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30、误闯尘世年,唱几载年少 纸上青螺黛 ...
-
说完甩袖而出。陈聿站在她身旁,看她沉默低迷,追了出去。
孟晚清一路痛跑向梅林。眼里憋着泪,心里乱的很。解决问题的方法千千万万种,偏偏要选结束生命。有多少人想活,却求而不得。他们真是不懂,生命就这么轻贱吗?白灵她太冷漠了,一点人性也不懂,让人心底发寒。
梅林是个好地方,生着半腰高的草,还有只有叶子没有花的梅树。要是躺下去,陷在田野里,除了飞在天上的鸟儿,没人知道你在哪。就好像在人间消失了一般,孟晚清想也没想,一头栽进青青田野。
人太复杂,不像青草,只要顾着向上生长,长到能把人藏起来就好。
孟晚清太累了,伴着冷风沉沉睡去。泪水偷偷从她眼角跑出来,顺着先前枯涸的泪痕轧过去。当她一睁开眼睛时,天空也黑了,黑的像一个无边的大洞,藏了无尽的心事进去。
“醒了?”
她转过头,竟然是陈聿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陈聿笑笑,被她红肿的眼眶吸引:“你的眼睛肿了。”
孟晚清摸摸眼睛,确实肿得厉害,跟俩桃似。若是之前的她,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,现在她笑不出:“你来干什么。”
“你自己跑出来,我担心你。”
担心我。
孟晚清抱坐在草间,心里想着。转头便看到陈聿真挚的眼睛,她眼底一红,将脸半掩于双臂中,遮住了微颤的嘴唇。陈聿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。
“阿清你只是太伤心了,所以被冲昏了头脑对不对?”
他知道孟晚清是个不肯低头的人,也没指望她能承认心底柔弱。
可她竟无声点了头。
陈聿心中惊异,继续道:“我本与你一样,以为阿姐无情。可她为了让奶奶住得舒服些,腾出了自己的房间。每日细心配好药交到夏桐哥的手上。她是个爱清净的人,也能忍受我们的吵闹,想让奶奶身边热闹些。你走之后,她说了奶奶的遗言,语气中有很轻的哭腔。她心中难过并不比我们少半分,只是她隐藏得太好。”
孟晚清陷入沉默,晚风习习吹散闷热,扑到人额头上凉凉的,许久后她说道:“我错了。”
孟晚清说:“阿聿,我错了。”
她继续道:“其实阿聿,我不是生气,我是怕。”
“我现在最怕有人离开我,我谁也舍不得。”
她眼中泪光泛起,月光趁机钻进去,一双泪眼纯净美好。
陈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轻声语气安抚她的心。
“奶奶有自己的痛苦,我们留不住她的。这是奶奶的选择,我们不是害了她,而是救了她。你也要相信阿姐。”
陈聿的轻柔言语总有一种催人心肝的力量。孟晚清想哭,咬住牙关,却不叫泪水逃出一滴。谁知孟晚清忍住不哭,陈聿的泪水反夺眶而出。
“你能忍住,我忍不住了。”
说完二人抱在一起放声痛哭,二人抱头痛哭的场面些许滑稽。
陈聿连哭都是斯斯文文的安静好看。他没有起伏的表情,也不出声响。
那双眼睛像是受天所赐,特意用来伤心的。悲伤如沃土之上,苍劲古枝间烂漫的浅樱,花色中夹杂着晶莹雨色。
他的悲伤,不粗莽暴戾,如一滴水消失于水中,舒展又平静。
他的悲伤轻如秋叶,可是这秋叶有情,他一难过,便有一座覆满秋色的山牢牢压在孟晚清心上。
孟晚清揪得心疼,扯过袖子给他擦泪,心想:陈聿这个善良爱心软的傻子。怎么老叫人平白无故的心疼呢?
回去的路上,孟晚清问他:“奶奶有遗言么?”
见他哭脏了脸,不觉踮起脚想给他擦净。陈聿低下了身子,笑意温煦。
“奶奶说,多好的孩子们。她死了并无遗憾。”
“可是,我们这么好,却也留不住你。”
回到生尘堂时,是前所未有的压抑。夏桐见二人终于回来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,急急把二人迎进屋子里。
孟晚清诚恳鞠躬道歉.
“夏桐哥,对不起,害你担心了,对不起,我错了。”
夏桐拍拍她肩膀,以示宽慰。
白灵红着眼睛坐在一旁,她好似伫立在塘中的芙蓉,娉婷又清冷。
孟晚清走到白灵面前深深弓下身体,满脸歉意。白灵扶她起来,拉了她的手,拢于掌中:“咱们好好送她走吧。”
白灵的眼睛深深看着她。
几人埋葬了老人。唯一能做的只是为这个可怜的陌生老人默哀。时间冲淡一切是必然,包括悲伤。悲伤会变成一道疤,不痛不痒,只会以回忆的方式挠心。
--
“阿聿,你帮我看看,这句话我还是不懂!”
孟晚清埋头书中,书卷纷杂,她些许沉不下气,语气焦躁起来。
当初留在曹月身边,虽家中书卷等身。可她求学之心十分怠慢。成日只知跟在曹月身边四处识人,捡些人情世故来学。这突如其来的考测可为难了她。
孟晚清自知脑力不如人,只能日日留下来苦读一番,学笨鸟先飞。
可眼见太阳都快下了山,手中的之乎者也,孟晚清还是不会,可谓心力交瘁。
陈聿将她所指的拗口书文通读一遍,细心点指关键词句,为她解通词义,教她背诵技巧。
孟晚清努力听懂他在学说些什么,便开始学舌。可落日西斜,因为她糟糕的记忆力,二人还停顿在第一篇文章上。
孟晚清再也不见吊儿郎当模样,心情徘徊已在崩溃的边缘。一时捧着书,与它僵持在桌前,她急得憋了泪水,快从眼里喷出来,心想这狗屁古文也太他娘的难了,于是陈聿又讲了一遍,她还是读都不通顺。
孟晚清心中又恼又气,恼自己这狗屁晦涩的古文怎么这么难,气自己怎么这么蠢,一句开篇念到天都快黑了。
想着转过头去,在陈聿看不到的地方,留下两行清泪滴落到纸上。
哭完孟晚清手持纸稿转过身来,陈聿安慰道:“别哭了,是我教的不好。”
“我没哭!你看见我哭了吗?”
孟晚清放下纸稿,与他争辩起来,梨花带雨,抽抽嗒嗒地看他。
陈聿闭上了嘴巴,摇了摇头,只默默看着她,他好像一直是这样。话少轻柔,沉稳又安静。
见他这个样子,孟晚清的心也沉静下来了,看他的眼神也软了下来。
孟晚清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起身,开始对书本噼里啪啦一顿收拾,嘴中念念有词:
“我今日势必与这古文大战三百回合。你等我的好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