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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收归 岭南藏锋, ...

  •   天亮后,沈鸢清点了仅剩的物资:半袋干粮,贴身藏着的几粒碎银,一把匕首,赵铁衣的一把长刀。没了。

      她和赵铁衣轮流守夜,白天躲藏,晚上赶路,一路向南。他们不敢走官道,只能走隐秘的山间小路。沈昭一直在发高烧,昏昏醒醒,沈鸢背着他翻山越岭,双脚磨得血肉模糊。

      第五天,他们在一个小镇上看到一张通缉令。画像上的人是沈鸢,名字旁边写着“朝廷要犯,赏银百两”。

      一百两。她的命就值一百两。

      沈鸢看着那张通缉令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苦涩,只有轻蔑。“萧衍,你就这点伎俩?还以为有多高明的心思。”

      她低头快步走过,用破旧的斗篷遮住脸。

      继续赶路,他们陆续遇到了几个从追杀中逃出来的沈家族人和押送士兵。那些人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看到沈鸢时,有人跪下来痛哭流涕,有人麻木的跟她,也有人选择离开。沈鸢没有拦着。

      她要的是能够同生共死的人,不是被形势所迫的累赘。

      最终,跟随沈鸢的只剩下赵铁衣、三个沈家的远亲、两个逃过一劫的士兵,加上沈昭和沈鸢自己,一共八个人。

      一个多月后,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岭南地界。

      岭南多山,气候湿热,与北方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。沈鸢第一次见到漫山遍野的荔枝林,红色的果实挂满枝头,像一个陌生的新世界。

      赵铁衣摘了一个递给她,“姑娘试试,很甜的。”

      沈鸢剥开,清透的汁水落在嘴里。是的,很甜,可是如今没有什么甜可以覆盖的了这一路来的苦楚。

      沈鸢出现在岭南,所谓叛逃的罪名不攻自破。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个叫“平乐镇”的小镇,位于岭南道的中部,是流放者的聚集地。这里鱼龙混杂,有被流放的官员,被贬黜的武将,被抄家的商贾,也有地痞流氓和亡命之徒。

      他们找了一间破旧的客栈住下,用碎银子买了一些吃的,稍微安顿下来,沈鸢便开始在镇中打听消息。因为不知道萧衍的影子有没有跟到岭南来,所以沈鸢的行动不敢过于大张旗鼓,于是她借着谋生活的由头,在一家酒肆里做工,她酿出来一种只有北疆才有的酒,推荐掌柜售卖。

      沈鸢猜想,萧衍在北境军中清除的异己,恐怕大多都流放到了岭南,若是有人认出来北境的酒,大概率便是北境来的人,顺藤摸瓜她也能找到,或许能为自己所用的力量。

      酒肆有些破旧,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,常日里就零星一些穿着粗布衣裳的流放者来喝些烈酒。一连几日沈鸢都在向来喝酒的人推销自己酿的酒,但是始终没有人感兴趣。

      “这极南之地,如何能酿的出藏了雪气的酒,我倒是有些好奇,姑娘,能否让我试试你的酒。”

      沈鸢循声看过去,在酒肆最里面的角落里,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,面容清瘦,颧骨很高,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,他的面前放着一碗浑浊的酒,手里捧着一本书,神色看似专注,但是却在耳听八方。

      他放下书,端起沈鸢送来的酒,一口饮下。

      沈鸢在他面前坐下,仔细打量,目光落在他的手上,一双骨节分明的手,无名指第一个指节上有明显的茧,是个常年握笔的人。

      “北境的雪落到了岭南的酒里,有意思。”他的脸上挂着笑。

      “先生知道北境?”沈鸢在他对面坐下。

      “姑娘莫不是从北境来?”这人没有正面回答沈鸢的问题,随后站起来,往酒肆外走去,走到酒肆门口的时候他转过头来,看了沈鸢一眼。

      沈鸢犹豫了一瞬,跟了上去。

      两人一前一后,穿梭在人群中,经过几条小巷子,最终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前。那人推开门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      沈鸢走了进去。院中种了几棵芭蕉,绿荫如盖。那人关上门,转过身来,忽然整了整衣冠,躬身一揖:“韩愈之,见过沈姑娘。”

      沈鸢一怔。韩愈之,这个名字她听过。父亲曾在信中提过,朝中有个御史中丞叫韩愈之,为官刚直不阿,多次弹劾太子结党营私,是个硬骨头。

      “韩大人。”沈鸢还礼,“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?”

