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大梦若初有，一切皆是缘 仍然选择献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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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近寻了一颗枯树，从树上劈下一根遒劲树枝，不一会便在地上划开精妙大阵。
这是陈煊仁教的。
杨家有纵阴之命，世代守候鬼神津口，陈家亦可行禁术。
陈家禁术是陈氏才有资格的献祭之法。
禁术一出，有呼天唤地的力量。
当初陈煊仁为杀灭敌手开辟南天，便启用陈家禁术，顷刻天地色变，众鬼灰飞烟灭。
只是这一献祭，大损丹力。要知道仙与凡人之所以不同，全凭一颗丹心，若丹力耗尽，与凡人无异，甚至魂飞魄散。
陈煊仁曾教陈聿此法，陈聿在他去后亦摸索此术，但频频以失败告终。
冷风猎猎。陈聿半跪在灰石薄土之上，那一根自枯树上劈下的遒劲树枝，此刻便成了他逆转乾坤的笔。
他闭上眼，杨之年等人的污言秽语、南天的冷眼排挤、凡间的漫天洪水，在这一刻悉数退去。
几乎是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，他的手腕动了。
起笔、悬腕、走势，行云流水。
那是陈煊仁在无数个枯燥的日夜里，握着他的手，手把手握住他的掌心，描摹过成百上千次的纹路。那些瑰丽繁杂的阵纹，早已不刻在脑子里，而是生生刻进了他的骨血之中。树枝在坚硬的黑岩上擦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，火星迸溅，游龙般的线条在刹那间隐隐成型。
快，极度的快。熟练得让人心疼。这是一个受尽冷眼的孩子，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黑夜里，独自练习了千万遍的成果。
然而，当树枝游走到法阵最核心的枢纽、那即将首尾相和的最后一步时——
陈聿的手，猛地僵住了。
冷风如刀，瞬间灌满了他的衣袖。他握着树枝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。
不能落笔。
过往那些灰暗的记忆如潮水将他淹没。
他想起了，在南天他也是这般满怀希望地画到最后一步，可每一次落笔，迎来的都是大阵溃散的巨响，和被反噬到吐血的狼狈。
“你是个背负臭名的废物，你成不了的。”
“陈家禁术，你也配肖想？说不好是你娘偷生来的野种。”
嘲讽为喧嚣，恐惧是枷锁。这一切都紧咬住他的手腕。
他怕了，他怕这一次落笔，又是满盘皆输，眼睁睁看着远处的溺水飘尸化为冤魂。
陈聿长睫轻颤，眼眶里锁着的泪终于被冷风吹落。
他无助望向虚空，仿佛在风中寻找那个早已逝去的巍峨身影。他缓缓闭上眼，虔诚地将那根树枝死死贴在额前，如同贴着父亲曾经温热的掌心。
他在心底卑微而恳切地祈求：
“爹……孩儿没用，总是失败。”
“可今日人间水深火热，阿聿别无他法。您若在天有灵，求您帮孩儿一次。”
那是绝境中赤子的祈求，也是向神明的献祭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眼底的恐惧已然褪去，只剩下一抹近乎决绝的清明。
“成败天定，这一笔，我替苍生落下。”
陈聿深吸一口气，不再犹豫，指尖绷紧，悍然发力！
“咔嚓！”
树枝承受不住浩瀚的元气，竟在岩石上生生折断，但也就在这同一瞬间，那截断木划过了法阵最后的缺口——
首尾相和，大阵圆满！
砰——！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山巅，沉寂的黑岩薄土之下，灿烂到极致的金光轰然而起。那金色的光柱如同破天的利剑，裹挟着尘封已久的神威，直冲云霄！
陈聿一时呆在原地。他看着眼前彻底活络起来、疯狂流转的庞大法阵，手中的半截断木无意识地掉落在地。
他颤抖着看着自己的双手，喃喃失声：
“竟然……真的成了……”
陈聿顾不上满心欢喜，即刻入阵，只见四方神兽乍现，在阵中欢舞。
他坐阵中央，被四方神兽包围守护。
虽能成功启阵，可陈聿术法生疏，他尝试利用心血调动神兽，可是花费好些时间，久久不得成功。
正当他沮丧失意，陈聿忽然想起了杨之年口袋里那盒绣花针。
他没有片刻犹豫，用润泽细长的手指，拨出十根花针，驾驭在掌间，使银针飞舞。
银针如流云般翻动后，定在原位，似乎在等候待命。他缓缓将双臂展开，修长手指向散发着幽冷寒光的金针方向伸去。
这是不得已的做法。
