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再依赖室友算长大吗》有酒何须待明朝

3、再会 不再依赖舍

　　周聿白回过头，顺着季牧野的目光看过去，目之所及是一个清瘦的背影。

　　蓬松柔软的头发遮住耳朵，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半张脸。

　　桌上放着一束黄玫瑰，裹着白色的包装纸，花瓣从中钻出，堆成漂亮的花团。

　　丛笙的对面坐着一个圆脸女生，凸出的美人尖将一张脸画成桃心。

　　任谁都知道这是一段爱情在萌芽。

　　周聿白神色一凛。

　　季牧野：“嚯，有情况啊！”他推推周聿白的胳膊：“我记得你大一的时候，你和他关系还挺好的，没想到人家比你先脱单了。”

　　周聿白：“可能是去墓地给死者献花。”

　　周聿白的外婆去世很早，安葬在圣米凯莱岛。每年的忌日周聿白都会去看她。意大利那边的管家会为他们准备花束，其中就包含黄玫瑰。

　　看着黄玫瑰外白色的包装，周聿白更加确信了。黄黄白白的，不是去上坟是什么？

　　季牧野：“......”

　　难道是聪明人的脑回路他不懂？谁会选择在艳阳高照的中午去墓地，别说是人，花都给晒蔫了。

　　季牧野看着丛笙的侧影，啧了一声。右手捏着下巴搓动，心中暗叹：“可惜了，是我喜欢的类型。”

　　周聿白没理会季牧野脸上的表情变化，支起一双耳朵仔细听，却只能听到投影屏上的菲比在大喊。

　　“Yeah，okay，I’have dating both of you.”（好吧，我同时跟你们两个交往。）

　　“And it is been really horrible，because，you know.It's been......a lot of fun for me.”（感觉很差，因为......实在很过瘾。）

　　周聿白紧紧盯着，眉心挤出川字。

　　季牧野没想到周聿白还有喜欢看别人谈恋爱的癖好，他开始思考这是否和童年的创伤有关，并认真地思考把男朋友带来谈，好让周聿白满足一下变态的心理需求。

　　但见面后，男朋友移情别恋的情况也必须作为因素考虑进去。万一发生，怎样才能既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丢脸，同时不让周聿白感到尴尬。

　　丛笙的脸慢慢变的苍白，白成纸后又越来越红，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。

　　丛笙掏出手机，在手机上按了几下。桃心脸的女生脸上的笑容灿烂，丛笙礼貌地笑笑。周聿白看着他的样子似乎有点勉强？

　　没等周聿白仔细判断，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。

　　【QQ:笙给你发来了两条消息】

　　周聿白打开手机。

　　【笙：JESSI

　　https://ti.qq.com?open_qq/index2.......】

　　一条好友推荐。

　　【笙：有女生要你QQ，名片我推你了，加不加看你自己。】

　　【Bosco：知道了。】

　　笑容从丛笙的脸上转移到周聿白的脸上。他直接站起来，将手机塞进裤兜，眼含笑意地看着季牧野。

　　季牧野正在啃烤鸡，抬眼看到周聿白春水化冰的神色，汗毛都立起来。

　　卧槽，他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？！没人告诉我捧好兄弟臭脚还有卖沟子的风险啊？

　　被自己的脑补吓得鸡骨头掉到地上，季牧野防备地看着周聿白：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走，换一家。”

　　“菜都上了！”

　　“不要了。”

　　......

