光线。
祝余睁眼。经脉里那股滞涩感还在,和昨晚入睡前一样。算不上好消息,但至少不是坏消息。
他从治疗台上坐起来,几只蜷在他身侧的机械猫被惊动,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,换了个姿势继续休眠。
视野边缘浮现淡金色的文字:
【主线任务获得执照已完成】
【当前功德:-9840】
【诅咒侵蚀进度:79%】
【提示:救助濒危物种"辐射翼龙幼崽"可获取功德+50,当前进度:治疗中(未完成)】
“老板你醒了!”翠鸟从药箱里扑棱出来,落在他肩头,爪子揪着他的衣领,“三号笼的翼龙该换药了,七号笼的兔子又不吃东西了,还有昨天那只流浪机械犬——你给它换的轴承好像卡了一下,它半夜一直在原地转圈,把五号笼的渡鸦吵醒了,渡鸦又叫醒了所有机械猫——”
祝余抬手把它从肩上取下来,放在药箱边缘,“依次来。”
他提起饲料桶,走出治疗舱。
他依次走过每个笼舍。翠鸟的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,记录着每一次喂食的功德变动:
【机械猫群喂食完成,功德+3】【渡鸦喂食完成,功德+2】【辐射兔……进食量低于标准,功德+0】
他推开救助站深处那扇歪了半边轨道的隔断门,走进鱼池所在的小舱室。这里是整个救助站最不像星际时代的地方。
青石砌的池壁,石头是从荒原上捡的,他一块一块背回来,打磨平整。池边有一块天然石头,略扁平,刚好能坐一个人。水面浮着几片睡莲叶,根系垂在水下,随水源的微流轻轻摆动。水源来自地下暗河,是他打井时无意间挖出来的。
他打开饲料罐。
少了很多。
他眉头微皱,检查罐口密封——完好,没有破损,没有被动物偷吃的痕迹。
他蹲在池边,将饲料撒入水中。鱼群涌来,锦鲤们挤在水面上争食,食量完全正常。每条都吃了,每条都只吃自己那一份,没有暴食的个体。
祝余盯着鱼群看了片刻,怀疑自己记错了用量。
他在石头上坐下来,垂着眼睫,看着水面上的睡莲叶随波轻轻晃动。
*
水池深处,一条锦鲤正看着他。
季安沉在池底,鳞片贴着青石壁的缝隙,鱼尾纹丝不动。水面之上,祝余的倒影被波纹揉碎又聚合,那张苍白的脸聚了又散,散了又聚。
他坐在石头上。旧袍的衣角垂在水边,沾湿了也没注意。
季安在这个池子里待了十多天了。那次总部收到举报,说荒原救助站非法收容濒危物种,领导让他调查监督一下。
执照不在调查员的权限范围内,是他自己决定帮祝余拿的。
原因很简单:他想看看,祝余拿到合法身份之后,会不会露出马脚。如果祝余真的在做违法勾当,那张执照就是最好的掩护,而他要亲手揭掉这层掩护。一个被吊销仙籍的前仙君,在荒原上无证经营救助站,收容大量濒危物种——怎么看都像是走私链条的一环。
所以他变成锦鲤,沉在池底观察。
几天里,祝余每天喂食、治伤、发呆。没有可疑通讯,没有动物交易,甚至没有访客。
最大的“违法行为”是偷拆报废机械鼠的轴承给一条流浪机械犬装上。
水面上的倒影忽然动了。祝余站起身来,似乎要离开。季安正准备沉回池底更深处——
祝余却突然停了,他的余光扫到池底有一片鳞光闪了一下。
朱红底,淡金纹,隐隐有祥瑞之气。
祝余蹲回去,目光穿过水面,精准地锁定了池底那条“异类”。那条锦鲤与其他鱼保持着微妙的距离,鱼群游过它身边时会自动绕开,像本能地避让什么更高层级的存在。
祝余伸手,仙气从指尖涌出,凝成一道极细的丝线,探入水中。季安转身要躲,但那道丝线比他预想的更准更快,绕了一个弯,缠住了他的鱼尾。
他被捞了上来。
祝余双手捧着那条锦鲤,仔细端详。朱红的鳞片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,不是普通锦鲤的体色变异,是祥瑞之气凝成的灵纹。鱼眼是灰蓝色的,正安静地回望着他。
翠鸟从药箱那边飞过来,落在祝余肩膀上,低头一看,黑豆眼瞬间瞪圆了:“老板你抓鱼干什么——咦?这条鱼颜色不对啊,我扫描一下——”
锦鲤的鳞片上渗出淡金色的光,微弱但纯粹。
【检测到高阶祥瑞生物:锦鲤】
“扫描结果显示——这个气运波动的频谱——老板,这条鱼的来源数据库查不到。不对,这鱼超出了这个星域的数据库覆盖范围——”
“你摸够了没有。”一道清冷的男声突然响起。
声音是季安的。
下一瞬,鱼鳞碎裂成光点,季安出现在了他面前。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角,制服被池水浸得深了一个色号。
“祝站长,”他说,“想摸到什么时候。”
翠鸟从祝余肩上摔下去,砸在地上,翅膀扑腾了两下才翻过身来,声音劈了:“锦锦锦锦鲤——我说了他不是人!老板我早说了!你看他那个气运!百分之九十二的匹配度!”
