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昭明女帝》元气小娘

5、初胜 奔袭入山，

　　十五之夜，月圆如盘。

　　沈鸢带着赵铁衣、周虎，以及之前跟着他们来平乐镇的几个士兵，他们又在镇上招募了几个有血性的流放者，一行十个人，摸黑上了矿山后山。

　　周虎带的路。他对矿山的地形烂熟于心，在黑暗中如鱼得水。一行人在密林中穿行了半个时辰，来到一条隐秘的峡谷，峡谷的尽头是一道铁门，门上盖着一把大锁。

　　周虎上前看了看，神色有些不妙，低声说，“这锁换了，比我逃出来时加固了些。”

　　沈鸢从袖中取出一根铁丝，她将铁丝插入锁孔，轻轻拨动，耳朵贴在锁上，听里面的机括声。

　　片刻后，咔嗒一声，锁开了。

　　赵铁衣和周虎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。是的，寻常人家的姑娘是不会懂得开锁这种三教九流的技能。

　　沈鸢小的时候受父亲耳濡目染，也爱玩儿兵器，于是沈崇远便找了铁匠铺专门给她定制了一些小尺寸的兵器。铁匠铺外面有个开锁师傅在摆摊，沈鸢好奇的凑上前去看，开锁师傅见她可爱，便逗她问要不要学。沈鸢迟疑的看向沈崇远，没想到沈崇远鼓励她说。

　　“不拘于学什么，这世间万事万物只要你想，都可以去尝试。只是记住一点，善用于善，不得作恶。”

　　正是沈崇远这样开放的言传身教，让沈鸢活得自由自洽，长成了和其他重臣贵女不同的样子。

　　沈鸢又想起了父亲，她强压着心中的悲痛，沉了一口气，推开铁门。

　　铁门背后是一条幽深的矿道，黑漆漆的，伸手不见五指。周虎点燃一个火折子，微弱的火光照出矿道两侧湿漉漉的石壁。

　　矿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矿洞，周虎打了一个手势，所有人贴着墙壁，悄无声息的摸过去。空洞之中，有上百个衣衫褴褛的流放者被铁链栓子一起，靠在石壁上睡觉。几个守卫围着一堆火，打着哈欠，昏昏欲睡。

　　沈鸢数了数守卫的人数，八个。

　　她对赵铁衣比了个手势，赵铁衣点头，悄无声息的摸向最近的守卫。他出手极快，捂住那人的嘴，一刀封喉，连声音都没发出。

　　周虎和另外几个人同时动手，片刻间，八个守卫全部被解决。

　　沈鸢快步走向被锁住的流放者，蹲下身，推醒最近的那个人。那人睁开眼，看到沈鸢，先是一愣，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
　　“你......你是谁？”

　　“别怕。”沈鸢试图解开他们手上的铁链，“我们是来救你们的。”

　　矿洞里很快骚动起来，那些流放者一个接着一个被惊醒，看到有人来救他们，有人喜极而泣，有人茫然无措。

　　沈鸢用赵铁衣的大刀劈开铁链，旁边的几个人也效仿，流放者们一个一个的从束缚中解脱出来。

　　沈鸢带着上百个流放者从矿道撤出时，矿山的警报响了。

　　胡四海虽然在镇上赌钱，但是矿山还有副监军留守。他听到动静，立刻集结了百余名守卫，堵在矿山的出口。

　　沈鸢站在矿道口，看着外面火把通明、刀枪林立的守卫，心中快速盘算。她这边虽然有百余人，但大多是饥肠辘辘、手无寸铁的流放者，真正能打的只有赵铁衣、周虎和几个招募来的亡命徒。

　　硬拼不行，那就智取。

　　“周虎。”她低声道，“通往后山的出口，守卫有多少？”

　　“平时十来个，今晚不知道。”

　　“赵叔，你带二十个身强力壮的，从后山走，绕到监军的队伍背后。我在前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，你们听到信号就动手。”

　　“不行，姑娘，你再前面太危险。”

　　“我不会硬拼。”沈鸢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她在镇上买的□□，“我有办法让他们乱起来。”

　　赵铁衣点点头，给了她一个信任的眼神，然后带着人消失在黑暗中。

　　沈鸢让流放者用矿车和石块在矿道口堆了一道简易的防御工事，然后独自走到工事前，面对外面的守卫。

　　副监军骑在马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冷笑道：“一个女人，带着一群流放囚犯，也想造反？”

　　沈鸢猛地掀开面前的油布，露出铺在地面的一层□□。

　　“你猜，这些能不能把这矿道口炸塌呢？”