      韩愈之笑笑:“姑娘的眉眼和沈将军如出一辙,见到姑娘的第一眼,我就知道你是谁。”

      他顿了顿,正色道:“沈将军的事,我亦知晓。通敌之说,纯属诬陷。”

      “你相信家父?”沈鸢问。

      “我为官数十载,虽无甚丰功伟绩,但是忠奸还是辩得清楚。”

      韩愈之长叹一声,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,递给沈鸢:“这是我从进入朝堂以来整理的名册,有东宫结党营私的党羽,有流放岭南的中正之士,还有暗中牵制的地方势力。我早早流放这南陲蛮夷之地,空有一腔愤恨,如今这些都交给姑娘了。”

      沈鸢翻开册子,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映入眼帘。其中很多名字她都有印象,或是在宴会上见过,或是父亲在信中讲过。正直的,奸邪的,有用的,无用的,一张张脸在她的脑海中浮现。

      她将册子合上,看向韩愈之:“韩大人,知道我想做什么?”

      韩愈之直视她的眼睛,然后后退向她郑重行了朝臣正礼:“姑娘,沈将军需要一个公道,大梁也需要一场肃清。”

      沈鸢在平乐镇找了一个废弃的院子安顿下来,一边照顾幼弟一边谋划联络册子上的流放者。

      沈昭的烧退了,但是右臂的伤还没有好全,整日无精打采的靠在姐姐怀里。沈鸢每天给弟弟换药、喂粥,耐心的像一个母亲。

      为了维持生计,赵铁衣也出门做活,靠着一身力气做些体力活。这天,赵铁衣忽然带了一个人回来。

      那个人满脸疤痕,左眼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一直延伸到嘴角,看起来狰狞可怖。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,腰上别着一把短刀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凶悍之气。

      “姑娘。”赵铁衣介绍,“这位是周虎,沈将军帐下斥候营副统领,我的老兄弟。沈将军出事前几个月,他被人诬陷以倒卖军械的罪名流放到岭南,在矿山上做苦力,我今日出门做工,正好碰到他从矿山逃出来。”

      周虎看到沈鸢,愣了一瞬,然后扑通跪了下来,声音沙哑着说:“沈姑娘,周虎没能护在将军身边,我愧对镇国军,愧对沈家啊。”

      沈鸢赶紧扶起他,看着他脸上的疤痕:“不怪你,你也是被奸人所害,这些疤......”

      “矿山上监工打的。”周虎咧嘴一笑,露出断了半截的门牙,“没事,姑娘,我这张脸本来就不好看,活着出来就是赚了。”

      沈鸢看着他,又看了看赵铁衣,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昭示,父亲帐下的旧部,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回到她的身边。

      周虎带回来一个重要的消息。

      岭南矿山里还关押着上百个流放者,其中有十几个人是沈崇远的旧部,还有一些被冤枉的官员和武将。矿山的监工极其残暴,每天都有流放者被活活打死。

      “姑娘。”周虎说,“他们继续留在那里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
      沈鸢思索片刻,做了一个决定。她要去矿山,把那些人救出来。

      “就我们几个人?”赵铁衣皱眉,“矿山的驻军上百人,硬闯不行。”

      “当然不能硬闯,去将韩大人请来,一同商议。”赵铁衣趁着夜色出门去了。

      “周虎,你可还记得矿山的地形?”沈鸢问。

      “记得。”周虎确切的点头。

      沈鸢摆出执笔,“你说,我来画。”

      几人仔细研究了这张简易的地图。周虎指着图上的一个位置,“矿山的驻军有时候会运一些矿石出来偷卖,后山有一条小路,是他们偷运的秘密通道,我们可以从这里潜入。”

      韩愈之补充,“矿山的监军叫胡四海,贪婪成性,每月十五镇上逢大赌局,胡四海一定会去,这一天矿山的守卫也最松散。”

      沈鸢算了算日子,“三日之后就是十五,我们就在这天动手。”

      深夜,沈昭已经熟睡。她拿出了那把从山匪身上夺来的匕首,如今匕首被擦拭的很干净,丝毫不见半点血腥之气。但是沈鸢知道,从此之后,这把匕首将会一次又一次染上鲜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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