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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七).覺悟 有人,執道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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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,把酒言歡,知己。
七).覺悟
“為何習武?”半個月來,他第一次正眼看向沉默跪著的人影。
“……我想要保護好自己的家人。”常安驚喜地抬頭,謹慎而小心地回答著,猶恐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。
“喔?習武是為了保護?”闔上書冊,他動作輕柔地將書放好,語氣和緩地反問常安。
“是的!只要我將武功學好,我就可以保護我的家人不受他人傷害!”
“不受他人傷害?”像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般,對方不吝嗇地給予常安一個諷笑。
“那如果傷人者非人呢?”手指向對方,他顧自說道:“不受傷,習武;不害病,學醫;不為小人奸邪所害,為政;不被妖魔鬼神所侵,問道。”
“武人、醫者、朝官、道士。”
“你若不想家人被其所害,你該當何職?四者皆為嗎?”
給自己倒了杯茶,他神態悠閒地見對方怔神的臉色,故作和藹地說:“在我看來,你該去學習權謀之術,以便一日登上那九五之座,招集天下能人志士,號令曰:
“護吾父,失職者斬。”如此才是。”
“這!……”
“別又這又那了。”揮手,他將人放倒在地,“徐嶽,你在外頭聽得夠久了嗎?”
“嘿嘿嘿嘿……先生!我這不是要送午飯過來嘛!”乾笑著進門,徐嶽繞過躺在地上的常安,將竹籃放到桌上,“這會一樣帶走嗎?”常安跪了幾日,他便帶過幾次,如今已是熟門熟路了。
“帶到你們城主那,將方才那話再說一次,請葉城主收常安為徒。”交代完,他行至常安身旁。
“掌握一城興衰,身負絕倫武學,葉城主才是最適合為師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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闔上門板,他同往常一般,乘著夕陽走向通往渡口的道路。
“……貴為一城之主,為何總是如此清閒呢?”止步,他頭也不回地向後方說道。
“權謀之術,招納能人,自得清閒。”以話還話,葉孤城自拐角走出,跟上對方再度邁開的步伐。既然出聲,那就代表對方不在意自己光明正大的跟隨,面對其表態,葉孤城當然樂於順勢同行。
見一前一後離去的人影,徐嶽頗帶擔心地在後頭問著:“大管事,你確定我們不用跟上嗎?”
自從他把常安帶回城裡,對著城主說完先生交代的話後,城主那似笑非笑的面孔就一直停留在他的眼前,讓他坐立難安了一整個下午。加上早前所見的,先生不同於往的疾言厲色模樣,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可看出對方的火氣不小……
城主他們真的不會打起來嗎?
“呵呵,沒事、沒事。城主跟先生有話要談,我們就別去打擾了。”捋著短鬚,大管事雖也擔憂,但還是冷靜地寬慰著徐嶽。點名城主,無視剩下跟隨的人,這明顯的區別讓人跟也跟不上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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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夜不回城?”撥弄著油燈裡的蕊芯,葉孤城將燈吊回原處。
“今日有厄,不宜回城。”取了火苗點燃船中土坑,他拿出一支釣桿將餌拋入水中,“委屈城主一晚了。”
“客隨主便。”一句話,葉孤城接過遞來的酒甕,別帶含意地望向對方。
“自願為客者,方能客隨主便。”不硬不軟地抵了回去,他將手邊酒甕舉了一舉,“非得有益才飲的酒,請。”
“……請。”
“……古來紛爭皆不斷,只因一字,“貪”。”
“非貪。人生不過數十載,有人庸碌、有人華貴,只在於一字,爭。”葉孤城放下酒甕,瓷身與木板不輕不重地撞了下,聲響直至心底。
“爭江山美人、爭千古流芳,到頭來還不是黃土一坯,爭得過天嗎?”
“人終究一死,只是泰山鴻毛。”
“泰山只其一,鴻毛漫如天。但究竟誰是泰山?於你、於我、於常安、於天下人,心中泰山只有個人知曉。”手邊釣桿動了,他不重不輕地舉起來搖了搖,“這魚,如今我成了牠的泰山,因為只要我一歿,牠就能解脫。可是在牠未上鉤前,牠的泰山又是什麼呢?我放了牠後,又待如何?”
