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、不同以往的运动会 好吧比上次 ...
-
开学后的日子像水一样淌过去。
九月变成十月。课表翻了一轮又一轮。月考宗砚还是第一，江灿第二。郑磊进步了两名，在教室里嚎了一嗓子，被栾老师罚站了一节课。
周末宗砚回家。许墨四点半起来做饭，装好饭盒让他带回去——学校的食堂他不爱吃，许墨知道。周日下午返校的时候，她把饭盒塞进他书包侧袋，说一句"周三我给你送一趟"，宗砚说"不用，食堂也行"，许墨说"食堂的盐放得跟不要钱似的"，然后还是送了。
江灿偶尔蹭宗砚的饭。每次都被郑磊看见，然后全班都知道"江灿吃宗砚的饭"，宗砚把江灿的笔袋藏了一天作为报复。
日子是平的。好的那种平。
然后十月中旬，运动会来了。
通知贴出来的时候，全班沸腾。
"报名报名报名——"体育委员站在讲台上喊，"每个人至少报一项！"
郑磊举手："我报三千米！"
全班沉默。
"……没人鼓掌？"
宗砚坐在座位上，看着黑板上的项目表。他的名字后面是空的。
江灿在斜后方，用笔戳了一下宗砚的后背。
"你报不报？"
"不报。"
"为什么？"
"……不能剧烈运动。"
江灿的笔停了。
他没忘。他怎么可能忘。
六月三十号那天，宗砚从六楼掉下去。他趴在天台边缘，指甲劈了，血出来了，看着下面那个人形的轮廓和漫出来的红色。他打120的时候手是稳的，骂许墨的时候声音是劈的，但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在宗砚面前提过"跑""跳""剧烈运动"这几个字。
不是忘了。是不敢碰。
"……那你就别报了。"江灿说。声音很轻，"坐边上看着就行。"
宗砚看了他一眼。
"嗯。"
体育委员回头："宗砚你真不报？"
"不报。"
"行吧……那后勤？帮班里看包、倒水、写稿子什么的。"
"……行。"
运动会那天，天气好得过分。
十月中旬的太阳暖烘烘的，操场上全是横幅和彩旗。广播里在放进行曲，震得人耳朵嗡嗡的。住校生一早就在操场边铺好了垫子，摆上水壶和零食。宗砚坐在他们班的区域里，靠着栏杆。他穿了一件长袖的运动外套，拉链拉到下巴——十月中旬早上确实凉。
江灿换好了短袖短裤，坐在宗砚旁边，正在绑鞋带。
"你待会儿给我加油。"江灿说。
"……我又不会喊。"
"你喊什么都行。"
"我不喊。"
"那你鼓掌。"
"……看心情。"
江灿绑好鞋带，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腿。他低头看着宗砚。
"你冷不冷？拉链拉这么高。"
"不冷。"
江灿伸手，把宗砚的拉链往下拽了一点。宗砚没拦他。
"别拽了。"
"你热不热？"
"……不热。"
江灿看着他。看了两秒。然后他笑了，转身去检录处报到了。
江灿报了一千五百米和跳远。
宗砚坐在垫子上，看着他跑。枪响的时候全班站起来喊，宗砚没站起来，但他的手攥着水壶，指节发白。
一千五百米江灿第四。冲过终点的时候弯着腰喘得厉害，宗砚走过去，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，把手伸给他，江灿握住，借力站直了。
"第四。"江灿喘着说，"年级第二跑第四，合理吧？"
"你还有理了。"
然后是跳远。
宗砚坐在栏杆旁边，看着远处的沙坑。广播在念："男子跳远，请选手到检录处集合。"
江灿走过去的时候，经过宗砚身边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"看着啊。"
"……我又看不见沙坑。"
"你看着我就行。"
宗砚没说话。他看着江灿走远的背影，直到混进了人群里。
跳远在操场另一头。宗砚坐的位置看不见沙坑，只能看见跑道和远处的横幅。他听不见那边的广播，不知道江灿跳了多远。
郑磊坐在旁边啃面包，含糊不清地说："江灿跳远可猛了，上次体育课跳了四米七。"
"……哦。"
"你不去看？"
"……看不着。"
"那你等他回来呗。"
宗砚低着头，拿了一瓶水，拧开盖子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江灿回来了。他满头汗，短袖湿了一片，脸上带着笑。
