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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、宗砚生日   1月1 ...

  •   1月14日,周二。

      那天是宗砚的生日。宗砚并不期待。往常一般没人庆祝他,父母也不在意,许墨总是冷着脸让他“别往除了学习以外的事想”。十七年来,这天和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——早起,刷题,挨骂,睡觉。

      早晨六点半,宿舍里只有大头沉闷的呼噜声。

      宗砚刚睁开眼,就感觉到小腿上沉甸甸的。低头一看,江灿那条长腿正毫不客气地压在他身上,还随着呼吸微微打着节拍。

      “……重。”宗砚小声嘟囔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伸手去推。

      江灿没睁眼,反而收拢了腿,把他脚踝锁得更紧,脸埋在枕头里,闷声回了一句:“再睡五分钟。今天你生日,特许你赖床三十秒。”

      没有“生日快乐”,甚至没有睁眼。

      但宗砚没再动。他看着江灿凌乱的发旋,感受着小腿上传来的、不容忽视的热度和重量,心里那点因为日期而产生的空落落,瞬间被填满了。

      洗漱时,宿舍里只有哗哗的水声。

      大头还在蒙头大睡。

      宗砚正弯腰刷牙,身后靠过来一具温热的躯体。江灿下巴搁在他肩膀上,闭着眼,双手极其自然地环过他的腰,手掌贴着他冰凉的小腹,把他整个人圈在盥洗台前。

      “让让。”宗砚满嘴泡沫,含糊地抗议。

      “不让。”江灿蹭了蹭他的颈窝,呼吸喷在敏感的皮肤上,“帮我挤牙膏。”

      宗砚叹了口气,认命地拿起另一管牙膏,熟练地挤好,递到身后。江灿就着他的手叼住 toothbrush,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刷,身体却依旧完全压在宗砚背上,像只大型树懒。

      镜子里的两人,一个穿着整齐,一个衣衫不整;一个面无表情,一个睡眼惺忪。外人看来,这不过是江灿又在欺负老实人宗砚。

      但只有宗砚知道,那环在他腰间的手臂,护得有多紧;也只有江灿知道,把脸埋在这截微微颤抖的脖颈里,有多安心。

      早自习,教室。

      江灿照例迟到,经过宗砚座位时,膝盖在桌腿上撞了一下,力道不轻不重,带着某种确认。

      宗砚笔尖一顿,没抬头,只是耳根微微泛红。

      数学课上,老师讲题。宗砚坐得笔直,思路清晰。江灿趴在桌上,看似在睡,实则脚在桌下精准地找到了宗砚的脚踝,用脚心缓慢地、带着占有欲地摩挲着那块凸起的骨头。

      宗砚身体僵了一瞬,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。他没躲,也没动,只是将脚微微后缩了一厘米,刚好迎合了江灿的力道,让那摩挲变得更加紧密。

      讲台上的老师扫了一眼,皱眉:“江灿!干什么呢?”

      “脚麻。”江灿头也不抬,懒洋洋地回,脚下的动作却丝毫没停,甚至变本加厉地,用脚趾勾住了宗砚的袜子边缘。

      全班哄笑。

      宗砚低着头,嘴角却极快地、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。他听懂了江灿的潜台词:我在呢,别紧张。

      午饭时间,食堂。

      江灿没像昨天那样抢座位,而是端着餐盘,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宗砚对面。

      他没说话,只是把自己餐盘里唯一一份冰糖雪梨汤,连着勺子一起,推到了宗砚面前。

      “不喝。”宗砚皱眉,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。

      “喝掉。”江灿语气强硬,用勺子敲了敲碗边,“嗓子哑了听不见?昨天半夜咳了三次当我不知道?”他一边说,一边极其自然地夹走了宗砚碗里那块他不爱吃的姜,动作流畅得像呼吸。

      周围的同学习以为常:“江哥又抢宗砚饭吃。”

      没人觉得异常。

      只有宗砚知道,那碗被推过来的汤,温度刚好,甜度也被江灿偷偷兑了一半白开水——因为他记得宗砚不爱太甜。

      他低头,默默喝了一口。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,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。他没说话,只是在桌下,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江灿的腿。