他术法生疏，利用心血难以调动神兽，可若将心头血从指尖引出，浇灌法阵，便可速活神兽，受之驱使。
但，这是险策。
陈聿自知修为尚浅，若是控制不好就会因心头血干涸而亡。
他看了眼远方的溺水飘尸，呼号声随风穿耳而过。
“死也得救。”
他迎面向天望去：“我死了不打紧，若是活了，便效力南天，以填我爹遗愿。”
只见十根金针蠢蠢欲动，极速插入他的手指中，发出血肉分离之声，冰凉针尖被血液根根温热。
这皮肉之苦，十指连心之痛，陈聿只闷哼了一声。他面露痛苦之色，却不肯叫出一声。
胸口绞疼，全身软绵，各处经脉随指尖颤抖而颤抖，血也不是血，是毒虫，沿着经脉啃噬爬窜，每一寸血管都无比胀痛。
意识模糊之际，心脉似乎被拓开，身体阵阵温热涌动不停，从心脉传至指尖。
鲜血顺着针尾缓缓流下。一滴一滴鲜红的血水隐没于沙土中，晕做大片惊心动魄的红色。
待血滴变本加厉地成股流下，乃至掩盖住了冰冷针尾的光芒，四方神兽终于欢腾起舞。
青龙麟羽环光，啸吟凛凛；白虎缟身如雪，啸则风兴；玄武生威，崩腾狂啸；朱雀长重塑羽毛，如鱼得水。
陈聿周身光芒万丈。
神兽待命，蓄势待发。
然而神兽重千斤，陈聿难以承受，身体遭受着无形压力，正大大消耗丹心的力量，稍有不慎，身体将被碾作齑粉。
他喘不过气，一时间濒死之感临头，用信念顶住对抗生命的意志，咬牙切齿道：“天之四灵，护天下生灵！”
只见神兽飞舞，精神抖擞，一飞冲天。
片刻间金光漫天，狂沙乱摇，海浪升万丈之高，万物动荡不定，有排山倒海之势。
陈聿双手合十，运转元气。
阵法已成，陈聿紧闭的双眸，蓦然睁开，瞳眸光影流动，似鹰隼般冷峻诡异。
“起！”
一声怒喝，伴四方神兽仰天鸣啸，滥水卷成巨浪，夹杂雨雪，滔天而上，不可阻挡。
滔天水势乖乖流入通天大海，人间似被点亮了灯火，雾障顿时褪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待最后一股水势也归入大海，天色已黑，阵法失灵，神兽隐淡。
陈聿早已筋疲力尽，重重跌在地上，体内力量难以遏制，他不知该如何安抚归顺，一口血腥从喉咙喷涌而出。
体内缓缓流动的血液，刹那奔腾。一时刻真气崩坏，元气溃散，身体的丹力终于乱成一盘散沙。
陈聿心中一沉，是心头血失控了。
他眼睁睁看着心血从指尖汩汩冒出，顺着金针留下的血，像断了线的珠子，可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。
“滴答，滴答，滴答”
伴着鲜血滴沥的声音，陈聿昏死过去。
杨之年一行人，见泛滥洪水奇迹一般退散，一时不知是何方神圣施法人间。
确定风雨平定后，几人起行打道回府，可来至海域却不见陈聿身影。
杨之年破口大骂：“这该死的家伙，不乖乖呆在这里，跑哪去了！”
“还不快找他？找不到他别想回去！”
一句话便让一行人立即乖乖四处去找了。众人往日也就是看在陈聿不肯还口的份上，嘴上骂骂他就是了，但要真是把人弄丢了，回到南天是无法交代的。
夜幕降临，海风寒冽，吹的一行人头疼脑热，众人苦苦在外寻他，找得满腹怨言。最后，终于在山顶处寻到奄奄一息的陈聿。
“我呸！”
杨之年满肚子邪火无处撒，一脚重重踹向陈聿脊背，随后骂了一声，竟然当场解开裤带，一泡污浊的热尿就浇了下去。陈聿奄奄一息的身体上，顿时冒起屈辱的腾腾热气。
“这个废物，害我们找了这么久，自己倒在这睡觉！还不快把这腌臜扶起来！他妈的冻死老子了！”
一小仙将陈聿翻过身来，吓的跌在地上：“杨兄！你快看！”
杨之年瞥他一眼，竟是满身满面的鲜血，竟见他十指上插得十根银针，迎着冷月发出森然的光。
杨之年自觉脚下踩水，夜色昏暗，扰人视线，低头定睛一看，瞬间大惊失色，连退几步。
满地汪洋，鞋靴惊起阵阵涟漪，这哪里是什么雨水，他是踩到了陈聿的血，那是顺着陈聿十指，流干流尽、在夜色下暗到发黑的血水。
众人也陆续意识到，慌张倒着两只脚来回检查鞋底。
杨之年映着微薄月色极目远眺，四周繁复瑰丽的阵痕还散发着残存的神威，他一下子联想到洪水拔地退散。
杨之年终于反应过来，脸色瞬间惨白：“陈家……陈家禁术？！这个疯子，竟为一泛滥灾祸，行通天之术！快看看！死了没有！”
“气息微弱，快、快死了。”
杨之年猛地打了个激灵，破口大骂掩饰恐惧：“妈的！愣着干什么，快抬走！他要是死了，我怎么和天帝交代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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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
第3章 大梦若初有，一切皆是缘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