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(陸小鳳同人)大夫》古塵

5、五).醫廬 五).醫廬

　　五).醫廬

　　才送走前來求醫的護衛中人，他便看到徐嶽提了一個木籃走進廳中。

　　“先生，我替你送午膳過來了。”說著，徐嶽自籃裡拿出幾碟菜餚，置於桌上擺好，“先生又把病患送走了。”

　　不用詢問，光看方才那人氣沖沖的模樣，徐嶽就知大略情形。不過他還真不了解，以他在海上幾日所見，對方的醫術該是很高明的，不然他也不會在短短三日內外傷就癒合得只剩幾條淡疤。但看醫館開張以來，對方送走的求醫者也不在少數，多是受了外傷、毒害，又或者命懸一線的人，而所給的理由一律是“自己無能，請人另請高明”。

　　這情形長久下來，醫館也越來越少人進門了，只剩幾個住在附近的老人，平日有什麼痠痛不適的，才會就近過來這裡。

　　“嗯。你下次別讓人過來了。”倒了杯茶推到徐嶽面前，他拿起桌上的書冊繼續翻閱；偌大的城主府中，若無一個能替護衛醫治的大夫，這是誰也不信的，所以他自然知道這些人從何而來。

　　“嘿嘿！先生你知道了？”有些赧色地撓了撓頭，徐嶽捉起茶杯一飲而盡。

　　“城中管事若無城主命令，斷不會如此；而葉城主……身處上位已久，以他孤傲的性情也不會去下這樣的命令。”不過起初剛見幾個護衛接連而來時，他的確有些意外，誰能料到外表一副剛硬模樣的漢子，在別人救過一次並與之熟識後，頓時轉性，成了個古道熱腸的鄰家大男孩。

　　“啊……這我倒是沒想到……”

　　就是因為你沒想到，他才會容忍至今啊……晃了下頭，他繼續垂首書中。

　　徐嶽沒氣餒多久，不到半刻就又生龍活虎了起來，不安份地輕輕撞了下桌面，“先生不先用午飯嗎？這菜等會就冷了啊。”

　　“禁聲。”冷冷瞥去一眼，他又將書翻了一頁。他能忍受對方不顧己意的好意，只因對方的相似，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接受對方改變他的習性。

　　凡事皆有度，過之則生厭。

　　“喔。”見對方已將臉冷下，他識相地閉起嘴。

　　“你可以先走了，護衛隊的事該沒有那麼輕鬆吧。”只看了半頁，他驀地抬起頭對人說著。

　　“……喔。那我先回城去，酉時再替先生送晚膳過來，先生晚點記得用些午飯。”橫豎也是無事可做，徐嶽這武人當然不習慣閒下地連忙告辭。

　　沒應話，他僅在徐嶽走了後，起身拿了個新的杯盞，倒上茶，拿起標注茶裡藥方的紙箋一同推到徐嶽方才坐的位置，接著低頭繼續看書。

　　“白水無害無益，此茶可益身。”

　　“你是子堯劍的師傅。”無聲無息地落坐，葉孤城看了眼箋上藥理，便拾起杯盞，啜了口對方自製的藥茶。

　　沒那麼多的繁文縟節去詢問是否歡迎，既然對方已經發現他的存在，這杯茶、那份給人看的紙箋便其來有自。只是有點出乎意料地，斂輕了氣息的他還是如此輕易被對方發現；憶起月餘前，對方初見他時的眼神，葉孤城輕輕放下手中的木杯。

　　“……我只認識一個子堯。”頓了下，對於自家徒弟的行徑，他不置可否。

　　“你教他劍？”不得不提出疑惑，對方武學的深淺他一見便知，手上也無握劍造成的繭子，那據說只有一師的子堯劍又是從何習來劍法……

　　“我教武。”他不教任何兵器，只在徒弟練招時，使出各種手段讓他成長。

　　江湖只有生死對決，甚少兵器之爭。因此，他只教“武”。

　　“……他的劍法，甚好。”意忠於劍、形斬於人，果斷伐決，那是生死之間的劍法。

　　曾見過一次子堯劍對敵的葉孤城十分欣賞這人，不在乎手段、只求存活，那種千錘百鍊出的殺敵劍法，令他曾經對子堯劍的師父起了不小興趣。

　　“若再經幾年磨練，他會是個很強的劍客。”向為人師尊的對方說著，他卻沒見對方有任何波動。

　　“劍客，那是他的選擇、他的人生。”就算甄極無劍也還是劍客，而非武者，光這點，他就不認為子堯有何特別之處。

　　“你並不滿他的成就。”聽出對方的隨意，葉孤城肯切地斷言著。

　　“劍的至高，為無劍；武的極致，為無武。”他欲見的、無名老者託付給他的，是無武之武，而非劍客。

　　“……所以，那是他的選擇。”替人接下未開口的話，葉孤城罕見地笑了，“你是個好、又不好的師父。”

　　沉靜了會，他並不作聲，只是替人將空掉的茶盞斟滿後，順勢把手上的書翻了一頁。

　　“不醫人，是因為刻意前來？”非他授意，卻也不是不知城內消息，何況事主本身就已得了他不少關注；望向依舊專心致志於書本中的大夫，葉孤城沒能知道對方被書頁遮住的臉色，但卻看清了一些外露的蠅頭小字。

　　“惜命，那就不該踏入江湖。”而江湖人，早就該有生死度外的認知。

　　極其平淡地說著，他並不認為他不出手救人有何不妥之處，誰說大夫就一定得救死扶傷？農夫與蛇的故事古今中外發生過太多，江湖人忘恩負義的事蹟也有過不少，今日任憑他救不救人，都得在別人心中留下一絲惦記，而因著這份惦記，福禍卻是不一。

　　因此，他何必白費功夫去救人？為了那好壞天定的報答嗎？

　　聽見他的話，葉孤城緩緩轉頭看向窗外，飲了幾口茶後，才鬆手放下茶盞。

　　“無奈。”

　　一句話，含了很多。

　　聽懂其意的人，平緩地抬頭看著走出的人影，眼底寂靜無波。

　　“眼神。”

　　走出的背影頓步，回頭凝視復將目光沉入書中的大夫，見對方無意再搭理他後，轉身一揮袖，兀自離去。

　　感覺桌上已然冷卻的飯菜重新飄盪起一股熱流，他放下書冊，搖了搖頭，對著走到僅剩一個餘影的人的方向，用大拇指片與中指輕輕括了三下，低言道：

　　“我命由我不由天。”無奈、甘願，那又如何。

　　路，只能靠人來走活；命，只能掌握在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