      一下。

      谢谢。

      江灿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,脚在下面回顶了一下,力道更大。

      不客气。

      下午体育课,自由活动。

      宗砚坐在看台最上层,借着风口背书。

      江灿打完篮球,浑身热气腾腾,径直走上看台,一屁股坐在他身边。没拿毛巾擦汗,而是直接把湿漉漉的脑袋搁在了宗砚的大腿上,挡住了吹向他的风。

      “挡我光了。”宗砚皱眉,手里的书没放下,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落下,插进江灿汗湿的发茬里,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那些短硬的发丝,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。

      “借你大腿靠靠。”江灿闭着眼,脸在他牛仔裤上蹭了蹭,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,“累死了……背你的政治提纲,晚上检查。”

      “自己背。”宗砚嘴上嫌弃,手指却帮他按摩着太阳穴。

      两人就这么坐着。一个背书,一个假寐。阳光洒在身上,江灿的呼吸逐渐平稳,落在宗砚腿上的重量也愈发踏实。

      远处有女生偷看,窃窃私语:“江灿怎么老粘着宗砚啊?”

      “谁知道呢,可能宗砚脾气好吧。”

      她们不知道,那个体罚江灿睡觉的宗砚,此刻正垂着眼,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,指尖在江灿的头皮上流连忘返,像是在抚摸一只终于肯安静下来的大型犬。

      晚自习前,天彻底黑了。

      宗砚趴在桌上补觉,昨晚被江灿闹得没睡好。

      江灿走进教室,没像往常那样吵闹,而是放轻了脚步。他走到宗砚桌前,没有叫醒他,而是脱下自己宽大的校服外套,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宗砚单薄的肩膀上。

      然后,他拉过宗砚的手,塞进自己温热的外套口袋里暖着,自己则坐在旁边,单手撑着下巴,守着他。

      直到预备铃响,宗砚迷迷糊糊醒来,发现自己被裹在带着江灿体温和淡淡汗味的外套里,手还在他口袋里。

      他抬头,对上江灿似笑非笑的眼神。

      “醒了?”江灿抽出手,顺手帮他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,指尖拂过他的眼皮,“黑眼圈重得能装墨水。昨晚谁不让我睡来着?”

      宗砚没说话,只是拉下外套,重新裹紧,低头开始看书。但那通红的耳根,和微微翘起的嘴角,出卖了他所有的心情。

      晚自习结束,回宿舍。

      路上风大。

      江灿没牵手,而是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宗砚的肩膀,将他整个人半圈在怀里,用宽厚的脊背替他挡住了大部分寒风。

      走到宿舍楼下,江灿停下脚步,没让他立刻上楼。

      他低下头,在昏黄的路灯下,捧起宗砚的脸。没有吻,只是用拇指指腹,极其温柔地、反复地摩挲着宗砚眼下那点淡淡的青黑。

      “十七岁了。”江灿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宠溺,“以后每年今天,我都给你挡风。挡到你八十岁,我走不动了,你就反过来给我挡。”

      宗砚看着他,路灯在他眼里映出细碎的光。

      他没说生日快乐,也没说谢谢。

      他只是踮起脚尖——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像是脖子酸了在拉伸——极其迅速地,在江灿下巴上,亲了一下。

      很轻,很快。

      然后,他推开江灿,低着头,快步走进了宿舍楼。

      江灿站在原地,摸着被亲的那块皮肤,愣了三秒,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楼下回荡,带着满满的、快要溢出来的得意和甜。

      “这小子……学得挺快啊。”

      宿舍门“咔哒”一声落锁,隔绝了楼道里的喧哗和寒风。

      大头一如既往地懂事,面朝墙壁,连呼吸声都伪装得均匀绵长,用实际行动践行着“我瞎了”的原则。

     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,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切割出明暗交界。

      江灿没急着上床,他反手靠在门板上,双臂环胸,目光像带着钩子,直直地落在刚进来、正低头解围巾的宗砚身上。那眼神里没了平日里的痞气,只剩下一种沉甸凳的、毫不掩饰的占有欲,热得烫人。

      “躲我一天了,”江灿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运动后特有的沙哑,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,“从早饭那碗汤开始,到刚才在楼下偷亲我那下。宗砚,你胆子肥了啊,嗯?”

