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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我谎称眼镜坏了,讹了盒橘子酸奶 走到单元楼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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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单元楼下时,林晚晚停下脚步,摘下鼻梁上的红色眼镜框。
校服里面那件紫色帽衫的帽子却执拗地翻在校服外面,两根白色抽绳从校服领口两边垂下来,在风里晃啊晃,像某种试探。
指尖触到冰凉的镜框时,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。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眼镜,要通过这动作,挡一挡眼底快要溢出来的、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为情的期待。
随即,她皱起眉,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映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慌乱。她懂这演技其实很拙劣,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小石子,她只求那圈涟漪能把他吸引过来,哪怕只有一秒。
“今天打雪仗……”她说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吐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失,“眼镜被同学打坏了。”
谎话说出口的瞬间,她垂下了头。
不敢去看身侧那个人的眼睛。她害怕自己眼底过于直白的渴望会让自己丧失机会。她要一点合理的脆弱,让陈予安不得不伸出手。在这个下过雪的夜晚,一丝示弱,就能换来他掌心或许会传递过来的、想象了千百遍的温柔。
陈予安愣住了。
林晚晚眼角的余光瞥见,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棉服,站在光影交界处。单元门开着从里面漏出的暖光将他半边脸颊染成橘黄,另半边则隐没在雪夜的阴影里。
他似乎完全没想过,她会这么说,整个人僵在原地,似乎是尊猛然被灯光照亮的塑像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滚了滚,最终挤出那单音节:“啊?”
那声音又低又哑,带着少年变声期结束后残留的沙砾感,毫无威慑力,反而透着一股笨拙的可爱。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,等待着。等待他像所有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,略带迟疑地伸出手,或许还会别扭地清一下嗓子,说“我扶你”。她调整好了重心,准备将一部分重量贴向他。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里,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张晚意回来了。
裹着一身寒气,黑色羽绒服的帽子上积了一层细碎的雪沫。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僵持的两人,也一眼就看穿了林晚晚那拙劣的表演。
林晚晚垂着眼,睫毛颤动的频率,还有她扶着眼镜时指尖那点不自然的僵硬——这一切在张晚意眼里,都像写在纸上的黑字清晰。
装,继续装。
每回都是这一套。这个女生总喜欢在陈予安面前扮演要被呵护的柔嫩春花。
张晚意心里冷笑一声,像冬日里结冰的湖面,泛起一层冷硬的脆响。
她讨厌林晚晚,讨厌林晚晚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、自以为是的优越感(林晚晚没炫耀,但是张晚意总觉得她炫耀),好像她那常年保持在年级前列的成绩单就是她的皇冠;她讨厌林晚晚在人前不经意地提起某个他们听都没听过的竞赛奖项;她讨厌那些目光短浅的男生,总是偷偷瞟向林晚晚,在她经过时故意提高音量;也讨厌林晚晚那双总是不经意间就黏在陈予安身上的眼睛。
至于陈予安?虽然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发小,但是她真正在意的那个人,另有其人。
不行。绝不能让林晚晚得逞。绝对不能让她如愿以偿地碰到陈予安的手。
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。张晚意加快了脚步。她动作利落地挤进林晚晚和陈予安之间,肩膀不着痕迹地撞开了陈予安原本就有些局促的站位。
然后,她一把抓住了林晚晚未被眼镜占据的那只胳膊。
手指用力,指甲掐进薄薄的校服布料和里面那层厚实的帽衫里。她的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分,像一团突然贴过来的、不合时宜的火焰:“林晚晚,你怎么了?是不是摔着了?来,我扶你上去!”
她的动作太坚决,太突兀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。
林晚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。
她不要张晚意扶!她希望陈予安扶她!张晚意的手掌冰冷,带着外面的寒气,紧紧箍着她的胳膊,那力道大得让她感觉疼痛。
她略微扭头,越过张晚意的肩膀,再次看向陈予安。
楼道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,他依旧站在那里,像一株沉默的植物。
他没有上前。
在张晚意扶住林晚晚并开始往楼道里带的动作发生时,他下意识地、顺从地退后了半步,恰好让出了那条狭窄的通道。
那半步,退得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,似乎他不该站在这里,似乎他确实在等有人来接替这个位置。
她张了张嘴,想喊他的名字,想再给他一次机会。但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张晚意感觉到了她的挣扎,也看到了陈予安的退让。
她凑近林晚晚的耳边,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,一字一顿地说:“不管他,男生都这么粗心。”
她的气息喷在林晚晚的耳廓上,冰冷而潮湿。
“走吧,我送你。”
最后三个字,她说得又轻又慢
林晚晚被她半拖半拽地弄进了楼道。
身后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合拢,将陈予安隔绝在外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,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墙壁上的斑驳和层层叠叠的小广告。空气里弥漫着老式居民楼特有的、混合着饭菜味、灰尘味的复杂气息。这里没有雪夜的浪漫,只有赤裸裸的现实。
张晚意的手依旧紧紧抓着她,指甲嵌入校服布料,隔着厚厚的校服带来钝痛。
林晚晚低着头,一步步踏上磨损得厉害的水泥台阶。每一步都踩在虚处,仿佛踩在云端,又仿佛踩在刀尖。
她能感觉到张晚意身上传来的、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得意,像一件无形的、湿冷的披风裹住了她。
而陈予安缓慢的在后面跟着……那个可能的、温暖的触碰,终究是泡沫般的幻梦。
走到二楼拐角,林晚晚咬住嘴唇。
那股铁锈味在舌尖漫开的瞬间,林晚晚原本绷紧的脊背,忽然像被抽了气的皮球一样松垮下来。但她没哭,反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那笑声很轻,带着点气流的震颤,像冬天窗户上凝了霜的花。
张晚意正等着她难堪,冷不丁被这笑声搞得一愣,手下意识松了半分力道。
“亲爱的,”林晚晚仰起脸,那双藏眼睛非但不冷,反而弯成了两泓月牙儿,里面水光潋滟,冲张晚意撒娇似的眨了眨眼睛“你哪是扶我啊,这是给我上铐呢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借着被张晚意架着的力量,极其自然地踮了踮脚尖,像个体操运动员似的,把身体的重心全部交给了张晚意,嘴里还发出夸张的“嘶”气声:“轻点轻点,我这胳膊要是青了,多难看呀。”
她完全不提眼镜,仿佛刚才那个试图示弱的林晚晚消失了。
“坏了坏了,这下真被打成‘骨折’了。陈予安,你起码得赔我一盒橘子酸奶吧?”
她说完,伸出舌尖,悄悄尝了尝空气里并没有的、类似他校服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柑橘香气,和嘴唇上渗血的伤口。那动作快得像只小猫,血珠混着唾液,消失在唇角。
痛吗?当然痛。
但在这一连串的耍赖、撒娇和跳脱里,那点痛楚被她用一种近乎荒谬的活泼掩盖了过去。她把张晚意的恶意,化解成了“不小心下手太重”;把自己的示弱,包装成了“为了橘子酸奶的碰瓷”。
张晚意彻底僵住了。她预想中的眼泪、怨恨都没发生。林晚晚就像一捧雪,你用力攥下去,除了把自己弄得一手冰凉,什么也拿捏不住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