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9、开学关照 早上六点。 ...
-
早上六点。
宗砚站在玄关，弯腰系鞋带。动作比从前慢——骨盆那一侧使不上全力，弯腰的时候要扶着鞋柜借力。但他系好了。系得很紧。
许墨站在客厅里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，走过来放在玄砚脚边。
"午饭。"她说，"你不爱吃食堂的茄子，今天别打茄子。"
宗砚直起身，看了一眼袋子。里面是分装好的饭盒，还冒着一点热气。
"……你几点起来做的。"
"四点半。"
宗砚看着她。许墨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梳整齐，几缕碎发翘着。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青色。
"……下次别做了。食堂能吃的。"
"食堂的盐放得跟不要钱似的。"许墨把袋子提起来，挂在宗砚书包的侧袋上，"中午记得吃药。水壶灌好了，在书包右边。"
宗砚低头看着侧袋里的饭盒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"……知道了。"
"放学我去接你。别自己走，你腿——"
"能走。"
许墨张了张嘴。然后她把话咽回去了。她点了点头。
"好。那你慢点。过马路看车。"
宗砚拉开门。阳光涌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他眯了一下眼。
"走了。"
"嗯。走了。"许墨站在玄关，看着他的背影，"宗砚。"
宗砚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"……笑一个。"
宗砚的肩膀顿了一下。他转过头，看着许墨。
许墨站在玄关的暗处，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，把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。她的表情很平。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新的东西——不是紧张，不是恐惧，是某种小心翼翼的、试探性的柔软。
宗砚看着她。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。
很小。但确实弯了。
许墨的鼻子酸了一下。她别过脸，摆了摆手。
"行了行了，快走吧。别迟到了。"
宗砚转过身，走了。嘴角还弯着。
江灿在小区门口等他。
他靠在路灯杆上，书包斜挎在肩上，看见宗砚走过来，站直了。宗砚的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，江灿看见了。
"谁惹你笑了？"江灿走过来，和他并肩。
"我妈。"
"许阿姨？她今天吃错药了？"
"……你才吃错药。"
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学校走。九月的风是凉的，吹得行道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宗砚的步子还是慢，江灿跟着他的节奏，不快不慢。
"你妈今天居然做了午饭让我带。"宗砚拍了拍书包侧袋，"说食堂的茄子不行。"
"哇。"江灿夸张地瞪大眼，"许阿姨亲自下厨？这待遇我都没有。"
"你又不是她儿子。"
"我想当她儿子。"
"滚。"
江灿笑出了声。宗砚的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学校到了。
校门口比放假前多了很多人。宗砚和江灿从校门走进去，步子不快。
有人看见了他们。
"宗砚！"
几个男生从小卖部那边跑过来，七嘴八舌地围上来。
"你没事了吧？"
"听说你摔了？好了没？"
"暑假怎么不来打球啊？"
宗砚停下来。他看着那几张脸——认识，但叫不出名字。他的表情很平，但嘴角还带着刚才那点弧度。
"好了。"他说。
"那就好那就好！"
"年级第一回来啦！"
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力道不重。宗砚的肩膀僵了一下，但没躲。
"下次月考给我留点面子啊宗砚！"有人喊了一句。
