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反派和炮灰想要努力一下》Umenuts

3、林溪 所谓的女主

　　那天是个周四。

　　天气特别好，天蓝得跟假的似的，一朵云都没有。余晏坐在教室里，看着窗外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。周洲在旁边说什么他全没听进去，脑子里全是那个系统塞给他的信息。

　　林溪是转学生，从外地转来的，一来就引起了轰动。长得漂亮，性格温柔，学习也好，几乎符合所有校园文女主角的标配。两个男主角——一个叫陆铭，一个叫沈屿——会在她转来的第一天同时注意到她，然后开始漫长的竞争。

　　余晏觉得这事儿蠢透了。但他还是得按照系统的要求，在"合适的时机"出现在"合适的地点"，扮演好一个炮灰的角色。系统给他的任务清单上写着："第一幕：林溪转学当日，于教学楼走廊与林溪擦肩而过，因慌张撞到林溪，被陆铭呵斥。"

　　余晏把那张清单在心里默念了一遍，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。什么叫"因慌张撞到林溪"？他余晏活了二十多年，什么时候慌张过？但系统说"违反角色设定将受到惩罚"，他暂时还不想知道惩罚是什么。

　　下课铃响了。余晏站起来，往教室外走。周洲在后面叫他，他没回头。走廊上的人不多，大部分学生还在教室里聊天，余晏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站住了。从这里能看见大门的方向，转学生进来必须经过这里。

　　他靠在墙上，静静地等待着。

　　等了大约五分钟，门口那边传来一阵骚动。余晏探头看了一眼，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走进校门，长发披在肩上，走路的姿势很文静，长相甜美气质优雅（完全就是经典校园文女主角啊喂！！！）她身边跟着一个老师，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，然后女生点了点头，朝这边走过来。

　　林溪。

　　余晏看着她的脸，跟系统给他看的那张脸一模一样。大眼睛，长头发，笑起来两个酒窝。但真人看起来比图片里要……普通一些。没那么耀眼，就是普通的漂亮女生，放在人群里会让人多看两眼，但也不至于让两个男主角同时沦陷。

　　余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"神TM脑残剧情"，然后站直了身子，等着林溪走过来。

　　她越走越近。余晏看见她的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，露出白皙的小腿。她走路的姿势确实很文静，脚步很轻，像怕吵到谁似的。

　　"让开让开——"（大小姐驾到，统统闪开！！！）

　　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。余晏转头，看见一个男生从走廊那头跑过来，手里抱着一摞书，跑得飞快，像是赶着去投胎，感觉晚一点就投不了胎似的。只见那男生冲到林溪面前的时候刹不住脚，眼看就要撞上。

　　余晏没动。按照剧本来，应该是林溪被撞到，然后他"因慌张"撞到林溪，然后陆铭出现呵斥他。但跑过来的那个男生在最后一刻拐了个弯，擦着林溪的胳膊冲了过去，书掉了一地。

　　林溪被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正好退到余晏面前。余晏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——按照剧本，他应该"慌张地"撞上去，但他的手比脑子快，已经扶住了林溪的胳膊。

　　林溪转过头看他，眨了眨眼："谢谢。"

　　余晏松开手："不客气。"

　　林溪笑了一下，酒窝浅浅的，然后她弯腰去帮那个男生捡书。余晏站在那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
　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无名指上的黑迹在发烫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，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。他攥了攥拳头，把那股灼热压下去。

　　"你没事吧？"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　　余晏抬头，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楼梯口，高高瘦瘦的，眉眼冷峻，穿着市一中的校服，但穿得比谁都板正。是陆铭。这本书的男主角之一。

　　余晏按照剧本的走向，应该"慌张地"看一眼陆铭，然后"结结巴巴地"说对不起，然后被呵斥。但他现在心里全是无名指上的灼热，根本没心思演戏。

　　"没事。"他说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　　身后陆铭好像又说了句什么，余晏没听清。他快步走回教室，坐下来，把右手揣进口袋里。无名指上的黑迹还在发烫，一跳一跳的，像一个小小的脉搏。

　　周洲凑过来："你怎么了？脸这么白？"

　　"没什么。"

　　"你刚才去哪了？"

　　"上厕所。"

　　周洲看起来不太信，但也没追问。余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看了一眼。无名指上的黑迹比之前深了一些，像墨水洇开的范围扩大了一点。他拿指甲刮了刮，刮不掉。

　　"余晏。"有人在门口叫他。

　　余晏抬头，看见林溪站在教室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。她冲他笑了一下，然后走进来，全班同学的目光跟着她移动。