　　副监军脸色微变。矿山最怕的就是火和爆炸，一旦矿道塌方，整个矿山就废了。

　　“你不敢。”副监军强撑镇定，“炸塌了矿道，你们也出不去。”

　　沈鸢笑了笑，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：“我出不去，你也进不来。我在矿里有水有粮，撑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。你呢？等胡四海回来，发现矿山被你弄丢了，他会怎么对你？”

　　副监军额头冒出了冷汗。

　　就在他犹豫的瞬间，沈鸢忽地将火药引燃。

　　“趴下！”她大喊一声，转身扑进矿道。

　　“轰！”

　　巨响在夜空中炸开，火光冲天，战马惊嘶，守卫们被震得东倒西歪。赵铁衣从后山杀出，二十人如猛虎下山，从背后突袭混乱的守卫。

　　沈鸢从地上爬起来，拔出匕首，冲了出去。

　　“杀！”

　　身后，上百个流放者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吼，像潮水一样涌出矿道。他们没有武器，就用拳头、用石块、用木棍，一个个红着眼睛扑向那些曾经折磨他们的守卫。

　　这是一场血战。

　　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
　　守卫死的死，逃的逃，副监军被周虎一刀砍下了马。沈鸢一方也有伤亡，死了十几个流放者，伤了三十多个。

　　沈鸢站在尸横遍野的矿场上，浑身是血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双手在微微发抖。

　　这是她第一次指挥战斗。虽然是极小规模的战斗，虽然胜利很大程度靠的是出其不意，但她赢了。

　　“姑娘。”赵铁衣走过来汇报战况，“我们缴获了五十把刀，三十张弓，还有一些铠甲。储存在矿里的粮食够吃半个月。”

　　沈鸢环顾四周，这些流放者，有因为反抗激动的血气上涌，有因为刚经历了杀戮而惊恐未消的，也有抱着伤亡者失声痛哭的。眼前一切，不过是区区百人，如何又不是众生。

　　她带着悲愤与坚定站上了旁边的一块巨石。

　　“诸位，我叫沈鸢，是镇国大将军沈崇远的女儿。诸位或许听过，我父被朝廷定了通敌之罪，但我沈家历代忠骨，绝不可能叛国，我来岭南并非认命，而是要讨一个公道。我想在场的，不是我一人想要向朝廷讨公道。今日一战，朝廷定会很快派人来围剿，如若诸位信得过我，拿上兵器，跟我进山。不愿意的，我也不勉强，可以自行离开。”

　　沉默了一瞬。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站起来，声音颤抖：“你是，沈将军的女儿？”

　　沈鸢从巨石上下来，扶住老者，点点头。

　　“老夫，陈明远，前户部尚书。”沈鸢在韩愈之的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，“因老夫不肯拨款给太子建行宫，而被抄家流放至此，岭南艰苦，妻子俱亡，老夫需要一个公道！”说着陈明远哽咽了，“从今日起，老夫跟着姑娘走，这条命，从此便是姑娘的。”

　　一个接着一个，那些流放者站起来，都看向沈鸢。没有一个人例外，所有人都跟着沈鸢进山了。

　　在一轮圆月的照耀下，这支流放者组成的队伍，浩浩荡荡的消失在山林深处。

　　沈鸢带着队伍在山中躲藏了半个月，半个月里，她将这支杂牌军整顿得井井有条。

　　她把军队分成五组：斥候组负责探路警戒，由周虎带领，他是老斥候，对地形烂熟于心；战斗组负责操练武艺，由武力值最高的赵铁衣带领；后勤组负责采集食物和搭建营地，由陈明远负责，他虽然年纪有些大了，但是多年户部经验，理财管物的本领深深的刻在了脑子里；文书组负责登记人员、物资和记录情报，自然是韩愈之负责。他们还在流放者里发现了一个叫孙茂的老军医，建起了医疗组，负责照顾伤员。

　　沈鸢自己，则负责统筹全局。她每天几乎只睡两个时辰，白天陪同操练，晚上研究地图和兵法，还要处理队伍里大大小小的事务。

　　山里物资短缺，吃不上什么好东西，加上日夜劳心劳力，沈鸢越发消瘦。

　　一日深夜，陈明远路过平时议事的营帐，看见沈鸢独自一人在其中处理事务。他跟随过两朝帝王，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曾经和先帝共事的情景。沈鸢虽然是女子，可是陈明远竟然在她的眉宇间看到，一股少年帝王的凛然之气。

　　他抬头看去，几缕夜云在圆月之上游离，将其分成两半，恰似双月临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