　　丛笙的消息发过去没多久，周聿白的好友申请就到了姜甜的手机上。姜甜欢天喜地地走了，只留丛笙一个人在原地破碎。

　　他现在是货真价实的悲剧十三郎。

　　这一次甚至没有说出口就被拒了！

　　而且是古早理由再返场。

　　刚开始进入P大时，丛笙有些失落，他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。在高中的时候，他享有教室的专属座位，是老师的乖乖仔，但现在第一排的位置都抢不到。

　　每次，丛笙早早推开教室的门，前排的桌子上都摆满了茶叶蛋和豆浆。

　　诸多美食围拱着讲台，上课的老师开玩笑说：“我不是灶王爷，不用给我上供。”

　　阶梯教室哄堂大笑起来，丛笙跟着笑，却发现后三排的人没人笑，他扎在人堆中显得十分突兀。

　　丛笙突然理解高中班里性格不够开朗、成绩不好的同学。性格开朗的学生会主动和老师逗闷子，而成绩好的学生，老师会主动打听最近的情况。

　　回想起在教室前面和老师玩笑的时候，而下面的同学木木地看着自己。

　　我真该死啊！

　　这简直是一场学术霸凌！

　　后来情况有所好转，因为他开始和周聿白一起上课了。

　　如果说P大是一个口袋装满了锥子，周聿白也一定是最尖的那一根。无论他坐在哪，老师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后总能锁定到他，然后在课堂上进行一场加密聊天。

　　丛笙觉得与有荣焉，就算你们早上五点钟爬起来占座又怎么样？

　　周聿白在哪，老师目光的焦点就在哪。而周聿白身边的座位永远是他的。

　　每当老师抛出一个比较简单的问题时，周聿白总是会把机会让给他，然后他就可以收获来自教授的夸赞：“小丛同学理解的也不错。”

　　丛笙感动得眼泪汪汪，在周聿白回答问题的时候，将自己的小手塞进周聿白的宽厚的大掌中，用力地握了握。

　　好兄弟一生一起走！

　　后来，丛笙知道周聿白小学四年级就上早教班了，中学时拿到IMO和IPhO两块金牌，信息竞赛也有不错的名次，并在高二提前参加高考后狠狠拒绝了科大的少年班。

　　丛笙涨了见识，头一次听说世界上还有这种类型的“小学肄业”。

　　迎着四面八方射来的对周聿白崇敬仰慕的眼神，他的胸脯挺得高高的，尽管丛笙自己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。

　　直到修全国大学生都要学的马原，丛笙在教材上看到一句话。

　　“即使是伦敦东区最贫穷的爱国者，一想到英国的财富和工业，便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。”

　　丛笙：“......”

　　周聿白的许多课都是免修的，时间充裕。但为了陪伴丛笙，他爬起来上早八。

　　没错，就算优秀如周聿白也是喜欢懒床的。

　　在学习上，丛笙获得了他无私的帮助。整个大一上他们吃饭是一起的，尿尿是并排的，睡觉是抵着头的。

　　丛笙合理地怀疑自己如果是个女生，肯定就嫁给周聿白了。但正因为没有性别上的障碍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全世界炫耀他们纯洁无瑕、亲密无间的友情。

　　好事成双。

　　在爱情上，也渐渐有人关注到丛笙。

　　丛笙爱上雪莱，因为P大的冬天终于过去，他迎来自己的春天。

　　几乎所有没有技术门槛的社团都邀请他加入，无数痴男怨女要找他谈心。就算是中学时代，在一众戴着黑框眼镜埋头苦读的学霸中显得格外出众的丛笙，也没有受到过这种程度的礼遇。

　　丛笙做的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“痴男”排除在外了。

　　开什么玩笑，钢铁直男，宁折不弯！

　　唯一让他苦恼的是，学姐们和他一起参加社团活动或者共进下午茶的时候，总喜欢问他一些周聿白的喜好，没课的时候都去哪之类的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。