      他一边说,一边慢条斯理地朝宗砚走去。脚步很轻,像大型猫科动物逼近猎物,带着压迫感。

      宗砚解围巾的手指一顿,没回头,耳根却迅速漫上一层粉色。他没躲,也没反驳,只是加快了手下解围巾的动作,仿佛那厚厚的毛线是他此刻唯一的屏障。

      江灿走到他身后,没去夺围巾,而是伸出双手,从后面环住了他那截纤细的腰。隔着校服毛衣,掌心滚烫的温度依然清晰可辨。

      “转过来。”江灿咬着他的耳尖命令道,语气不容置疑。

      宗砚身体微微一颤,还是顺从地转过了身。他没敢抬头,视线落在江灿胸前那颗扣得一丝不苟的纽扣上。

      江灿低笑一声,伸手,捏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抬起头来。

      灯光下,宗砚的眼尾有点红,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憋的,眼神湿漉漉的,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和此时被逼视的羞怯。

      “看着我,”江灿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唇,那里还残留着刚才亲吻的触感,“白天亲得挺顺嘴,现在怎么不敢看我了?”

      “……没不敢。”宗砚小声辩解,睫毛颤了颤。

      “没不敢就证明给我看。”江灿得寸进尺,低下头,鼻尖蹭着他的鼻尖,呼吸交缠,“刚才在楼下,太快了,不算。再亲一下。”

      这不是商量,是索贿。

      宗砚抿了抿唇,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。他能感觉到身后大头存在感极强的背影,也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。但更多的,是眼前江灿身上传来的、令人眩晕的温热气息。

      几秒后,他像是认命了,又像是豁出去了。

      他微微踮起脚,这次不是飞快地碰一下,而是极其缓慢地、带着试探地,把柔软的嘴唇贴在了江灿的唇角。

      很轻,很软,像羽毛拂过。

      江灿眸色一暗,原本环在腰上的手瞬间收紧,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,没让他退开,反而加深了这个吻。不是那种带着掠夺性的深吻,而是带着安抚和品尝意味的厮磨,舌尖轻轻舔过刚才宗砚亲过的地方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领地。

      “唔……”宗砚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,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江灿腰侧的衣服。

     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,久到宗砚觉得自己肺部的空气快要耗尽,江灿才稍稍退开,却依旧贴着他的唇,哑声笑道:“这还差不多。以后每天早晚各一次,打卡。少一次,利息翻倍。”

      “……流氓。”宗砚红着脸骂,却把头埋进了他怀里,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,刚才的紧张感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溢出来的安全感。

      松开他,江灿把他推到椅子上坐下,自己则转身,从柜子里拿出暖壶和脸盆。

      “坐着别动。”江灿命令道。

      宗砚乖乖坐着,看着江灿的背影。那背影宽阔挺拔,正在熟练地倒热水,试水温,然后把毛巾浸湿,拧干。

      “手。”江灿端着脸盆走过来,语气不容置疑。

      宗砚伸出手。

      江灿没有帮他洗手,而是握住他的手腕,把那双微凉的手包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捂了一会儿,然后用温热的毛巾,仔仔细细地擦拭他的每一根手指,指缝,甚至是指甲盖。

      动作很慢,很细致,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
      “今天手怎么这么凉?”江灿皱眉,低头往他手上哈了一口气,试图用那点热气驱散寒意,“老子一天摸你八百回手,就没见你热乎过。”

      “……天生凉。”宗砚任由他摆布,目光却一直落在江灿低垂的眼睫上。江灿很少有这么专注的时候,只有在替他做这些琐碎小事时,才会卸下所有的张狂,露出这样温柔到极致的神情。

      “屁的先天。”江灿哼了一声,擦干他的手,却没松开,而是拉过自己的手,十指紧扣,“以后我随身带个暖炉,揣你手。省得冻着我媳妇。”

      说到“媳妇”,他故意加重了语气,带着点戏谑,却让宗砚的心尖颤了颤。

      洗完手,江灿又拿来吹风机。

      “头发。”江灿指了指他还有些潮湿的发梢——刚才洗漱时没擦干。

      宗砚刚想说他自己来,江灿已经插上了电源,打开开关。

      嗡鸣声在宿舍里响起,大头似乎动了一下,但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
      江灿站在他面前,挡住了大部分噪音和光线,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宗砚柔软的黑棕发间,动作轻柔地拨弄着,让热风均匀地扫过头皮。

