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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第二次 “男人,你 ...

  •   第二天余晏去学校的时候,又见到了林淮。

      不,应该叫祁丰年,但他现在叫林淮。余晏在校门口看见他的时候,他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,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的,书包单肩背着,手里拿着一杯豆浆。他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校门的方向,恰好和余晏的目光撞上。

      余晏站在校门边,看着林淮走进来,经过他身边。林淮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,似乎认出了他是昨天在天台上那个人,但什么也没说,径直走了过去。

      他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,余晏闻见他身上那股味道。和以前一样的洗衣液味,淡的,混着一点豆浆的甜。那味道钻进鼻腔的时候余晏的右手烫了一下,黑迹猛地一跳,疼得他攥紧了拳头。

      "余晏?"周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"你站这干嘛呢?"

      余晏松开拳头,笑了一下:"没什么。看帅哥。"

      周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林淮的背影,撇了撇嘴:"那是三班的林淮,家里有钱,学习好,就是人有点冷。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?"

      "就昨天。"

      周洲看起来一头雾水,但余晏已经转身往教学楼走了。他走得不快不慢,步伐很稳,但右手攥在口袋里,拳头捏得骨节发白。

      上午的课余晏又没怎么听。他趴在桌上假装睡觉,实际上在脑子里过系统给的资料。林淮这个角色在原书里是祁丰年的替代品——系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,把祁丰年的存在从这个世界里抹掉了,换了一个叫林淮的人,顶着他的壳子继续当反派。

      但余晏知道那不是替代品。那就是祁丰年。那张脸、那个身形、那股味道,连走路时后脑勺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都一模一样。系统修改了他的记忆,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,但那具壳子底下装的是祁丰年,余晏确定。

      "余晏。"系统金色的字忽然浮出来,"提醒宿主:请勿过度关注反派林淮。你的角色定位为炮灰,与反派无直接关联。"

      余晏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,对着那行看不见的金字笑了一下。"要是我偏要关注呢?"

      "建议宿主遵守角色设定。否则——"

      "否则什么?体验死亡?"

      金色的字顿了顿,换了内容:"警告:宿主余晏当前情绪波动异常。建议进行冷静处理。"

      余晏没理它,又把脸埋回胳膊里。他闭着眼睛,想着怎么把祁丰年"弄回来"。书上的字说了,系统修改了他的记忆,他还会记起来的。但"还会"是什么时候?一周?一个月?一年?还是永远都不会,需要他去触发什么?

      第四节课是体育。余晏换好运动服,跟班上的人一起到操场集合。体育老师是个中年男人,嗓门很大,让全班跑三圈热身。余晏跑在最后面,慢悠悠的,眼睛四处瞟。

      操场另一边是高三在上课。余晏看见林淮也换了一身运动服,白色的短袖,黑色的短裤,露出两条又长又直的腿。他站在队伍最后一排,表情淡淡的,正听前面的同学说什么。阳光打在他脸上,照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。

      余晏盯着他看。跑完一圈的时候,林淮那边也解散了自由活动。林淮走到操场边缘的树荫底下坐下来,靠着树干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。他看手机的时候微微低着头,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,余晏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只能看见他下巴的轮廓和嘴角那颗小痣。

      "余晏!"周洲跑过来拍他后背,"你看什么呢?球都到脚底下了。"

      余晏低头,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颗足球滚到了他脚边。他踢了一脚,球歪歪扭扭地飞出去,落到林淮那边。林淮抬头看了一眼滚到自己脚边的球,弯腰捡起来,朝这边扔过来。

      球飞得很准,直接落到余晏手里。余晏接住球,抬头看过去,发现林淮也在看他。两个人隔着半个操场对视了一瞬,林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又低头去看手机了。

      但余晏看见了一件事。林淮捡球的时候,右手手腕上露出来一小截东西,暗红色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。距离太远看不太清,但那个位置和梦里祁丰年手腕上的红痕一模一样。

      余晏把球踢回去给周洲,然后说:"我歇会儿。"

      他走到操场另一边的单杠下面坐下来。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林淮的侧脸,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很专注,偶尔抬一下手把刘海拨开,露出被遮住的眼睛。

      余晏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他把这感觉压下去,掏出自己的手机——那个老式的按键机——对着林淮的方向拍了一张。快门声很小,□□场上的喧嚣盖住了。照片在屏幕上显示出来,模糊的,逆光,只能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坐在树荫底下。

      余晏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存进相册里。相册里只有这一张照片,灰蒙蒙的,看不太清楚,但他舍不得删。

     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,余晏故意从林淮那边绕了一圈。他经过那棵梧桐树,脚步放慢了一拍。林淮正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,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,余晏听见他的手机响了一下——是那种老式的短信提示音。

      余晏的脚步顿了一下。那个提示音太熟悉了,他听了一年多,是祁丰年以前用的那部老手机的声音。在这个世界,大部分学生用的都是智能机,只有极少数的人还用按键机。

      余晏转过头,看见林淮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老式手机,屏幕亮着,显示有一条新消息。那只握着手机的手很白,指节分明,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
      余晏的右手又烫了起来。他攥了攥拳头,把那股灼热压下去,然后转身走了。但他心里有一个想法在慢慢成型:祁丰年虽然不记得他了,但有些东西还在。那部老式手机,手腕上的红痕,还有他和余晏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视——那些东西是系统修改不了的吗?

