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访客 来者一直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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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际救助站坐落在荒原边缘，一座由废弃货运舱拼凑而成的建筑，锈迹斑斑的外壳在双日恒星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救助站后方的荒原上，一只星际飞鸟歪歪斜斜地躺在碎石堆里。
它的左翼折断了，羽毛上沾着暗褐色的血迹，是某种星际矿石的辐射伤，毒素正顺着断裂的骨茬一点一点往脏腑里渗。
祝余蹲下身，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。他将那丝灵力渡入飞鸟体内，修复断裂的骨骼，驱散辐射毒素。
飞鸟扑腾了两下翅膀，歪着头看了他一眼，振翅飞起，消失在荒原灰蒙蒙的天际。
【功德+15，当前-10340】
头顶传来扑棱梭的响动，一只巴掌大的翠鸟扑棱着翅膀在他头顶盘旋，扯着嗓子尖叫，"功德是负的！负的！你什么时候才能转正啊老板！"
祝余眼皮都没抬，手指上沾着飞鸟残余的血，漫不经心的在裤腿上擦了一下："闭嘴。"
"我偏不！”翠鸟一个俯冲落到他肩上，黑豆眼里烧着两簇小火苗，“你功德负成这样诅咒天天发作，我作为系统有义务督促你——"
祝余抬手把它拍进药箱，翠鸟"嘎"一声没了动静。
祝余垂下眼，看着指尖尚未散尽的淡金色光晕——那是仙气，或者说，曾经是。
【系统提示：当前功德值-10340，诅咒侵蚀进度87%。建议宿主尽快通过救助生灵积累功德，以缓解厄运转生咒的侵蚀。】
翠鸟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，带着那种让人想把它拔毛下锅的殷勤。
三百年前他还是归元宗最年轻的仙君，一剑霜寒十四州，名动三界。
后来天道崩塌，灵气衰竭，他被卷入一场神魔之战的余波，身中厄运转生咒，功德尽毁，修为散尽，连仙骨都被碾成了碎渣。再睁眼时，已经躺在这艘废弃货运舱的残骸里，脑子里多了个自称"功德系统"的翠鸟。
救助星际动物，积攒功德，破除诅咒——这就是他如今活着的全部意义。
*
祝余正蹲在医疗舱角落，给一只前天来到救助站的幼年翼龙接翅膀。那只幼崽疼得直发抖，但老老实实地趴在他掌心里，浅鳞覆着营养不良的暗色，只剩尾巴尖偶尔颤一下。
翠鸟蹲在药箱边缘，两只黑豆眼紧盯着仙气的流速，嘴碎得停不下来："左翼骨愈合进度百分之三十七……三十五……三十六……老板你能不能稳一点，又掉了一个百分点——"
"你闭嘴我就稳了。"
"我闭嘴了谁来监控数据——"
翠鸟的话头戛然而止，警惕的竖起耳朵，小脑袋歪向窗口的方向。
远处传来引擎声，贴着荒原的地皮碾过来，低沉的嗡鸣透过漏风的舱壁传进医疗舱，震得金属地板微微发麻。
祝余的手指没停，但仙气断了一瞬。翼龙不满地拱了拱他的掌心，浅色的眼膜湿漉漉的望着他。
翠鸟"嗖"一下飞起来，扑到窗口边，探头往外一瞧，羽毛炸成一团："警告警告！检测到动物保护协会执法船靠近！距离本店三百米！预计接触时间——"
"八十秒。"翠鸟尖叫。
祝余把翠鸟重新塞回药箱，盖上盖子，低声道："……装死。"
"我本来就不是活的——"翠鸟的声音闷在箱子里，带着瓮声瓮气的委屈。
"那也装。"
门被敲响了。
"晚上好。"声音隔着破门传进来，嗓音低而清，却还带着笑，一时让人分不清这究竟是礼貌还是戏谑，"有人举报这里非法收容星际濒危物种，请配合调查。"
祝余没动。
门外的人也不急，又补了一句，尾音微微上扬："开门聊聊？"
祝余垂下眼睫，低声叹了口气。
这已经是第七次被举报了。前六个调查员，要么被他糊弄过去，要么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也不知道这一回，门外站的是又一个可以被收买的庸碌之辈，还是一块真正难啃的骨头。
他拉开门，面前是一个高挑的男人，制服笔挺，肩线利落，他下颌线条利落，鼻梁高挺，路灯和双日残光混着照下来，他半边脸在阴影里，鼻梁投下一道很直的线。
祝余想，这人长得未免太有欺骗性。
"动物保护协会调查员，"他从制服口袋里掏出证件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，"季安，编号07。"
"祝余。"
"我知道。"
季安收起证件，目光扫过救助站破败的设施，"你的救助站存在多项违规：无照经营、设施不达标、动物安置不规范、卫生条件不合格……"
