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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、误闯尘世年,唱几载年少 纸上青螺黛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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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,孟晚清晚饭也顾不得吃,便打开书本温习。
孟晚清在灯下,反反复复背诵陈聿提笔标注的句意。她正思考,想得入迷,忽然脑中浮现出陈聿的脸。
陈聿今日讲学,不厌其烦温柔的脸;那日奶奶去世,二人梅野叙事中,他悲伤的脸;学堂之上,仔细听讲专注的脸;还有平日,江多景没个正形,陈聿天真开怀而笑的脸。
她反复走神,她想来想去想得要死,她挥手赶却,可陈聿的脸招之即来,挥之不去。
就这样孟晚清学到天色渐亮,才啃下手中文章。
孟晚清熬了大夜,第二日险些迟到,她心中认定陈聿是罪魁祸首。
上学路上,她竟然远远瞄见夫子的身影,心底暗骂倒霉。便弯绕了些小路避开他,一路疾跑赶超了夫子,这才先一步抵达教室,进了书堂。
可以一进了书堂,便看到付世安一副触了霉头的样子,嘴里正低声骂骂咧咧,气哄哄地拿着绢布擦着身上衣物。
孟晚清顺势看去,他的干净衣物上竟剐蹭了大片的墨渍。她心底笑他活该。上次便是付世安他爹付千户仗势欺人,欺负多景不成,反被陈聿修理了一顿。
此时,夫子尚未入堂,室内还皆是学生们嬉笑打骂声。
她绕过重重书案,一如既往落座于陈聿身旁,他今日虽着一袭朴素衣袍,却一如往常抓人眼目。
孟晚清与他打招呼,侃侃其谈已对昨日文章胸有成竹,可陈聿一动也不动,话也不说,如木头一般僵坐。
他周遭深冷,与身旁吵闹的环境,完整割裂开,异常的很。
孟晚清看他低着头,怀着心事一般,面色沉郁,就好像正被人挥着鞭子严厉审问。
不对劲。
孟晚清凑上前问他:
“你怎么了?”
陈聿身形微动,却仍是拓牢在吵闹的空气中。
孟晚清又看到那双刻苦悲伤的眼睛了。半晌他才木讷回了头,嘴角动了动,一个笑容走过百年泥泞,千年坎坷,艰难困苦地出现在她面前。
“没事。”
那笑容一如既往温软善良,可此时出现在她面前,却像是从陈聿身上肢解出去的。
“呀!你额头怎么了!”
孟晚清这才注意到他额头旁侧,有一块霸道的淤青。陈聿慌忙抬手遮掩住伤,连忙摇头道:“不碍事,出门跌了一跤。”
孟晚清看他这副样子,不知怎么的,心又皱起来了。
“你过来,我看看。”
陈聿转过身与她对坐,低俯下身体,便于她查看。
孟晚清双手抬起他脸颊,拨开前额碎发,那淤青就清晰地暴露出来。
不知为何,那块淤青就像长在她心上一样,孟晚清不敢轻碰,朝着伤口吹了吹。
她笑着安慰道:“让我吹一吹就好了。笨蛋陈聿,怎么现在连路也不会走了?放学后给你找个鸡蛋揉一揉吧。”
陈聿点点头,方才忧思被孟晚清一口气吹下面容,一抬眸就看见了孟晚清的笑脸,眼中悲伤也殆尽了。
脚步声踏入,是夫子来了。
他悠哉悠哉踏上了讲台,扫视学生一眼,待众人息声安静下来,才气定神闲翻开讲义。谁知夫子看见桌上讲义,勃然大怒。
“谁干的好事!”
夫子抄起桌上讲义,被弄了一手黑,定睛看去,把本厚厚的讲义竟被浸染了厚墨,正沿着边缘滴滴流淌。
“谁干的?给我站起来!”
孟晚清一头撞回付世安慌张擦墨的场景,心想八九不离十就是他搞得鬼。听着夫子再三追问,她双手环胸,倚到椅背上,准备看好戏。
谁知付世安身形不动,身旁的陈聿却站了起来。孟晚清松懈下双臂,缓缓直起腰看他。只见他直目向前,眼中万般无可奈何。
只有一晌,孟晚清就全都明白了。
夫子尚未来得及叱声问责,却听得某人猛拍书案一声,这一声倾斜了满腔愤怒,竟也大惊四座,老师的斥责尚未发落便嵌顿在喉头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
孟晚清站起了身,语气却十分平和。
陈聿衣袖微抖,暗中拉她坐下去。夫子瞄见了他的小动作,怒从中来:孟晚清,你想给人顶罪,是以为我这老夫子心盲,看不出吗?”
“夫子,没有骗你,是陈聿非要给我顶罪。”
孟晚清挤出一囊墨来,暗中弄脏了衣服。
“不信您看。”
她抻出衣物,上面满是团团墨渍。
“弟子顽劣,打翻了墨盏,才弄脏了夫子的讲义。”
夫子看了眼她衣上的污渍,又见陈聿身上干净整洁,一时陷入思考。
孟晚清打断他的思绪,快口道:“顽徒这就出列,请夫子责罚。”
尚未等陈聿分说,她已走出门外,携了抽手心的木竹枝递到夫子手上。
在陈聿看不见的地方,传来竹枝抽打手心的声音。孟晚清时不时倒抽一口凉气,嬉皮笑脸,小声求饶:“夫子轻点,我是怕打扰了同窗们学习。”
待课堂结束,陈聿捧着她受伤的手,化作了千年不动的树根,捧了快一盏茶的时间,就那么看着,好像这样就能变好似的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面对孟晚清的追问,陈聿不肯说。
“你不说我就生气了。”
“今日我来书堂,经过付同窗的书案,他的书本被碰落一地。他说是我碰落的。我便给他捡了起来。他说捡的不好,叫我重捡。并打了我一拳。
陈聿正说着,不觉抚上眉梢,此刻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他继续道:“他正要加拳,却碰倒了墨盏。弄脏了讲义,要我给他顶罪。”
孟晚清听了不可置信,抽回手攥紧了拳头锤在书案上,却忘了手中的伤,一阵钻心的疼把泪水带到眼睛上。
“你不知道他在故意找你麻烦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……你功夫是不差的呀,你不是打不过他。”
陈聿捧着她受伤的手,又变成老树盘错的树根,沉默不动。
“我不懂,那日江兄受欺你挺身而出,怎么到了自己反而忍气吞声?”
“我没关系,嗯……算不得什么大事。”
他抬起头,眉头柔软的像一片水。
孟晚清无可奈何,她眼睛一转,想到付世安的水壶,一时计上心头,心道:“我这该死的正义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