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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9、情丝三千相思雨，天意沉浮没尘埃 归返南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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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想他幼时，我曾受陈煊仁所托，对他尽心照料。一转眼，阿聿也长这么大了。我若不是待罪之身，倒真想出去见见他。”
说到这里，墨青山骤然叹出一口气：“天帝太过心狠，将你终身囚禁于此不得出，未免过分。”
萧容释然笑笑，云淡风轻道：“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。”
“你若是想见阿聿也不难，我借口托一幅画，让他送来给你。”
“也好。只怕他已不认得我了。”
萧容心事太重，压低了眉头。
“这茶水喝的也差不多了，闲着也是闲着，回去看看我那臭徒弟去！那画包在老夫身上，过两日便给你送来！”
“有劳，有空常来坐。”
“好咧！不送。”
墨青山来到陈聿房门前，提着吊着酒葫芦的破布袋，一脚踢开陈聿房门，响声道：“臭小子！这几天怎么都不来看我？还得要我这个师父亲自上门啊！”
眼神回落他书案前，是满满的宣纸笔墨和颜彩，墨青山迷起小眼睛，将他笔下画纸，夹在眼界，诈唬一声：“停停停！”
墨老头骑个猪似的，大摇大摆来到他面前。
“你这臭小子？教你那么多东西，成天就知道画梅花儿？”
墨老头拿起他的画，一张一张暴躁翻阅，纸堆哗啦哗啦响，被他扬的满天飞，只听他嘴中不断念叨：“给我画白的画黑的，画完白黑的就画黄的红的，给我写意！写完意就又白描工笔！花模样也不重的？你个大小伙子，不画鹰不画山不画水，成天就画花儿，这像样吗！”
老头在一旁吵闹，把宣纸扔得满天飞。
倒是陈聿没事人似的，不紧不慢晕染着墨，专注于手中笔锋。
老头儿见他不说话，气势汹汹跑了过来，本想贬损，却一眼被他笔下的墨梅吸引：“水墨要浓淡相宜，大胆落于纸上！要讲层次，求变化！墨色要滋润，对喽，就是这样，不错！”
忽然意识到自己出口有失，他又态度陡转，忿骂道：“以后其他的不练好，不许练梅！”
陈聿呵呵笑道：“不让我画梅……那您教我画女子吧？”
“你怎么成日里净想学这些娘们儿唧唧的东西？你画画高山流水多好！”
“你就教教我吧。”
老头儿斩钉截铁道：“不！”
陈聿不语，点点头，眼神落在他的胡子上：“师父的胡子要长，是想让萧欢姑姑想来打理打理？”
老头像被踩了尾巴，惊跳起来，叫骂道：“我会怕萧欢那个丫头片子？想当年我勇闯南天，她还是个黄毛丫头呢！竟敢小觑老子？可笑！你且去找她！我要是眨了一下眼，我……我就把这一桌子纸都吃下去！“
他陡然又转言道：“不就是想学个画美人吗？这有何难？！给我拿笔来！”
陈聿无语失笑，把笔墨递给他。
老头在纸上一笔一划的按捺，一张笑容可掬的少女面容渐渐在纸上浮现。
“老头，我一直以为你醉心山水画，没想到这人物画的也这样好。”
墨青山嘿嘿一笑：“那是！你老师父我，无所不能，凡是过目，皆能栩栩如生生于笔下！”
眼见，画中女子眉眼俱全，只剩点睛，墨老头喃喃道：“这眼睛，这眼神，就是画的魂儿！要说南天谁的眼神儿最好，当属与你订下婚约的小公主。那小丫头，老夫偶然见过一次，嗬，那精神叫一个有劲儿！透着的那股机灵劲儿！真让人稀罕！”
说着笔下寥寥几笔塑画眼睛，像撒了璀璨星子到里面。
陈聿细看低声说道：“这双眼睛，守和形似七分，而神只有三分。”
“哦？你的意思是老夫高抬那丫头一眼了？那你说说，那占上十分的是谁？”
陈聿怀揣心事低头不语。
这哪能躲得过墨老的法眼，他捋捋胡子，一语道破：“不是老夫画的不像，是你心有旁骛，才见山不是山，见水不是水。”
陈聿柔声轻笑：“少管闲事了，老头今日又去哪疯跑了？”
“你萧容姑姑管我要了一幅图，等我画好了，你给她拿去。”
“萧容姑姑！？她仍在南天吗？”
陈聿一时惊诧，站起身来。
墨老头点点头：“她被禁步于天藏青罗带，终身不得出。”
天藏青罗带，那是南天最偏僻的地方。
藏天山便坐落于此，山上是众仙坟冢，便可想而知，是何等荒凉。
“可为何我今日才得知她的下落，南天许多人和我一样，以为萧容姑姑下落不明。”
“是天帝有意瞒之。当初萧容私下凡间，触犯天条，天帝震怒，将她私下处罚，囚禁于天藏青罗带中。除了萧容亲近之人，无人知晓她下落，许多人都以为她死了，其实她还在南天。那日我去探望她，萧容说想见见你。阿聿，萧容被囚禁这事恐怕并不简单，你千万不要外传，泄了她的消息。”
陈聿神色认真点了头。
“我绝不会泄露萧容姑姑的消息，她是我的恩人。”
说到这里，那老头甚是惋惜地拍了拍大腿。
“都怪她脑袋糊涂了。”
“姑姑下凡做了什么？”
墨老头突然闭上了嘴巴，沉默一会，道：“思凡，贪恋人间。”
听到这话，陈聿一时沉默无言。
“听说萧容姑姑的医术十分高超。”
“那是自然，别说当年了，就算是放到现在来说，在这三界无人比得。想当年，她风头盛，仙徒们个个都挤破脑袋想要来拜师，送得礼在门口堆成山高！可是啊，你姑姑有自己的性子。”
墨老头实在是想不出一个能配得上萧容的赞美之词，就把大拇指竖得顶天高。
“她把礼一一退了去，公公正正选徒，管他是大臣的登门客，管他是名门之子，德行不好，心术不正者，通通不要。现在萧容丫头落魄了，门口红叶堆成山高，成天无事就是研究医术，醉心药草，嘿，她反倒觉得，无人打扰，反而倒好。只可惜一代圣医就被这么雪藏了，害！”
老头起身向窗外仰望，见天色渐暗辞别道：“天色也不早了，我该回去了！”
墨青山抬手一招，向门外走去，陈聿起身送他出去，墨青山离开后的屋子，又瞬间冷清下来，一下子就空落落的。
陈聿把老头扬得乱七八糟的画，一张一张捡起，展平画纸，动作又慢又温柔。
这空气太安静了，空有细碎的纸张声响。
他一面打理纸张，一边想，他以前是喜欢一个人的，现在却怕孤独，害怕身边的空气冷寂下来，一切都将归于沉默似的，一切都沉默起来。
陈聿伸手拿起那张人像，眼神凝滞在那双眼睛上良久：“见山不是山，见水不是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