他顿了顿，语气不咸不淡："限期整改。十五天内，拿不到合法执照，救助站永久关闭，动物移交星际动保局统一处理。"
风沙卷着碎石掠过荒原。
祝余没再说话。
翠鸟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，是下发的任务。
【主线任务：为救助站取得合法执照。时限：十五天。奖励：功德+500，诅咒缓解进度+10%。】
【建议：优先完成主线任务，避免救助站关闭导致功德获取渠道中断。】
祝余面上纹丝不动，点了下头："配合整改。"
心里却一清二楚——执照拿不到，这些伤兽送到动保局，就只有安乐死一条路。
他低头叹了口气，视线无意间往下一扫，却在季安脚边三寸范围内定住了——
干裂的地皮上，居然冒出几簇嫩绿的草芽，细弱得像是随时会被风沙掐断，却又执拗地顶着暗红色的日光往上挣。
草。开什么宇宙玩笑。这破地方连辐射蟑螂都活不过三天，怎么可能——
季安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，没解释，带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往前走了一步，跨过那圈草芽，踏进救助站门槛。
祝余忽然眉心一紧——
他经脉里滞涩的灵力，在季安靠近的瞬间，竟松动了一瞬。
诅咒被……压制了？
季安已经越过他，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伤兽，语气不变："从今天起，我住这里。"
"……什么？"祝余差点以为听错了。
"监督整改。"季安回头看他，嘴角弯着，"荒原上没有旅馆，祝站长不介意吧？"
他顿了顿，又笑："放心，我运气比较好。跟我住一起，你或许能少炸几个灯泡。"
祝余："……"
他抬头看了眼头顶忽明忽暗的照明灯。从季安踏进这门开始，那盏闪了三个月的破灯，居然……稳了。
药箱里，翠鸟小心翼翼地探出头，声音发颤："老板……"
"说。"
"他身上的气运，"翠鸟快哭了，"我的扫描系统刚才闪了一下。他好像……"
翠鸟沉默一阵，翅膀耷拉下来，“不是人。”
祝余屈指在翠鸟脑袋上弹了一下，"……你才不像人。"
翠鸟缩回药箱："我没跟你开玩笑！"
*
季安跨过门槛，环顾了一圈这个由货运舱拼凑而成的空间——漏风的舱壁缝隙里塞着隔热棉，墙角堆着分类好的废弃零件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液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。
他的目光掠过几只缩在角落的机械猫，掠过支架上闭目养神的渡鸦，最后停在祝余身后。
那只幼年翼龙的尾巴尖正从祝余肩膀边上探出来，浅鳞覆着一层营养不良的暗淡光泽，断翅无力地耷拉着，翼骨折出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。
季安往前走了两步。
"这只翼龙——"
"还在接翅膀。"祝余没回头，声音不高不低地截断了他，"接一半了，现在动它，骨茬错位就废了。"
季安停住脚步。他垂眼看了看祝余的手指，淡金色的仙气正像游丝一样缠绕在翼龙断骨的创口处，细细地、一层一层地往骨骼缝隙里织。
"……你继续。"季安往后退了半步，拉开一点距离，靠在了旁边的舱壁上，"我看着。"
祝余重新低下头，指尖凝出一缕更细的仙气，沿着断裂的翼骨轻轻游走。
季安就站在门边，也不催促，目光从满地的伤兽身上慢慢掠过。
"你这里的伤员，比我在总部见过的救助中心还多。"季安的语气没什么起伏，下巴朝翼龙方向抬了抬，"一个人？"
"嗯。"
"物资从哪儿来？"
祝余没抬头："荒原上捡的。以前中转站留下的废料，零件拆一拆能用。"
季安弯了弯嘴角："非法拾荒，又一桩。"
祝余：“……”
一直在和我作对。
翠鸟从药箱边缘露出一只眼睛，哆哆嗦嗦地传音进祝余脑海里："老板……他站在这儿你灵气顺畅多了，你感觉到了没有？你左手经脉那处淤堵，现在是不是通了？"
祝余没回，但捏着仙气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确实感觉到了——左手小臂那条堵了将近一年的经络，此刻灵力流过时居然没有钝痛。
"别走神。"季安的声音忽然近了一点。
祝余抬头，发现季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，半蹲下来，视线与他平齐。男人生了一双很深的眼睛，灰蓝色。
祝余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把仙气凝稳。翼龙试探着扑了一下刚接好的翅膀，歪歪斜斜扑腾了两下，落进旁边的窝棚里。
"好了。"祝余如释重负的说。
"嗯。"季安也站起来，目光落在祝余收手时匆匆滑落的袖口上。那里露了一瞬的皮肤，苍白，隐隐透出几道细密的暗纹。
