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(陸小鳳同人)大夫》古塵

3、三).出師 三).出師

　　三).出師

　　“不論學了幾成，你只有十年的時間。十年後的今日，便是你出師的時候。”

　　憶起記憶中少年的話語，已長成少年的男孩有些黯然。

　　十年，說長不長、道短不短，也是一下子就過去了。明瞭自己師父的性子，少年不敢奢望師父會收回這話，只能在剩餘的時間內，加倍努力、能多學一點是一點。

　　“戌時到了。”

　　男人提了一個燈籠，將它遞給才剛收招的少年。

　　“十年了……你出谷吧。”不多留人，他說過十年，那便是十年。十年前的此時他讓少年拜他為師，十年後的今日少年便得出師出谷。

　　“……我能多留一天嗎？師父。”眼帶冀望地看向男人，少年卻在見到男人垂目不語的神情時斂了神色。

　　默然地將少年眸底的失望納入眼中，男人仍是沒有更改決定的打算，他知道自己有些不通人情，少年這些年來日日練武習文直至亥時的努力他一直有記在心裡，就連自己也不得不讚賞少年不懈的精神。只是……

　　說他怯弱也好、說他無情也罷，他明白自己的缺點，是個很容易習慣於環境的人，會習慣對方的存在、對方的關懷，進而不許對方對他有任何改變。

　　但是人心又豈是一成不變的？

　　所以他讓少年離開，趁他還沒有真正習慣之前。

　　“你出谷吧。”又重複了一次，男人回過身向不遠處的屋舍走去。

　　“……弟子家中再無長輩，還請師父賜字。”七歲拜師，十年相處，他已將男人看成自己唯一的親人。

　　聽到少年的話，男人停住了腳，仰頭望天而片刻不語。

　　“子堯。”

　　不論遭逢何事，冀望你的意志依舊清高，別步了他的後塵。

　　“這谷中不接外人，但倘若有什麼要託付的，就帶到這來吧。”

　　“江湖，向來無情。”

　　兩句話，送走他看照了十年的孩童；登上平日觀星的山嶺，男人睜眼直至天明。

　　-

　　三年後。

　　他沉默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半晌，而後轉頭對站在一旁的徒弟說道：“此谷不接外人。”

　　“……他是弟子欲相守之人。”如同三年前般，少年伏身跪在他的面前，語氣中滿是豁盡一切的開闊。

　　相守？是你執意相守，還是情投意合？他不是瞎子，眼中那明顯因故而無法開口的男人說明了一切。

　　“你來求醫。”篤定地說道，不只無法開口，男人無神的眼眸、耳旁傾聽時微微顫動的肌理顯示出該人的情形。

　　“是！弟子不才，無能醫治……只能回來請師父出手，還望師父應承。”又將頭伏下一點，雖已冠髮，但他仍是如同天下兒女般，對他的師父有著不小的孺慕之思。一旦遇到有問題無法解決的，第一個想到的便是他的師父、那個長居谷中，有著一身絕倫醫術、滿腹詩書見聞的長者。

　　“……如非天生，我自當盡力施為。”又靜了會，他聽見自己這般說道；見對方猛地抬起的臉龐閃著雀躍，他幾不可查地微微笑了。

　　一切始於緣、一切終於緣。

　　當五個月後，男人重見光明的那日到來時，等了一天也等不到有人出來的徒弟闖入屋舍後，便發現一片木刻的板子置於桌上，上頭僅刻出一字──“緣”。

　　溫和的筆觸猶如他淡漠到近似無情的師尊，簡潔俐落的訊息也是對方的作風。

　　不喜與人過多接觸的師父如今卻讓男人躺在他的床上，徒弟看著尚在昏迷中的男人，對於師父的下落不明已經有了結論。

　　欲再一見，也只能萬事隨緣……

　　乘著一艘自製的木舟，他癡迷地看著逐漸沉入海下的夕陽，抿了口自釀的粗酒後拿起竹簫吹奏。

　　他不問對方來歷。

　　因為帶入男人的是自己的徒弟，無論來歷，他都會醫。只是有些感嘆的，此谷不接外人的約定終究還是被其打破……給予一個託付的承諾，是為了讓人在生死之際至少有個安慰，他相信這點，跟了他十年的徒弟絕對明白用意。

　　可是他還是帶人來了。一個人，值得他換掉託付應諾的人。

　　自己的抉擇，自己負責；他不會去提醒、不會去詢問，因為這是別人選的路，與他無關。誰都不能對另一人的人生負責，十年裡，每次讓徒弟做決定時，他都會說出這麼一句。

　　如今，他的承諾被換成醫治，到底值不值得，就只能看對方以後的決定了。

　　一曲吹罷，他收起木簫，漠然回頭看了眼遠處已成一個小點的群山後，身形絕決地徑直入了船艙。

　　一切，再與他無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