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海晏河清》晨惜cindy

2、半点心柔 婚后第三日

　　婚后第三日，北平城起了风，巷口的梧桐叶被卷得漫天飞舞，远处隐约传来军车驶过的轰鸣，提醒着这座城从未真正安稳。
　　叶心晨起后闲来无事便在院中翻书，她不喜沈府的繁文缛节，只拣了廊下最偏的一处石凳坐着，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，心却静不下来。
　　这三日，沈临川从未踏足过正院。
　　他像是彻底忘了她这个沈太太，晨起便去军部，深夜归来也只住西侧的书房，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，竟连照面都不曾有过。
　　也许这般相安无事，便是最好。
　　直到午后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安静。
　　管家神色慌张地跑进来，声音发颤：“太太，不好了，方才府外混进了不明身份的人，像是张敬斋的手下，冲着……冲着叶家旧部来的，已经往您这边来了！”
　　叶心心头一紧，指尖的书应声落地。
　　她虽嫁入沈府，可叶家先前的恩怨并未了结，那些人找不到叶家老爷，便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。
　　不等她反应，院门外已传来粗暴的踹门声，伴随着凶狠的咒骂，木质的院门摇摇欲坠。
　　佣人吓得四散躲避，廊下瞬间只剩她一人。
　　风更急了，卷起她鬓边的碎发，凉意顺着衣领钻进去，叶心攥紧了衣角，背脊发凉，却强撑着没有后退。
　　她是沈太太，就算无宠，也不能丢了分寸。
　　就在院门即将被撞开的刹那——
　　一道冷冽的枪声划破长空。
　　“砰——”
　　沉闷而有力，震慑住了所有躁动。
　　院门外的咒骂声戛然而止。
　　叶心猛地抬眼。
　　只见沈临川一身墨色军装，不知何时已立在庭院门口，身姿挺拔如松，手中握着一把银色手枪，枪口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。
　　他身后跟着数名卫兵，神色肃然，不过片刻，便将闹事之人悉数压制。
　　风卷着他身上清冽的烟草与硝烟气息，扑面而来。
　　沈临川没有看任何人，目光径直穿过庭院，落在廊下僵立的叶心身上。
　　那双眼素来冷沉如寒潭，此刻却翻涌着叶心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是厉，是沉，还有一丝极淡、极快闪过的紧绷。
　　他大步朝她走来，军靴踩过满地落叶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每一步，都踏在她的心尖上。
　　叶心怔怔地望着他，忘了呼吸。
　　阳光穿过梧桐枝叶，碎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，映得他眉骨凌厉，却偏偏在走近她时，卸下了几分周身的杀伐之气。
　　他停在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，带着刚经历过紧绷后的沙哑，却依旧冷硬：“吓着了？”
　　叶心喉间发涩，摇了摇头，却控制不住指尖微微颤抖。
　　方才强装的镇定，在他出现的那一刻，尽数崩塌。
　　沈临川的目光，落在她发白的指尖上，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　　下一秒，他伸手。
　　叶心下意识地闭了闭眼，以为他要斥责她不守规矩、惹来麻烦。
　　可他没有。
　　他温热的指尖，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。
　　不是占有，不是禁锢，只是很轻、很稳地一握。
　　他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，粗糙，却温暖有力，像一根定海神针，瞬间稳住了她慌乱无措的心神。
　　“有我在。”
　　三个字，低沉，笃定，没有多余的情绪，却比这世间所有的安慰都更有力量。
　　沈临川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尾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，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半分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：“在沈府，没人能动你。”
　　风停了。
　　庭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。
　　叶心抬眼，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。
　　那双眼曾冷得像冰雪，此刻却映着她的身影，清晰，唯一，仿佛整个世界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　　她的心，毫无预兆地，猛地一跳。
　　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轻得无声，却酸，却软，却烫，一路烧到耳根，烧到心底最隐秘的角落。
　　她慌忙垂下眼，不敢再看，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。
　　沈临川握着她手腕的手指，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，又很快松开，像是怕惊扰了她，又像是在克制什么不该有的情绪。
　　他收回手，背在身后，再度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少帅模样，对着身后吩咐：“处理干净，以后府外三尺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　　“是！”
　　他没有再看叶心，转身迈步，军装衣角扫过落叶，身姿挺拔，一步步走出庭院。
　　可叶心却站在原地，久久未动。
　　手腕上，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，粗糙，温暖，挥之不去。
　　心跳依旧失控，乱了节奏。
　　她低头，看着自己被他握过的手腕，指尖轻轻碰了碰，那里像是烫起了一片火。
　　原来动心，从来都不需要惊天动地。
　　不过是乱世惊惶时，他恰好出现；不过是冰冷岁月里，他伸手一握；不过是他一句冷硬却笃定的“有我在”。
　　就足以让一颗早已认命的心，悄然塌陷。
　　叶心缓缓握紧手，将那点不该有的悸动，死死藏在心底。
　　她告诉自己，不过是一时慌乱。
　　可她骗不了自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