锦鲤,祥瑞之兽,天生克他的厄运诅咒。
祝余并且不打算接受这个事实。
祝余不再理他,提起饲料桶往治疗舱外走。
季安靠在舱壁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隔断门后。翠鸟从药箱边缘飞起来,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,犹豫了一下,最后落在季安对面的架子上。
“你别看了。”翠鸟说,“老板讨厌别人盯着他。”
“你不是天天盯着他。”
“我不是人。”
季安无言以对。
翠鸟歪着脑袋,黑豆眼在他身上扫了一圈:“你还不换衣服?你衣服还在滴水。”
季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口,没接话。他的目光落在隔断门那边——祝余正蹲在笼舍前面,给那只翼龙幼崽换药。
翠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然后又转回来,盯着季安看了一会儿。那双黑豆眼里闪过一丝什么,但它什么都没再说,扑棱着翅膀往祝余那边飞去了。
祝余蹲在笼舍前,手指按在翼龙幼崽断翅的夹板上,仙气从指尖渗出一丝,沿着骨茬的缝隙探进去。愈合进度比他预估的慢,骨痂长得不够密,钙粉还得加量。他在心里默默调整了一遍饲料配方,手上已经开始拆旧的绷带。
“别动。”祝余低声说。
翠鸟落在他旁边的笼架上,探头看了一会儿,终于憋不住了:“老板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条鱼还在看你。”
“他不是鱼。”
"对,他是臭锦鲤精。"翠鸟纠正道,声音却低了一些,"那个臭锦鲤精……在查你。"
【系统提示:该生物已化形,身份推测:高阶修士/灵兽。建议保持距离。】
祝余没理他站起来,走向七号笼。
辐射兔缩在笼角,食盆里的纤维颗粒还剩大半,昨天放了多少,今天还剩多少。他拆了一包新的纤维颗粒,掺了一点钙粉,把食盆推到它嘴边。兔子的鼻翼翕动了两下,终于开始小口小口地吃。
“辐射兔为什么不吃东西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它体温偏高,肠道有轻微炎症。这笼子靠舱壁太近,夜里降温太快。”
祝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,走到治疗舱时,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带笑的调侃:“祝余,你们这儿,夜里连盏引路的灯都不挂。害我好找。”
听见这声音他心里一惊,连忙去打开门。
荒原的风裹着沙尘灌进来,门外站着一个穿月白色旧袍的男人。袍角被风沙磨出了毛边,袖口有细密的针脚,浆洗得干干净净。腰间挂着一枚早已失灵的天青山通讯玉简,玉面上刻着旧式的云纹。
眉眼温润,天生带笑。
祝余站在门口,他的脊背挺直,姿态依然是清冷的,“……师兄。”
沈洑正要说话,目光越过祝余的肩膀,看到了舱内站着的人。那人浑身湿透,头发还在滴水,制服贴在身上,但站姿从容,正用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。
沈洑挑了挑眉,嘴角笑意加深了一点,目光在季安湿透的制服上停了一瞬,又移回祝余脸上。
"不介绍一下?"他说,声音温和。
祝余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季安,又转回来,语气平淡:“动保局的调查员,暂且住在这里。”
季安点头:“季安。”
沈洑也点头,含笑道:“沈洑。他师兄。”
沈洑进站,环顾四周。
在鱼池边停住了脚步,祝余跟在他身后。
“就是这里?”他在池边那块石头上坐下来,姿态从容,“你信里说的池子,能看一整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几条鱼养了几年了?”
