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2012，我们穿上长衫》晚安小城

7、第七章 偷喝一口的利息 课间操结束

　　课间操结束后的十分钟，走廊里挤满了人。

　　陈予安逆着人流，努力地挪到了小卖部。

　　他径直拿了那盒橘子酸奶，付了钱，塞进校服口袋。

　　他只是觉得，答应了的事，就得做到。至于为什么要做到，做到了会怎样，他没想。

　　他转身往外走，正好撞见隔壁班的林晚晚经过。

　　她今天穿了一双新的小白鞋，随着她走路的姿势，脚踝处那截白嫩的肌肤若隐若现。大概是心情不错，她走得蹦蹦跳跳的，红色帽衫的抽绳在空气里晃悠。

　　陈予安看见她了，但视线只停留了0.1秒，就迅速移开，盯着自己的鞋尖，还下意识地往墙角侧了侧身——这种避让已成习惯。

　　林晚晚却把这一切尽收眼底。她看见了他口袋里面那截酸奶，眼睛一下子就弯成了月牙。

　　他真的去买了啊。

　　这个念头像一颗橘子味的气泡，在她心里“啵”地炸开，甜得发胀。

　　妈妈总说她不够好，成绩还不够拔尖，答应的笔袋也没看到踪影。

　　可眼前这个笨拙的男生，居然把她随口开的玩笑认真去完成了，记下了自己说的每一字、每一词。

　　陈予安人真好。

　　接过酸奶

　　她偷偷地、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，哼了一声软糯的调子。经过他身边时，她故意把右脚往前一伸，鞋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左脚踝骨——力道很轻，一触即分布

　　“笨蛋”

　　这两个字没说出口，只是唇形动了动，带着点窃喜还有少女的灵动。

　　看着他的身体僵了一瞬，像被按了暂停键，连呼吸都滞了一下。他没看她，只是慢慢把自己的左脚往后缩了缩，仿佛被那恶作剧的脚戳到了，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鞋带上，半天没挪窝。

　　林晚晚心里笑开了花，脚步更欢快的走了。那截漂亮的脚踝在鞋帮里转出一道漂亮的弧线，像是在对他宣告：我知道了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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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午休。

　　后排男生压着嗓子争论LOL赛程，靠窗女生枕着手臂补眠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唯一的声音。

　　林晚晚抱着练习册回来，走到（4）班后门。

　　她没往里深看，只一眼就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陈予安——他侧着脸，眼神直勾勾凝着前排在努力学习的苏瑾的辫梢。

　　带着卑微、带着渴望、却不敢靠近的眼神。

　　她脚步一顿，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练习册的边缘。

　　原来他盯人时是这样的神情——不是早上撞见她时那副慌忙避让的生硬，而是一种她从未获得、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
　　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响了一下，像被谁用手指弹了一下气泡水罐。

　　先前的甜里泛起一丝酸。

　　她没在原地等，也没直接进去打扰。

　　她把那点酸涩往下压了压，嘴角一挑，换了副轻快的表情。

　　脚步轻快地经过（4）班，回了隔壁班，从桌肚里摸出那盒陈予安今天给她买的橘子酸奶。

　　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。

　　苏瑾正边扒拉饭盒里的米饭，边翻着历史书，筷子夹着米粒递到嘴边，眼睛都没从书上抬一下。

　　同桌班草却身体微微侧倾，几乎将苏瑾半圈在怀里。他伸出手，指节很轻地蹭了一下苏瑾握着笔的手背。

　　苏瑾翻书动作顿住，反手一扣，掌心直接覆在了班草的手背上，偷偷摩挲了一刹那。

　　班草手指顺势一翻，与苏瑾十指虚扣，便分开，眼睛回到练习册上。

　　苏瑾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压，翻过一页历史书。

　　书页哗啦一声响。

　　陈予安看着那两只手。他能看见苏瑾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的关节，和班草手背上被她指尖压出的、正在褪去的几道浅浅的红痕。