　　丛笙能明白学姐们的善良，竭力在寻找共同话题。

　　但是丛笙的嘴紧得很。他虽然知道周聿白的生活上的所有细节，但也清楚拿出来说一定会伤害他和周聿白的兄弟情！

　　比如，周聿白之前从不洗内裤，穿一条扔一条。

　　为此，丛笙骂他是浪费精后，周聿白才改好，学会了自己洗内裤。

　　还有，周聿白喜欢打网球而且技术很好；晚饭后有时会在未名湖旁坐一会，向水里投两块石子后放空大脑；有时周六日会不见他人影，那是因为他坐飞机去沪市了。

　　丛笙摇摇头，表示自己并不清楚。或者找个话题，把问题岔过去。

　　看到学姐的眼睛变得暗淡，丛笙心头有些不忍。

　　他一个男生怎么能一直让女生主动？！

　　于是，丛笙紧锣密鼓地准备表白计划。

　　但当他手捧鲜花站在女生面前时，美梦碎了。

　　“小笙，不好意思。可能让你误会了，其实我喜欢的是周聿白。他看起来冷得很，所以我想向你套近乎打听点情况。”

　　丛笙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的宿舍。一路上脑海里不是学姐的声音，就是周聿白的脸。

　　周聿白长得高，深蓝色的眼睛低头看人时，有种目下无尘的感觉。所以，他们才一窝蜂地拥上来和丛笙碰瓷。

　　破案了。

　　丛笙一把推开宿舍的门，门砸在墙上，动静大得吓人，楼道里的晾衣绳颤了两颤。

　　隔壁宿舍的骂声传来。

　　“砸你爹几把砸！老子熬了一宿实验，正睡觉呢。”

　　丛笙下意识地弯下腰表示歉意，回过身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。

　　空无一人的尴尬最窒息。

　　丛笙转身，控诉地看向正在笔记本前敲敲打打的周聿白。另外两个室友没在宿舍，大概被老师叫去实验室帮忙了。

　　周聿白盯着电脑，头都没抬：“回来了？”

　　丛笙没接茬，走进来把书包扔在地上，坐在椅子上自己生气。

　　周聿白合上笔记本，扭头发现丛笙的眼眶红红的，显然是气狠了。

　　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
　　委屈的时候最怕别人问。没人问还能忍住，有人关心泪水就像断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。

　　周聿白张开双臂，丛笙熟练地爬上去，将眼泪都抹到了周聿白的脖子和衣领上，一会儿就哭湿一大片。

　　“都怨你！”

　　“嗯，是我不好。”

　　尚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的周聿白耐心地等待丛笙的后文，同时出神地想：意大利裁缝手工的衬衫沾水就废，偷偷扔的时候还得避开这个哭包，不然又要骂自己浪费了。

　　丛笙嘟嘟囔囔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，颠三倒四的。但周聿白听明白了，他拧起眉头，胳膊下意识的用力：“你今天出去约会了？”

　　丛笙差点被周聿白捆死。他本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身下厚实充满弹性的垫子突然变成了一根钢柱，两只手臂像收紧的铁链，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　　丛笙面色发青，声音从肺里挤出来：“周聿白，松手，你快憋死我了。”

　　周聿白松开手，将丛笙的身体压下去，头靠在他的胸膛上，左臂环住丛笙的腰，右臂托在丛笙的下巴上，大掌一下子遮住半张脸。

　　丛笙软下身子，靠在周聿白身上半死不活。哭痛快了之后，丛笙的脑子清明了些。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怪周聿白，别人愿意喜欢他，也不是他能控制的。

　　“嗯，但是学姐和我说明白了，她喜欢的是你。”

　　丛笙感受到耳朵下周聿白的胸腔在上下振动，压抑着的笑声三百六十度环绕在丛笙的四周。

　　周聿白的母亲安蓓拉是意韩混血，所以并不会说汉语。

　　在她和周聿白的父亲周正鸿的关系没崩裂的时候，家里交谈都是用英语。因此，周聿白的母语包含汉语和英语，后来又学习了意大利语和法语。

　　因为英语的发音位置比较靠后，所以周聿白说话时胸声较多，声音变得更加低沉。

　　丛笙耳朵有些痒，他想QQ音乐的杜比音效如果能做到这个程度，付费音乐包也就不会卖不出了，然后用拳头狠狠锤了下周聿白的胸口。

　　“不许笑！”