      宗砚舒服得眯起了眼,像一只被撸顺毛的猫。他微微仰着头,看着江灿专注的侧脸,看着他被吹风机吹得有些乱的刘海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
      这感觉太私密,太温暖,太不像现实。

      “江灿。”宗砚忽然开口,声音在吹风机的嗡鸣中显得很小。

      “嗯?”江灿低头,把吹风机挪远了些,以便听见他的话。

      “……谢谢。”宗砚看着他,眼神清澈,“今天……很好。”

      没有生日快乐,但“很好”两个字,已经包含了所有。

      江灿愣了一下,随即关掉了吹风机。

      宿舍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。

      江灿把吹风机随手扔到床上,俯下身,额头抵着宗砚的额头,鼻尖蹭着鼻尖,呼吸在近距离下交织。

      “傻子,”江灿哑声说,语气里满是纵容和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这才哪到哪。今天只是预热。以后你的每一年,我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。”

      他顿了顿,拇指抚过宗砚微红的眼角,声音低得像誓言:

      “刚才在楼下说,挡你风挡到八十岁。那是假的。”

      “应该是,”江灿纠正道,眼神深邃,“挡到你走不动了,我就背着你。你瞎了,我就当你的眼。你牙掉光了,我就把饭嚼烂了喂你。总之,你甩不掉我了,宗砚同学。”

      这话说得太直白,太长远,超出了十七岁少年该有的规划。

      宗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
      他没说话,只是伸出双臂,环住了江灿的腰,把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淡淡皂角味和汗意的怀里。

      这是一个无声的拥抱,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。

      江灿收紧了手臂,下巴搁在他发顶,轻轻蹭了蹭。

      “好了,不煽情了。”江灿拍了拍他的背,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痞气,“郑磊估计都快被咱俩肉麻吐了。上床,睡觉。”

      他松开宗砚,极其自然地把人打横抱起——虽然只有短短几步路到上铺,但他乐此不疲。

      “江灿!放我下来!”宗砚吓得低呼一声,慌忙环住他的脖子,生怕掉下去。

      “叫这么大声干嘛?怕郑磊听不见?”江灿坏笑着,稳稳地把人放在上铺,然后自己也利索地爬了上来。

      空间瞬间变得狭窄而拥挤。

      江灿拉过被子,把两人都盖住,然后长臂一伸,将宗砚整个捞进怀里,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,另一条腿极其霸道地压在他身上,形成一个全方位的禁锢。

      “睡吧。”江灿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,关掉了床头灯。

      黑暗降临。

      但被窝里很暖和,充满了江灿身上的味道。

      宗砚缩在他怀里,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,感受着那滚烫的体温,一天的疲惫和那些因为“生日”而产生的细微敏感,全都烟消云散。

      “江灿。”在即将入睡的边缘,宗砚含糊地喊了一声。

      “嗯?”怀里的人回应,声音带着困意。

      “……晚安。”

      “嗯,晚安。生日……快乐。”江灿最后补了一句,声音很轻,却重重地砸在宗砚的心尖上。

      这是今天,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四个字。

      不是刻在橘子皮上,不是写在纸条里,而是真真切切地,从最爱的人的嘴里,在枕边,在黑暗中,说给他听的。

      宗砚没再说话,只是往他怀里钻得更深,嘴角扬起一个巨大的、无人看见的弧度。

      隔壁床的郑磊,在确认两人都睡熟后,才悄悄翻了个身,长舒一口气。

      得,这觉是没法睡了。

      但听着上铺那均匀的呼吸声,和偶尔传来的、某人不满的咕哝(大概是江灿压着他了),大头又忍不住咧了咧嘴。

      算了,看这俩人甜滋滋的样子,好像……也不算太遭罪。

      就是这电费,江灿那吹风机吹了好几分钟,明天得让他请客。

      1月14日,在门后的暖光里,在被窝的纠缠中,在枕边的低语间,十七岁的宗砚,终于拥有了一个完完整整的、温暖的、被妥善收藏的生日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20章 宗砚生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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