葉孤城未語,只是看著對方戲弄般地將魚取下,重新擲入海中。
“成了天下的泰山,亡雖働一時,卻有誰能永遠記得?還不如常安之父,亡,有人永世難忘。”說到這,他將手伸入海面,“這是我的觀點,但卻不是每個人的。有人寧願追求春秋上輕描淡寫的一筆,而無視身邊種種可得的惦記,那我也無話可說。”
“──只是,道不同,不相為謀。”舉手,兩條鮮魚便被拋上船板。
“配上乾糧,這該足夠填腹了。”俐落地剖魚去鱗,他將串好的魚插到坑旁烘烤,“算算時辰,飯前的運動也是時候開始了。”
“運動?”疑惑著,葉孤城就聽風裡傳來行船的聲音,“……你的有厄?”
“正是。城主如此清閒,不如活動下身子。”指向東方,他對人提醒著,“若取來仇家首級,城主的便宜徒弟不只效忠,連命都可以給出了。”
“觀天察厄,你倒有能耐。”起身,葉孤城將手覆上腰間長劍,“既算今日,豈能不料前朝?”
“吾非善人,前朝、今日,若不是遇上城主同行,有何區別。”眼不見為淨,他人生死,就只是他人……
“不是說將心比心?”
“哈!今日我心比他心,明日可得他心比我心不?”不以為意的一笑,他看著葉孤城飄出一句:“城主的權謀,可多添上“人情紙薄”一句。”
“……口齒伶俐。”丟下這話,葉孤城飄然而去。
“唉唉,說不過便打人出氣,可惜了這些出氣包啊。”心情愉悅地翻轉坑邊烤魚,他微諷著一哼,“柿子挑軟的捏,多方計算若不回報,我可真被看成病貓了……”
淡漠地聽著耳邊哀嚎、欣賞地看著海上大火,他只在人回來時讚了句:“殺人放火,葉城主好風格。”
“半月煩悶,你倒能忍。”
“明知有人不喜打擾,前徐嶽、後常安,城主真識相。”閃過對方丟來的布包,他將其挑開一看,“乾淨俐落,不錯的刀口,城主目標挺明確的。”
“城中自有情報。”
“搶了常安手刃仇人的機會,不怕他沒目標?”
“他的目標,已被你混淆的差不多了。”
“真正堅定的人,哪能被人三言兩語就打動呢。”意有所指,他看著葉孤城斂目低語,“確信自己的目標,義無反顧地走下去,縱然孤身一人、縱然身陷阿鼻,依舊不悔。”
“沒有這樣的決心,沒有拋棄一切的覺悟,不用說爭位,連求武、證劍,都是虛言。”
“你有這種覺悟嗎?你的尊嚴、你的劍道……全然背棄。”
沉默地望著對方,葉孤城只在天將破曉時問了一句:“你曾有過這種覺悟嗎?”
“有、沒有,有何區別。”
“……確實。”拿起早成焦炭的魚乾,葉孤城將其擲入火中。
“你的人生不是我的人生,世間未必沒有雙全法。”
“……那你就慢慢試吧!執迷不悟。”搖頭,他用酒甕藏起嘴角的笑。
一夜悟道,這人倒比常安之質不知好了多少。
貌似傾訴、言如警語,苦口婆心地句句疾言只為設局,他並不否認自己的叵測之心,只可惜終沒能將人陷入局中……
還是得繼續受人糾纏。吁出輕嘆,他望海不語。
“試是當然,只是還缺幾個謀士坐鎮……”葉孤城凝向對方,“比如某位救人藏名的大夫。”
“無意,此事免談。”
“劉備三顧茅廬而得諸葛亮。”
“醫廬並非臥龍崗。”
“臥龍乃孔明,大夫自然非出臥龍。”
“醫廬大夫?城中行醫處有五館,城主自便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