季安撇开视线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过去："这是整改清单。第一条，整理救助站动物档案，完整登记品种、来源、健康状况。"
祝余接过来，低头扫了一眼，字迹干净利落，条理分明。
"你以前做过这个？"
季安弯了弯唇角："之前驻过三个边缘星站的救助点，都是濒危物种集中区。算是经验对口。"
他又说："你这里的动物，有三只不在星盟濒危名录里。机械猫属于淘汰型号，不属于生物保护范畴；那只渡鸦虽然是义眼改造体，但原生种是普适性鸟类，不在保护名单上。"
祝余蹙眉："什么意思？"
"意思是，"季安把清单折好，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，"如果你只留这三只，动保局连查封的理由都没有。"
救助站里安静得只听见金属零件老化的细微咔哒声，以及某只机械猫睡梦中发出的电流噪音。
"不可能。"
"就知道你不会同意。"
"你知道还提？"
季安靠在破旧的舱壁上，双臂环胸，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："给你个台阶，你自己不走，那就按正规流程来，十五天整改。"
翠鸟终于憋不住了，从药箱里扑棱棱飞出来，落在祝余肩膀上，对着季安大叫："你这个人怎么回事！一来就要关我们！我们老板救了几百只动物了！功德负一万多全是救助站被举报扣掉的！你知不知道他为了——"
"闭嘴。"祝余低声。
翠鸟"嘎"一声闭嘴，但鸟喙还张着，一副"我还有很多话要说"的委屈模样，黑豆眼里汪着一泡泪。
"功德？"季安，正视图理解它的含义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一点捉摸不定的趣味，"你养的鸟，说话挺有意思。"
翠鸟缩了缩脖子，往祝余衣领里钻。
当天夜里，祝余把救助站唯一一间能住人的休息舱让给了季安，自己打算在治疗舱凑合一宿——
那张用废弃货舱隔热垫拼凑的软垫，铺了几层干净的纤维布，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待客之物，尽管这"客"一小时前还在威胁要关闭他的救助站。
但当他走到治疗舱门口时，季安已经先一步站在那儿了，像是一尊提前等在这里的雕像。
"你睡这里。"季安指了指里面那张勉强称得上"床"的东西。
"我睡治疗台。"
"不行。"季安摇了摇头。
"……为什么？"
季安侧过身，让他看到治疗舱角落里那个正在运转的小型净化器。那东西是祝余从垃圾堆里拆零件拼出来的，运转时噪音奇大，而且时不时喷出一股淡淡的臭氧味。
"这玩意儿辐射泄漏。"季安手指在净化器外壳上轻轻叩了两下，"浓度不高，但长期待着对人不好。"
祝余一愣："我没别的地方睡。"
季安叹了口气。他从随身的行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方盒子，按了一下，盒子展开成一张轻薄的气垫床，自动充气，不到十秒就铺好了。
"总部配的野外宿营装备。"他拍了拍气垫，"睡这个。"
祝余："……你住进来的时候，没说自带床。"
"我也没想到你的救助站穷成这样。"季安说得面不改色。
翠鸟在祝余口袋里探出脑袋，传音："老板他嘲讽你——"
"闭嘴。"祝余用指腹按住翠鸟的脑袋，把他按回口袋。
"而且他的装备都好高级——"
"闭嘴。"
季安已经转过身往休息舱走了。他走到一半，忽然停住，偏头说："对了，你那些机械猫晚上会集体挠门吗？"
"它们只挠我。"祝余顿了顿，"……你怕？"
季安笑了一声："我不怕。我只是一般情况下，不想半夜被金属爪子吵醒。"
"那你放心。"祝余说，"它们怕生，今天晚上应该都缩在我旁边。"
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在这一刻突然彻底稳住了，暖黄色的光照在季安侧脸上，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映得近于琥珀。
"嗯。"季安点了下头，没再多说，转身进了休息舱。
门关上后，翠鸟终于憋不住了，扑出来落在祝余头顶，爪子揪着他的头发："老板你看见没有！他那个气垫床！星盟制式！标价够我们买三个月的营养液！"
"看见了。"祝余抬手，把翠鸟从头顶抓下来，托在掌心里，指腹蹭了蹭它炸开的羽毛。
"而且他身上气运的波动越来越明显了，我刚才偷偷扫了一下——"翠鸟的声音忽然压低，"你猜怎么着？他那个气运来源，和你诅咒来源的频谱匹配度，百分之九十二。"
“……先拿执照”，祝余靠在舱壁上，闭了闭眼，"别的以后再说。"
作者有话说
第1章 访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