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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大梦若初有,一切皆是缘 与画痴酒鬼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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睁开沉重的眼皮,陈聿也想不到自己还有醒来的一天。
身上似有千万斤的重物碾过,抬起手,却发现缠满洁净纱布。
他坐起身,环顾四周,不见一人,熟悉的陈设拓入脑中,原来自己已回南天。
他起身走至向阳处,撩开轻纱帷帐,让清爽的风和洁白日光洒落进来。将他的苍白面容照亮。陈聿包着层层纱布的手扶在窗棱上,合眸享受窗外的阳光。
“好天气。”
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,只见一梳妆整齐的婢女手抬托盘走了进来,里面放着纱布药露,陈聿转身望向她。
婢女与他眼神交接,不觉沉沦眼前此景。
白衣少年似从画中走来。阳光铺照满地灿烂,光像是他周身散发出的,璀璨又热烈。侧颜在阳光下更加分明,肤若白雪,鼻梁高挺,在脸上投下深影,他唇色苍白,含带一抹亲和的笑,因气色虚亏,面色格外冷白,有种病态之美。
阳光打射在他俊秀挺拔的身形上,在地上拉出颀长身影。一泄青丝被发带松散系着,发丝间透着日光,额边几缕长发被风缓缓吹开,犹如神明降临。好一个翩翩如玉的绝世公子。
“你是来为我换药的吗?”
婢女打了一个激灵,一时看呆他的白玉颜,才想得给他换药,垂眼再也不敢多视,脸愈发滚烫起来。
换好药,陈聿帮忙收拾好沾满陈血的纱布,并递与她:“辛苦你了。”
他的声音恬和柔淡,有如清风过耳,婢女点点头。
“您昏迷了四五日,杨仙家救您回来时,您身负重伤,已危在旦夕。天帝寻普渡神医救了您。”
“原来如此,这几日多谢你的照料。”
“公子,客气了。”
侍女听他感谢之言,脸又烫起来,回了话就退下了。
晌午,守和端来滋补的鸡汤来看他,见他指尖包绕的层层纱布,已是泣不成声:“阿聿,对不起,都是我害你……”
说完呜呜哭了起来,陈聿起身,轻声哄她。
“阿聿……你要是没了,我不就守寡了。”
陈聿笑声和煦:“你我婚约尚未礼成,我死了,你再找便是了。”
守和一听这话,气的脸红,泪水氤氲,似一颗剥了壳的艳红荔枝:“好啊,在你眼中,我竟是,如此这般无情无义之人吗?”
陈聿听了这话笨嘴拙舌地道歉。守和肚子里揣漏勺,计谋着别的打算,她双手环胸,撇过头去。
“不成!你得拿出赔礼道歉的态度来!”
“什么?”
“拿出赔礼道歉的态度来!”
“你说?我听你的。”
果不其然守和方才还强硬的语气,渐柔软了下来。
“阿聿你想去人间玩一玩吗?我听说父皇,要将你贬下凡间,历练一年。”
“人间?我……”
陈聿言语犹豫。
“守和,我动用禁术,也算是在南天立了一功,我想趁此机会,求得官职。你知道我最想得志前朝,为南天效力。”
“阿聿~”守和撒了一个甜糯的娇,继续道:“父皇下的决定,难以更改。再说了,你的功劳又不会跑掉。”
他温顺点点头。
“我都听天帝的。”
“阿聿,若是你去了人间,人家也想跟你一起去嘛。好不好?”
陈聿点点头,答应了,守和喜笑颜开,将鸡汤递到他面前。
“阿聿,你这次行了禁术,让全南天的人刮目相看,那些捕风捉影的人也被狠狠打了嘴巴,叫他们总诬陷你不是陈叔叔的儿子。”
陈聿苍白面容浮上浅笑:“清者自清,我不怕。”
陈聿此行立功,再拜南天殿,天帝频频称赞。陈聿谦卑俯首:“臣为南天肝脑涂地在所不辞。只是……”
他驻下话语,用余光观色,语气变得卑微小心:“臣自知微贱,却也想献出绵薄之力。所以……所以可否求天帝赐一官半职,给微臣机会?”
说罢附身长跪,心中胆颤。仿佛不是立了功求座上之人开金口,而是犯了罪等座上之人发落。
天帝再三思量,冷寂的气氛告诉陈聿:他在为难。
终于他开口了。
“这是自然。只是你年纪尚小,资历尚浅,还需历练。再过两三年,本尊定会赋你官职。”
天帝这话算是将他推辞了。陈聿心底一沉,一切都是明了,再说一句都是白费口舌,他无奈叩谢。
只听天帝继续道:“人间亡灵已不可回魂,你立了功,但亦是代罪之身,本尊想要你去人间游历一番,也算是修正自我。你愿不愿意?”
