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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十).離去 有人,天涯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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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).離去
將幾項藥材分別歸好,他拾了數粒莖塊放入缽中研磨。
“來客自便。”動作未停,他只是朝門外瞥了眼,又取了下一味藥材繼續磨缽。
沒接話,葉孤城進門入座,靜靜看著對方處理藥材。
“求藥免談,他事一說。”把磨好的藥倒入一旁盅中,他隨意將缽一放,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求一藥。”見對方不耐地皺眉,葉孤城復說:“非死得忘。”
“……我以為城主不會掛懷。”
“他已有眉目。”
“熙暖閣侍茶婢女。”
“你授意?”
“少女懷春,不知安分。”踰越主權,這人得該有多傻?
聽聞此話,葉孤城仔細端詳對方神態,見他依舊恬淡地不為所動,這才輕聲一嘆:“孔明高臥隆中而知天下,你不與人談卻詳細端。這本事,我越發覺得好奇了。”
知天下,可說觀天望斗;詳細端,又當如何述說?
深知對方素日不過醫廬、城中、出海這幾行,葉孤城怎麼也不了解他是如何知道那麼多項細事。
“保命,總得有些本事。”這般說著,他明白葉孤城只是純粹地疑問,不帶其他含意,因而也答得乾脆,“陣法,便為其一。”
“陣法……觀星布陣,你真以孔明為表率?”
“城主多想。”既無效忠他人的濟世之思,也無用兵遣將之能,如何以其為表。況且……
“我習的陣,是活陣。”
“活陣?”第一次聽人此言的葉孤城反問,他倒還是首次聽人說陣有死活。
“死陣,是固定的,唯有引人入陣方可啟用。”停了下來,他望向葉孤城一字字地說:“而活陣,是陣人,是活人。”
“陣人為心,陣隨意動,方稱活陣。”語氣中滿含傲意,這是他兩世為人、努力而來的成果,不容更動。
“城主莫混淆兩者,相提並論。”
聽對方難得傲然的語意,葉孤城緘默;畢竟,他的執著,專情於劍的自己也能明白。
“……那麼,你是陣人?”所以才能陣隨意動,知曉細事,並多次發現他的存在。
“這句,多問了。”
“兩年一見的本性,謹慎方是。”
“瞻前顧後。”搖頭,他伸手替人將茶斟滿,“小事一樁,斷不會與君割蓆,過慮。”
“於你,可不算小事。”
“欸,真要如此感性?”看似和暖的一笑,葉孤城卻緊著說:“不用,心知就好。”
“進退有度,城主英明。”
“陰晴不定,凡人多變。”
“所以,才稱凡人啊。”復拾藥缽,他繼續忙起自己的事,“正因凡人,孰重孰輕才能時刻變化。”
“難得見你如此。”
“卻非從不。”止住磨藥的動作,他有所感慨地說:“話,偶爾總得出口。”
“……若是心知,倒也不必。”
“你我之間不必,不代表師徒之間不用。”
“言樂?”
“偶一為之的勉勵,添在眾多冷言中效果倍增。”
“有你,我不需再錦上添花。”
“可偏偏,”他看向葉孤城,“有人只望城主讚言。”
“有眼無珠。”葉孤城皺眉,神色間微帶不豫,“為徒兩年,不知長進。”能讓他引以為友,其所長自然有根有據。對於言樂的偏重很是不滿,葉孤城罕見地把厲色擺於臉上。
“城主盛名,自多擔當。”雖然不想去擋這怒氣,但是他所提也無法避開。
“開脫。”
得,我也不便開口了。禁聲,他兀自磨缽,不再應話,只留下另一人繼續思慮。
“……你繞了這麼大圈,只為他?”提活陣,兩年難得一次的自述,只為一人?
“只是順道,城主莫要多想。”聽出問話下的火氣,他急忙輕言帶過,“講述陣法,也只是為了城主日後所見,先行解疑。”
“日後?”
“……”不得不說,還是得說。
“替言樂布陣見武。”語畢,一聲碰撞聲響起,他見人越發怒極的週遭氛圍,起身替對方拿下手中杯盞,“杯,是用以乘茶飲水,非是撞擊出氣。”
“你!”
“城主,只需當我會布死陣便罷。”拉過欲走的人影,他取了布巾,遞給對方拭手,“活陣、陣人,非你提我也不會出口。”
“阻斷一切感受,眼不能視、耳不能聽、鼻不可聞、味不可嘗。身體髮膚不受控制,飢渴、出恭,亦無法自知自理。”
“此等陣人養法,不說也罷。”
雖言驕傲,但這才是不容混淆兩者的主因,它們之間所付出的代價,差異甚大。
接下他遞來的布巾,葉孤城默然看著對方一臉平靜,眉頭緊鎖。
“岔題已久,可忘了城主還要求藥。”看葉孤城已然恢復常態,他轉身坐回椅上,“單忘一事的藥,無法;忘卻前塵,卻是可行。”
“有法避過,你隨意。”
“城主親族,我自當好生招待。”這般說道,他看著重新坐回原處飲茶的葉孤城,但笑不語。
“……陣人,需養多久?”離去前,葉孤城問著。
“常例,十年。”兩年一輪,五輪方成的活陣。
“你呢?”
“夢中十載,功虧一簣;今生兩年,方得大成。”他已算幸運,只多用了兩年時間,“但手段,不怎麼光明。”
“能達目的,便是好手段。”
“所言甚是。”輕緩地笑著,相似的理念才能造就志趣相投的至交,“因此,我從不後悔。”面光的身影看似單薄,背後藏著的意志卻是堅毅,相違地令人印象彌深、引人心折。
葉孤城深望了他一眼,留下句“目光似豆之徒,不顧也罷”後,轉頭離去。
天欲降大任於斯人,言樂其徒,你就忍著吧……輕一唉聲,他搖著頭走回室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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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決了上門尋事的閒雜人等,他收拾好行囊,趁夜往城主府而去。
“刺客齊生,見過城主。”止步十尺之外,他朝著房門的方向輕聲喊著。
“自稱刺客,你倒是頭一人。”開啟的房門,葉孤城收回出鞘的劍,回身置於架上。
“夜訪他人府邸,我也是頭一遭。”舉手止住對方叫喚僕下的動作,他接著說:“我這就出海,城主不用喚人招呼了。”
“出海?”見他後方背著的包袱,葉孤城神色微凝,“你欲往何方?”
“城主的歸田隱居,總需安排。”掏出幾張紙箋,他上前交給對方,“這麼,是許大夫“治人怪病”的藥方,我就不多留城中,令城主難為。”
“許大夫,快成華陀轉世了。”掂著手中的四、五張藥箋,葉孤城的話裡隱約帶著笑意。
“那便陳管事。”
“他是算命、對姻緣的。”
“誰說算命不可醫人?”挑眉回望,他補充著道:“陳管事年事已高,偶爾有些偏方醫治怪病,也屬常理。”
“照你說詞,我城中都幾成蓬萊仙府。”
“飛仙居仙府,順理成章。”
“你的道理,不成章法。”
“只要能治,乞兒都成高人,說笑。”嗤聲,他轉而正色吩咐,“其府中有株藥草,還煩城主幫我換來。”
“何物?”
“是……”對人交代完一番細項,他才告辭離去。
身後的葉孤城見他離開的背影,未發一語,只是收好對方給的紙張,轉身入室。
夜晚的城主府,至此,依舊平靜。
但沒人料到的是,這南巷底的醫廬大夫,一去,便是年許之久─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