宗砚看了那个人一眼。
"不行。"他说。
周围的人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
"靠，还是这么拽。"
"废话，年级第一的自信你懂什么。"
人群散了。走的时候有人回头喊："宗砚！体育课别跑啊，你腿还没好呢！"
宗砚没回头。但他的嘴角弯着。
江灿在旁边看着，手插在裤兜里。
"你今天话多了。"江灿说。
"……有吗。"
"有。刚才说了'不行'。以前你只会说'嗯'。"
"……你烦不烦。"
"不烦。"
走进教学楼，走廊里全是人。嘈杂的，热闹的。
有人在看他们。目光扫过来，停一下，又移走。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。
宗砚感觉到了。他没有抬头。但他的步子没变。
"别管他们。"江灿说。
"没管。"
到了教室门口。门开着，里面坐了大半的人。有人抬头看见了他们，目光停了一下。
郑磊从座位上弹起来，大步走过来。
"宗砚！"他一把揽住宗砚的肩膀，力道很轻，碰到就松了，"你他妈终于来了！我还以为你转学了！"
"……没转。"
"暑假死哪儿去了？群里天天有人问你，我嘴都说干了。"
"你话多。"
"我话多？你看看你，瘦成这样。"郑磊上下打量他，"许阿姨没给你饭吃？"
"她四点半起来做饭。"
郑磊愣了一下。然后他咧嘴笑了。
"行啊，许阿姨牛逼。"
宗砚坐下来。动作很慢。坐下的时候骨盆那里皱了一下眉，但很快松开了。郑磊帮他放好书包，顺手往他桌洞里塞了一包薯片。
"早饭。你肯定没吃。"
"……吃了。"
"吃了还这么瘦？骗鬼呢。"
宗砚没理他。他把笔袋拿出来，一个一个地摆。笔，尺子，橡皮。
教室里有人在说话。声音不大。但宗砚听见了几个词——
"……天台……"
"……真的假的……"
"……听说是因为……"
声音断断续续的。像隔着一层水。
江灿坐在斜后方，目光扫过去。说话的那几个人闭嘴了。
第一节课是栾老师的。
她走进教室，全班安静了。目光在宗砚身上停了一下。很短。
"开学了。暑假作业交上来。"
她走到宗砚那排，多放了一套新书在他桌上。
"你的。"
"……谢谢老师。"
栾老师看了他一眼。她的表情很平，但她的手在宗砚桌上多停了半秒。
"瘦了。"她说。然后走了。
宗砚看着那套新书。他的手指摸了一下封面。
郑磊在旁边小声说："栾老师心疼你了。"
宗砚用手肘顶了他一下。
课间的时候，来的人更多了。
有人路过宗砚座位，脚步慢一下。有人问"腿怎么了"，宗砚说"没事"。有人问"暑假干嘛了"，宗砚说"养伤"。有人问"疼不疼"，宗砚说"不疼"。
问的人发现他今天愿意搭话，就多问了两句。
"你妈对你好不好？"
宗砚想了一下。
"……今天四点半起来给我做饭。"
"卧槽。"
"许阿姨牛逼。"
"你妈以前不是挺严的吗？"
宗砚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"……现在好点了。"
郑磊在旁边起哄："许阿姨被江灿感化了！"
江灿在斜后方，用笔帽弹了郑磊一下。
中午，食堂。
宗砚和江灿坐在角落。宗砚打开许墨装的饭盒——红烧肉，炒青菜，一小盒切好的水果。江灿探头看了一眼。
"许阿姨这红烧肉……卧槽，这色泽。"
"你要吃自己打去。"
"我不，我就看看。许阿姨的手艺确实比食堂强一百倍。"
宗砚夹了一块红烧肉，嚼了。肥而不腻，酱油收得刚好。是许墨的水平。
"好吃吗？"江灿问。
"……还行。"
"还行？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。"
宗砚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。确实在笑。
食堂里有人在往这边看。不多。三三两两的。但这次不是那种带着好奇和距离的看——是看见宗砚在笑，觉得有点新奇，然后移开了。
郑磊端着餐盘走过来，一屁股坐在对面。
"宗砚你居然笑了？"他瞪大眼，"我开学第一天就看见你笑了两次。这要放在以前，我得去买彩票。"
"你话太多了。"宗砚说。
"我话多你才笑的。你应该谢谢我。"
"谢你滚远点。"
郑磊哈哈大笑，拍着桌子。旁边几桌的人看了过来。江灿也笑了，低头扒饭。
九月的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三个人的餐盘上。暖的。
作者有话说
第39章 开学关照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