    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,余晏没急着走。他磨蹭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,然后背上书包,往教学楼的天台走。昨天去过之后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,说不上来,但心里有个声音让他再去一次。

      他推开那扇坏锁的窗户,翻上天台。

      天台上没人。风比昨天小了一些,天色还是灰的,但没有下雨。余晏走到天台中央站定,环顾四周。地面上还是那些碎石子,边缘的防护栏还是那么矮。他走到防护栏边上往下看,操场上的学生稀稀拉拉的,像一群蚂蚁在移动。

      "你来了。"

      余晏猛地转头。

      林淮站在天台另一头,靠在通往楼梯的那扇门上。他换回了校服,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一边肩膀上,手里还攥着那部老式手机。他看着余晏,表情说不上友好,但也不算冷漠,更像是……探究。

      "你昨天也来了,"林淮说,"你认识我?"

      余晏看着他的脸。这张脸他看了快两年,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。但他不能在林淮面前表现出来——系统在盯着,金色的字还在他视野边缘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提醒他"别越界"。

      "不认识。"余晏说,"昨天走错路了。"

      林淮看了他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"三楼到天台走错路的可能性不大,"他说,"但既然你说是走错了,那就是走错了。"

      他站直了身体,朝余晏走过来。余晏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林淮一步一步走近。风把他额前的刘海吹起来,露出完整的眉眼。细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黑沉沉的,和以前一模一样。

      林淮走到他面前停下,离得很近。余晏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,洗衣液,还有一点汗气,是刚运动完的那种。林淮歪了歪头,目光从余晏的脸上移到他的右手上。

      "你的手怎么了?"林淮问。

      余晏低头。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伸了出来,无名指上那块黑迹露在外面,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。

      "没什么。"

      林淮伸出手。他的手指朝余晏的手伸过来,动作很慢,像在试探什么。余晏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,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。

      "别碰。"他说。

      林淮的手停住了。"为什么?"

      余晏说不出来。他不能告诉林淮那块黑迹是祁丰年留下的,不能告诉他他们会疼,不能告诉他如果他们碰在一起会发生什么。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,但他有一种直觉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      "我手上有伤,"余晏说,"碰了会疼。"

      林淮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映着余晏的脸,什么也没有,空空荡荡的。但余晏总觉得那层空荡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水面底下的鱼,偶尔翻起一点涟漪。

      "好。"林淮把手缩回去了。

      他往后退了一步,重新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。"你叫什么?"他问。

      "余晏。"

      林淮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,咬字很清楚,每个字都嚼了一下。"余晏,"他说,"我记住你了。"

     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,推开那扇门,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里。余晏一个人站在天台上,风还在吹,吹得他校服下摆翻动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,无名指上的黑迹还在发烫,但频率慢了下来,像一颗终于安静的心跳。

      余晏把手举到眼前,对着灰蒙蒙的天空看了看那块黑迹。"你听见了没?"他低声说,"他说他记住我了。"

      黑迹跳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
      余晏笑了一下,把拳头攥紧,塞进口袋里。他从天台翻下去,走过楼梯,出了教学楼。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,路灯亮起来了,橘黄色的光在灰暗的傍晚里暖融融的。

      他往校门口走,经过花坛的时候停了一下。花坛里种着一排月季,开的正好,红的粉的挤在一起。余晏看了两眼,又想起原书里男女主角在花园散步花瓣飘落的那个桥段,忍不住嗤了一声。

      "什么破剧本。"他说。

      他继续走,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个东西。花坛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,穿着白色的裙子,正在地上捡什么东西。是林溪。

      余晏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走,但系统金色的字忽然弹出来:"支线任务触发:帮助林溪寻找丢失的耳环。完成后剧情推进度+1%。"

      余晏在心里骂了一声,但还是走过去了。"你在找什么?"

      林溪抬头看见他,笑了一下,酒窝露出来。"我的耳环掉了。刚才在这里蹲了一下,站起来就发现少了一只。"

      余晏弯下腰,在花坛边缘的草丛里翻了翻。他随手拨开几片叶子,看见草丛底下躺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。他捡起来递给林溪:"是这个吧?"

      林溪接过去,惊喜地点头:"就是这个!谢谢你啊余晏。"

      "不客气。"余晏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,准备走。

      林溪在后面叫住他:"余晏,你是不是跟三班的林淮认识?"

      余晏的脚步停住了。他转过头:"什么意思?"

      "我昨天看见你们在天台上说话,"林溪说,表情有点好奇,"林淮那个人平时谁也不理,但昨天你走了之后他站在天台上待了好久,我正好路过看见了。"

      余晏看着林溪的脸。那张脸上干干净净的,确实只是单纯的好奇。但余晏总觉得她说的这话里有别的意思——是系统借她之口在提醒他什么,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在对他暗示什么?

      "不认识,"余晏说,"昨天才第一次见。"

      林溪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她拿着耳钉走了,裙摆在晚风里轻轻晃着。余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,然后转过身,走进夜色里。

      回家的路上他又经过了那家小卖部。冰柜还在门口摆着,里面的饮料换了品种,季节性的东西下去了,换上了热饮。余晏买了一罐热咖啡,攥在手里,暖意从掌心渗进去,和无名指上黑迹的灼热混在一起。

      他一边走一边喝咖啡。又苦又涩的,是没有加方糖。他想起以前祁丰年泡的咖啡也是这样,又苦又涩,他每次都抱怨,但每次都喝完了。

      "我记住你了。"余晏把空罐子捏扁,扔进垃圾桶,重复着林淮说的那句话。

      他走着走着,忽然笑了。笑得很大声,很夸张,很尴尬,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。就连路边的野猫被他的笑声吓了一跳,窜上墙头跑了。

      余晏笑够了,擦了擦眼角。"祁丰年,"他说,"你他妈就算改名叫林淮,你也跑不掉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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