　　丛笙轻易地被周聿白哄好了。因为周聿白保证自己和丛笙遇到的学姐不会产生任何关系，丛笙松了一口气。他最担心的就是周聿白和他的表白对象谈恋爱，如果那样，以后兄弟关系该怎么处？

　　难不成让他管学姐叫嫂子？

　　但是，丛笙的日子并未就此平静下来。

　　人们常说，再一再二不能再三，但真实的生活就是喜欢蹬鼻子上脸。

　　当丛笙被相同的理由拒绝五次后，他PTSD了。

　　丛笙知道自己有点毛病，讨好型人格外加原生家庭的创伤，让他很渴望进入一段感情当中。但是周聿白对他造成的伤害更大。

　　丛笙本是很容易对他人产生好感的性格，但现在，他却对靠上来的人满怀戒备。别人对他散发善意，丛笙却怀疑她们想从自己这里获得周聿白的行踪。

　　丛笙像是一头看守金子的恶龙，无数的冒险者都来挑战他。

　　就没人喜欢恶龙吗？

　　丛笙欲哭无泪。

　　周聿白毁了他的生活！

　　丛笙忙来忙去，原来干的都是红娘的活。

　　虽然周聿白都没有答应，但原本以为的兄弟体贴，现在却变成插入心脏的利刃。

　　丛笙感到更加卑微，他喜欢的周聿白都看不上。

　　即使他们吃住行都在一起，阶级的鸿沟还是一下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。

　　《简·爱》告诉他，没有跨越阶级的爱情。

　　丛笙发问那有没有跨越阶级的友情呢？

　　周聿白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闪闪发亮，丛笙恨不得扒下来换上一块卡西欧。

　　快期末考试了，丛笙坐在图书馆里无心学习。他看着对面的周聿白，第一次认真端详起来。

　　周聿白的脸上带有高加索人种的特征：深邃的眼窝，蓝色的眼睛，眉毛像两把刀裁出来似的，涂在高高凸起的眉骨上。鼻子高而挺，鼻翼窄小但没有一丝一毫鹰钩的趋势。上唇薄下唇厚，像是在勾引人亲吻。

　　完美糅合了东方柔和和西方骨感的一张脸，即便是静静对坐，丛笙也能感受到荷尔蒙的冲击和周聿白的性吸引力。

　　丛笙头低到桌下，从帆布袋中掏出圆形的小镜子，打开是自己放大的脸。丛笙原本对自己的外貌不能说是十分满意，却也有八分知足。在一众黑框眼镜格子衬衫的理工科男生中也算是分外出众了。

　　但此刻，他哪哪都看不顺眼。一双杏仁眼连眼角都是圆的；鼻子本来能可以足够挺直，偏偏中间要鼓起一点驼峰；嘴型倒是好看，关上的时候也微微撅着，当中顶着一颗饱满的唇珠，但配上奶白的皮肤，丛笙看着太没男子气了。

　　丛笙简直要绝倒，他这样站在周聿白身边，别人都拿他当小孩看了！

　　丛笙放下镜子，抬头瞪着周聿白。

　　周聿白除了又高又帅又大又聪明又有钱，还有哪点能比得上他？

　　嗟世之人兮，瞀于淫而不悟！

　　我与这个看脸的世界格格不入，就没人关注我内在诸多的美好的品质吗？

　　不行，单飞，必须立刻单飞！

　　继续待在周聿白的身边，他就擎等着一辈子当壁花吧。

　　下定决心后，丛笙的眼神变了，里面装满了对周聿白的不舍。

　　不再依赖舍友算长大吗？

　　以后再也没有人给他排佟园的椒麻鸡拌面了。宿舍冬天不让插电热毯，再也没人给他捂脚和准备热水袋了。选修课的PPT再也没人给他代做，弄虚作假了。

　　丛笙这才意识到，离开周聿白意味着什么。

　　但是他必须挺住。

　　兄弟再好，不是老婆！

　　起码兄弟不能他钻一个被窝。

　　丛笙咬紧后槽牙，做下这个艰难的决定——远离周聿白，开始断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