"多少？"宗砚问。
"四米六二。第三。"
"还行。"
"就'还行'？我为了这个成绩暑假练了一个月！"
"练了一个月才四米六二。"
"……宗砚你今天是不是专门来气我的？"
宗砚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下午是集体项目。接力赛、长绳之类的。宗砚坐在旁边看。
江灿跑接力，第三棒。接棒的时候差点掉，但接住了，最后他们班拿了第三。冲过终点的时候全班的人涌上去，郑磊把江灿举起来了，江灿笑着挣扎，差点两个人一起摔。
宗砚坐在垫子上，看着那群人闹。他的手里拿着江灿的水壶——江灿跑之前塞给他的，说"帮我拿着"。
他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。是温的。
运动会结束的时候，夕阳把操场染成了橘红色。
各班收拾东西，搬垫子，捡垃圾。广播里在念各班的总分排名。他们班中等偏上，不高不低。
宗砚坐在栏杆上，看着操场慢慢空下来。风变凉了，十月的傍晚，吹在脸上舒服的。
人走得差不多了。垫子收了，水壶装了，书包背上了。郑磊最后一个走的，拍了拍宗砚的肩膀说"走了啊明天见"，然后跑没影了。
操场上安静下来。广播关了。进行曲停了。只剩风声和远处篮球场零星的拍球声。
江灿走过来，在宗砚旁边坐下。栏杆有点凉，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"今天好玩吗？"江灿问。
宗砚看着远处的跑道。红色的塑胶跑道在夕阳下变成了暗紫色。
"……还行。"
"你全程坐着，有什么好玩的。"
"看你跑。"
江灿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
"看我跑有什么好看的。"
"不快。"
"……宗砚！"
宗砚的嘴角弯了。江灿在旁边看着，也笑了。
夕阳照在两个人的侧脸上。风把江灿的头发吹起来，吹到宗砚的肩膀上。
宗砚没有躲。
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也停了。暮色慢慢压下来，橘红色变成暗紫色，暗紫色变成深蓝。
江灿看着宗砚的侧脸。看了很久。
"……你拉链又上去了。"江灿说。
宗砚低头看了一眼。不知道什么时候，拉链又拉到了下巴。
"冷。"
"刚才还不冷。"
"现在冷了。"
江灿笑了。他伸手，捏住宗砚拉链的拉头，慢慢往下拽。拽到了胸口的位置。
宗砚没有拦他。
江灿的手没有松开拉链。他的手指捏着金属拉头，停在那里。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，指尖碰了一下宗砚的下巴。
很轻。把宗砚的脸转过来一点。
宗砚看着他。
操场上没有人了。暮色四合。夕阳最后的余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，暖的，暗的。
"……你确定？"江灿问。
宗砚看着他。没有闭眼。
"……谁怕了。"
江灿俯下身。
嘴唇落在他的嘴唇上。
比楼梯间那次久。比医院那次也久。慢慢的。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，凉的，但嘴唇碰着的地方是暖的。
江灿的手从拉链上移开了。他的手扣在宗砚的后颈上，拇指抵着耳后的骨头。宗砚的手攥着栏杆，指节发白，但没有推开。
远处有脚步声。大概是最后一个走的人经过操场边缘。两个人没有分开。脚步声远了。
江灿退开的时候，宗砚的眼睛还闭着。他的嘴唇上有一点水光，睫毛颤着。十月的风灌进来，吹得他眯了一下眼。
他睁开。看着江灿。
江灿坐在旁边，嘴角弯着。
"……你笑什么。"宗砚的声音哑的。
"没什么。"
"你就是笑了。"
"嗯，我笑了。"
宗砚别过脸。但他的嘴角也弯了。耳尖红了一点。
作者有话说
第40章 不同以往的运动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