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4、生死与共 前夜也还灯 ...
-
前夜还灯火连绵的北平城,不过一夕之间,便被炮火撕裂。刺耳的空袭警报便划破长空,紧接着是远处沉闷的爆炸声,地动山摇,窗棂簌簌作响。
“太太!不好了!打起来了!城外的军队打进来了!”丫鬟慌得连话都说不清。
她猛地坐起身,此时此刻窗外已是一片混乱,远处的天际被火光染成暗红,流弹在半空中划过刺眼的弧光。
前一刻还安静的沈府,下一秒便被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。窗外火光冲天,流弹呼啸着划破天空,街上哭喊声、枪声、爆炸声乱作一团。
叶心心头一紧,第一反应不是逃,而是稳住心神。
她知道沈临川在军部,炮火一起,道路必断,他短时间内根本回不来。慌乱只会死得更快,她不能只等着被人救。
“太太,怎么办啊!流弹都落进院里了!”丫鬟吓得浑身发抖。
叶心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底的惊惶,声音稳得不像她自己: “别慌,跟我来。”
她记得沈临川之前提过,沈府西厢下有一间早年修建的密室避弹室,厚墙铁门,寻常炮火伤不到分毫。
她没有乱跑,拿起手枪防身,一把拽住吓傻的佣人,压低声音快速吩咐:
“把湿毛巾都拿上,捂住口鼻,弯着腰走,避开窗户——流弹最容易穿窗!”
几人刚冲到走廊,头顶的吊灯轰然砸落,碎玻璃溅了一地。
前方路口已被落木堵住,身后又有流弹不断炸开。
丫鬟吓得腿软:“过不去了……我们会死在这里的……”
叶心却一眼扫到墙角那只沉重的青花大瓷缸。
她脑子飞快转动——
瓷缸厚重,但底部是空的,推开就能钻进后面通往密室的窄道。
“过来,一起推!”
她不退反进,伸手死死扣住瓷缸边缘,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推。
瓷缸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就在这时,一枚流弹落在不远处,气浪猛地掀来。
叶心踉跄一步,却死死撑着瓷缸没有倒。她咬着牙,声音冷静锐利:
“快!推过去我们就能活!”
丫鬟被她的镇定感染,一起用力。
瓷缸挪开的刹那,一条狭窄漆黑的暗道露了出来。
叶心立刻将人先推进去,自己最后一个弯腰进入,反手扣死暗门。
门外是炮火连天,门内只有一片安静的黑暗。
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才敢轻轻喘一口气。
她没有哭,没有慌,只用最清醒的判断,给自己挣出了一条生路。
而另一边。
军部指挥所里,沈临川在听见第一声炮响时,脸色骤变。
“叶心还在府里!”
他不顾下属阻拦,抓起枪就往外冲。
炮火横飞,街道崩塌,他一路闯过三条交战区,车被炸坏,他就弃车狂奔,军装被划破,手臂被子弹擦过,渗出血迹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回去救她。
沈府已是一片狼藉。
院墙倒塌,廊柱断裂,到处都是烟火与碎瓦。
“叶心!”
他嘶吼一声,声音被炮火吞没。
翻遍正房,没有人。
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血色瞬间褪尽。
“不会的……不会的……”
就在他几乎失控时,他目光一顿,落在西厢那只被挪开的瓷缸上。
是她。
她记得密室。
沈临川冲过去,猛地推开暗门。
黑暗里,叶心正扶着墙壁站着,听见动静,立刻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她脸色苍白,发丝凌乱,却眼神清亮,没有半分崩溃失措。
是他从没有见过的、冷静又坚韧的模样。
沈临川心口一松,几乎是踉跄着扑进去,一把将她狠狠抱进怀里。
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。
“我回来了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,“吓死我了……我以为……”
叶心靠在他滚烫的胸膛上,终于卸下所有强撑的镇定,轻轻抬手,泪眼朦胧,环住他的腰。
“我没慌。”她声音微哑,却很稳,“我记得你说过府中有一间密室,我把自己护住了。”
沈临川闭上眼,吻落在她发顶,又疼又惜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声音低沉发颤,“我就知道,我的夫人,足智多谋,不会只会等着被救。”
她有她的温柔,也有她的风骨。
她会怕,却不懦弱;会慌,却不崩溃。
忽然,不知是谁喊了一声:流弹,快闪开!”
他长臂一伸,将她狠狠按进怀里,转身用自己的脊背,硬生生挡在她身前。
“砰——”
流弹在不远处炸开。
气浪掀飞了院中的石凳,碎石狠狠砸在沈临川的背上,他闷哼一声,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,却依旧将她护得密不透风。
叶心被他按在胸膛,耳朵贴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,浑身发抖。
“别怕……有我在”
沈临川低头,声音沙哑得厉害,一遍一遍安抚她。他的手紧紧扣着她的后脑,不让她看半点血腥。
“炮火这么密,你不该回来的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伸手想去碰他的伤,却又不敢。
沈临川抓住她的手,按在自己唇边,轻轻一吻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。
“我不回来,谁护你?”
他语气强硬,却藏着最深的温柔。
“这府里不安全,快走。”
不等叶心反应,沈临川弯腰,将她抱起。他身姿挺拔,步伐稳健,即便身上带伤,也没有半分踉跄。
烽火乱世,
他以命相护,
她以智自救。
这一场情,才算真正,生死与共……
随后,军中老式洋楼的办公室里,光线被雕花玻璃窗滤得柔缓安静。深胡桃木办公桌一尘不染,铜质台灯垂着暖黄光晕,桌上只整齐叠着几份文件、一支银笔,和一只微凉的白瓷杯。空气里浮着浅淡的墨香与烟草气息,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的轻响。
沈临川坐在桌后,一身深色西装熨帖挺括,袖口扣得严整。他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,眉眼清俊却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,此刻却微微垂着眼,少了几分平日的淡漠,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叶心缓缓开口:“沈临川,你为何每次救我于水火之中却又冷淡疏远我,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?”
他抬眼看向叶欣,声音低沉而坦诚,没有半分虚饰:
“我对你何止半分真心!”
“我之前对你冷淡,不是无心,更不是厌弃。前线战事吃紧,军令如山,我每日面对的是生死、战局、无数人的性命。我不敢把半分情绪流露在外,更不敢对你流露半分亲近。”
“领兵之人,不知何时便会奔赴战场,生死未卜。我怕我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,而是无尽的牵挂与恐惧;怕我今日许你安好,明日便埋骨沙场,留你一人。”
“我以为推开你,冷淡待你,让你死心,对你才是最好的成全。”
“我不是不爱你,叶心。”
他望着她,眼神滚烫而认真,一字一句,清晰而沉重:
“我是太爱你,才不得不推开你。”
叶欣怔怔地看着他,眼眶瞬间泛红,那些积攒多日的委屈、误解、怨恨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,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。
“临川,对不起,是我不好,总爱疑心……”
他指尖微微收紧,语气轻而涩:
“我能在战场上运筹帷幄,却在你面前,笨拙得一塌糊涂。是我思虑不周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以后无论发生何事,我们都要一起面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