不得朝位,又被遣送去人间。
陈聿摸不透天帝意图,只知天帝之命不得违逆,相信一切都是为了他好。
“天帝带我如生父,我一切听从天帝的。我愿意前往凡间,渡苦百姓,刮磨自我。”
二人话正说一半,守和闯上前来,她一把挽住天帝的手,依侬在他臂膀中温言软语:“爹爹,守和也想要陪阿聿一起去嘛。”
天帝看着身旁软糯的女儿撒娇,语气宠溺,他思量半晌决定:“确实……本尊不能再娇惯你这坏脾气,你也随去。等陈聿伤好之后就去吧。”
人间前行前一日,陈聿正斜倚在窗框边看书,忽而眼前飘转入一只灵光,这灵光急急燥燥的四处乱飞,似有话想对陈聿说。
陈聿追赶了一路,不知不觉中,被引到百季阁门前。灵光费力地从门缝扭动了进去,只剩下陈聿一人孤零零站在门外。
陈聿抬头看了眼百季阁的牌匾。
“莫不是萧欢仙姑想要见我,才引我来这里?”
他登上石阶正欲敲门,两扇大门徐徐而开。迎面的不是萧欢却是一位老态龙钟的落魄老头。
这老人衣衫褴褛,却精神饱满,他垂着眼眸,无视陈聿的道谢,开完了门,便佝偻着腰,回到原位。
他将自己埋藏在深深的画纸里面,两边各沓着厚厚的纸张,一边洁白如雪,一边墨色浓重。各式毛笔整齐排列在手边,还有被颜料晕染成七彩的青花碟盘。
只见他立地铺开丈长宣纸,就地而坐,手取大楷毛笔,饱蘸浓墨,挥毫泼墨,寥寥几笔,群山连绵之景,便在眼帘朦胧浮现。
陈聿大开眼界,神摇目夺,驻足而观。
这老头抬头望他一眼,陈聿与之对视大吃一惊,这老人的眼睛里竟然附着一层灰蒙蒙的翳。老头拍拍身边被纸张挤得拥挤的空位,示意叫他坐下来看。
陈聿绕入纸堆中,亦席地而坐。
那老人在众多毛笔中来回比对,换取一只大小称心的掐在三指间,俯下身去,趴在地上作画,一丝不苟。
提笔勾勒,又是一只雄姿凛冽的大翼苍鹰跃然纸上,这苍鹰击天而去,似要破纸而出。
老人又换上一只精巧小笔,在碟盘中轻点一点嫩黄,准确无误瞄向鹰喙,一笔中的。
陈聿舌桥不下。如此惊人的画技放在常人身上便已令人叫好,更不要说是一位眼患翳病的老人了!正当陈聿还沉浸在老人的妙笔世界,一清脆女声从头上传来。
“哟,我还当是你不愿来,才让我等你这么久!”
陈聿大梦初醒,循声望去,只见是萧欢。她怀抱着一白玉酒坛,上面还附着些许膏土,应是新从地下挖上来的。
未等陈聿开口,萧欢将声音翻了个倍,高声到:“原是让这画痴老头子给我截了胡!”
那老人哑声而笑,抬头看萧欢一眼,不对,准确的说是看了她手上的酒坛一眼。
那老头呵一声:“老头子画的高兴,讨一杯助兴!”
萧欢笑音飒爽:“有你的!自然忘不了你这老酒鬼!”
说完老头子解下腰间葫芦,浑身是劲儿地向她投去。
萧欢一面打着酒,一面俊逸道:“等会我叫小童上来,给您老换桶水涮笔。”
转眼间见酒葫芦已是沉甸,又给老头扔回去。
“阿聿,走了!”
她拂袖一甩,叫上陈聿转身离去。
陈聿起身,对着老头拜了一拜以表佩服,小心翼翼从这纸堆中抽身,随萧欢离去。那老人笑笑,对笔下的画毫不懈怠,头也不肯抬一下。
“姑姑,当日我打翻五灵,望您原谅。”
“你随我来。”
萧欢揽了他的手,回到屋内,取出一支珍珠玲珑蝶钗。陈聿接过来细看,正是守和当日丢失的那支。
“这钗子是我在百季殿殿内发现的。你这傻娃儿,我知道你是给人背了锅,还跑到人间为了行陈家禁术,祭了心血,怎么也不知道为自己辩解几分呢。”
萧欢心疼摇了摇头,眼神中颇有几分对他的期许与赞赏。
陈聿不以为意,回避了话题,反问到:“姑姑,门外的老人是做什么的?”
“看守大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