　　原来跟什么人互相喜欢，可以这样把手放在一起啊。

　　不是借橡皮时指尖轻碰，是扣住。

　　原来，苏瑾也会给人这种不疏离的回应啊。

　　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自己放在抽兜里的手，指尖泛起冰凉。

　　他还在座位上回忆苏瑾和班草的那一连串动作，连林晚晚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、什么时候穿过喧闹走到他桌边，都毫无察觉。

　　直到那盒橘子酸奶被轻轻搁在他的练习册上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声。

　　“陈予安，”林晚晚的声音带着轻快，不高不低，却足够周围这一圈人听清，“这酸奶……味道不对。”

　　声音不大，但咬字极清。离得最近的几个男生先停了笔，眼神下意识往这边斜。

　　苏瑾和班草听见动静，笔和筷子没停，只是平静地回了下头。

　　目光扫过林晚晚，又扫过陈予安，像扫描仪扫过两件无关紧要的物品，随即转回去，继续夹菜翻书。

　　他们没注意到陈予安刚才看了苏瑾多久，也没兴趣知道这个女生是谁。那姿态，仿佛刚才只是被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了一下眼皮。

　　但这份专注，反而让角落里的空气更粘稠了。

　　林晚晚俯下身，指尖点着那盒酸奶的瓶盖，指甲在塑料壳上轻轻刮出一道细微的声响。

　　她没压低声音，反而让那几个字带着点鼻音，清晰地传进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男生耳朵里：

　　“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，偷喝了一口？”

　　她继续“不然怎么……一股别人的味儿？”

　　“噗——”
　　隔着过道的男生，把一口水喷在了英语练习册上。

　　他旁边那个正在跟因式分解题搏斗的学霸，也停了笔，推了推眼镜，眼神在陈予安和林晚晚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，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。

　　陈予安整个人懵逼了。他听不懂“偷喝”和“别人的味儿”后面那层暧昧的含义，他只是在单纯的困惑：酸奶好好的，什么时候偷喝了？

　　他张了张嘴，想问一句“啊？”，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只发出了一个极其短促、含混的单音节，连他自己都没听清。

　　他就那么坐着，背挺得笔直，眼神发直地盯着桌上的酸奶，他如同死机的计算机，风扇在转，屏幕却蓝屏了。

　　身后是那些视线——好奇的、揶揄的、看好戏的。

　　林晚晚直起身，没等他辩解，也没把酸奶留下。她伸出手，把酸奶拿了起来。

　　“算了，”她弯起眼睛一笑，“这口水就当利息了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转身，蓝色校服的领口和红色帽衫的抽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握着那盒“沾了口水”的酸奶，逆行让过4班教室门口进入的几个同学，回到5班。

　　她走之后，陈予安半径两米内紧绷的、粘稠的空气才像是被戳了洞，慢慢泄了出去，重新开始有了嘈杂的人声。

　　“卧槽……利息？”掉笔的男生压着嗓子。

　　旁边的女生说：“看他这状态，是想不明白了，会辜负这个女生的心意吧”

　　学霸慢悠悠地收回目光，重新拿起笔，淡淡丢下一句：“陈予安，这债，你这辈子怕是还不完了。”

　　陈予安没说话，只是盯着空了一块的桌面。他隐约觉得，什么东西好像被那个古灵精怪的女生，不动声色地改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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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放学铃响，人流如织。

　　陈予安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。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，习惯性地往右拐——那是回家的方向，也是苏瑾平时走的方向。

　　但是今天他看见了。

　　苏瑾没走大路，而是拐进了左边那条种满梧桐的窄巷。班草跟在她身侧，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。班草手里拎着苏瑾的书包，指节勾着背带，甩了一下，撞在他的裤腿上。

　　他们没有说话，脚步却出奇的一致，慢悠悠地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
　　那是另一条路。一条绕远的、没有其他人的路。

　　陈予安停在路口。他没往前走，也没转身。风卷起地上的纸片，擦着他的裤脚过去。他看着那条空了的巷子，看了很久。

　　直到身后的人潮散尽，他才低下头，继续往右走。

　　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仿佛刚才看见的那一幕，只是一阵风吹过，让他觉得有点冷，那冷意顺着鞋底涌上来，绕在右脚的脚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