“……两年。”
他笑了笑,转而说起旧事。
后山的梅树早就绝种了。当年和祝余一起偷埋在师父炼丹房后面的那坛酒,如今怕是找不到了。前几年路过一颗边缘星,看到一棵长得极像天青山山门前那棵银杏树,在树下站了很久,最后还是没忍住,折了一根枝条想扦插——结果那枝条下了飞船就枯了。
翠鸟从门边飞回来,准确无误地落在沈洑肩上,用喙蹭他的耳朵,动作十分亲昵。
“沈师兄你不在的时候老板天天不跟我说话。我说十句他回一个字。有时候一个字都不回。”
沈洑用手指揉它脑袋上的羽毛,指尖轻缓,手法熟悉:“那你不是憋坏了。”
“是啊!憋坏了!憋死我了!”翠鸟把脑袋往他指缝里拱了拱。
季安在角落里整理数据读取器,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二人。
叙旧告一段落。沈洑端起祝余递来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
他放下杯子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语气随意:“对了。殷寂让我代他问你好。”
祝余抬眼,点了下头:“他还好?”
“好得很。”沈洑把杯子放在膝盖上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,“就是太皮了。每天早课要我叫三遍才起来。前阵子自己琢磨着改了一套御风诀,差点把隔壁星域的一个货运气囊戳破了,人家追着我告状追了三个星系。”
祝余弯了弯眼睛:“你惯的。”
“我冤枉。”沈洑笑着摇头,“他原话是——‘师叔比师父厉害,因为师父太啰嗦了。’”
他顿了顿,看向祝余,语气里有一丝试探,“他一直惦记着你书房里那套天青山剑谱,说这次一定要从师叔手里借出来。下次我带他一起来?”
“随他。”
沈洑看见了他嘴角勾起的那道弧度,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,藏住了眼底的笑意。
小师弟还是这样。
叙旧在这一口茶之后悄然收了尾。
沈洑放下杯子,那双带笑的眼睛里轻松的神色淡了一些,“对了。我来的路上,在裂谷东边,看见一只军犬。”
祝余抬眼。
沈洑概述道:“黑背,星盟军用品种。趴在一截枯树干底下,腹部的毛结着暗褐色的血块和辐射尘。腹部撕裂伤,伤口已经感染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。
“我本来想把它带过来。但我身上的灵力你是知道的,包扎完之后它还是站不起来,我没办法搬运那么大一只犬。从伤口状态看,它是从边防哨站方向爬过来的。腹部有伤还能拖出这么远,不知道撑了多久。”
祝余站起来。
沈洑抬头看他:“你现在去?”
“它撑不到明天。”
翠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,落在祝余肩上,爪子揪着他的衣领,声音又急又尖:“老板!你的灵力只剩两成!去裂谷至少一个时辰——你上次给翼龙接翅膀就把自己耗成什么样了你忘了?”
“那让它死在枯树底下?”
沈洑看着他,没再劝,他太了解这个师弟了。
三百年了,一点没变。
"我和你一起。"他站起来。
"不用。"祝余从墙上取下一件旧外套,"你灵力仙气也不够。留着,万一有第二批伤兽。"
他走向门口,脚步没停。
角落里,季安放下数据读取器,没什么表情。他看着祝余的背影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,"我陪你去。"
季安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,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:"我是你的担保人。"
顿了顿,补了一句,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:"出了问题,我承担连带责任。"
"……走吧。"他拉开门,脚步没停。
季安跟上去,经过沈洑身边时,两人目光交错了一瞬。
沈洑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,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暗红色日光里,揉了揉翠鸟的脑袋。
沈洑笑道:"……有意思。"
翠鸟歪着脑袋,黑豆眼瞪得溜圆:"沈师兄,你不跟去?"
"跟去干什么。"沈洑笑了笑,目光落在池水面上,"有人陪他了,比我合适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