　　"刚才谢谢你扶我，"林溪走到他桌前，声音不大不小，"我叫林溪，今天刚转来，在隔壁班。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。"

　　余晏看着她，又看了看全班同学好奇的眼神。按照剧本，炮灰余晏应该"受宠若惊地接过话"，然后"红着脸应了一声"。但余晏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演戏。

　　"知道了。"他说。

　　林溪又笑了一下，转身走了。她走之后，教室里炸开了锅，周洲拽着余晏的袖子："她怎么会认识你？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？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？"

　　余晏把袖子抽回来："你话太多了。"

　　周洲被他一句话噎住，悻悻地转回去。余晏把手又揣回口袋，摸到无名指上那块灼热的地方，指尖按上去，烫得他皱了皱眉。

　　接下来几天，事情按照剧本的轨迹往前走。林溪正式转入了隔壁班，陆铭和沈屿同时展开了对她的追求，学校里开始流传各种关于他们的八卦。余晏偶尔在走廊上碰到他们三个走在一起，那画面让他觉得像在看一部制作粗糙的青春偶像剧。

　　他按照系统给他安排的任务，做了几件小事——不小心把水洒在林溪的书上、在楼梯上"碰巧"撞到沈屿、在林溪和陆铭说话的时候"无意中"走过。每一件事都微不足道，但累积起来，书里的"炮灰余晏"就在男女主心里留下了一个"毛毛躁躁、不太讨喜"的印象。

　　余晏做完这些事之后觉得自己像个小丑。但他没办法，系统给他的任务清单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一步，不做就要受惩罚。他问过一次系统"惩罚是什么"，系统只回了四个字："体验死亡。"

　　余晏就没再问了。

　　但祁丰年始终没有出现。余晏在学校里找了整整一周，翻遍了所有年级的名单，没有找到"祁丰年"这个名字。他去问周洲，周洲说没听过这个人。他去问班主任，班主任也说没有。他甚至偷偷去查了学生档案室，那里面也没有祁丰年这个名字的任何记录。

　　祁丰年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在这个世界所有的信息里，查无此人。

　　余晏每天晚上做梦，梦里还是那片黑暗，但祁丰年的脸再也没有出现过。取而代之的是系统金色的字，一条一条地提醒他："任务完成度5%"、"剧情推进中"、"请勿偏离角色设定"。

　　余晏有时候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脸，问那张脸："你到底在哪？"

　　水渍脸不会回答。无名指上的黑迹越来越烫，像一个小小的烧红的铁钉钉在皮肤里。

　　第十天晚上，余晏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。

　　梦里没有黑暗，没有系统的金字，他站在一条空荡荡的街道上，路灯昏黄，电线杆上停着一只乌鸦。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，卷帘门拉下来，上面贴着褪色的广告纸。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味道，像是刚下过雨。

　　余晏沿着街道往前走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，但腿自己动着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路灯的光拉长了他的影子，拖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。

　　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，他看见了一个人。

　　那人站在路灯下面，低着头，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，领子竖起来，只露出下半张脸。但余晏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
　　"祁丰年——"

　　他跑过去。路灯的光在跑动中晃动，祁丰年的轮廓在光影里明明灭灭。余晏跑到他面前，伸手去抓他的胳膊，手指却穿了过去，像穿过一团水汽。

　　余晏愣住了。

　　你来了啊……他想说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
　　祁丰年缓缓抬起头。路灯从他的侧后方照过来，在他脸上投下一半光一半影。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看着余晏，瞳仁里映着昏黄的灯光，嘴角慢慢挑起来。

　　"晏晏。"他叫了一声。

　　余晏想说话，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，什么也发不出来。他看着祁丰年的脸，觉得什么地方不一样了——太白了，比之前白了太多，像一张被漂过的纸。嘴唇的颜色也很淡，几乎是灰白的。

　　"你来找我了。"祁丰年说。他的声音隔着一层什么东西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，又像从很近的地方，贴着耳朵。

　　余晏点头。

　　祁丰年伸出手。他的手指也是白的，关节处的皮肤薄得透明，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。那只手朝余晏的脸伸过来，指尖停在离他脸颊一寸远的地方，停住了。

　　"我碰不到你，"祁丰年说，声音平静，但余晏听出了底下藏着的什么东西，像冰面下的水流，"我现在是……嗯，怎么说呢，不太完整的状态。"

　　余晏张嘴，终于发出了声音："你在哪？"

　　祁丰年歪了歪头。路灯在他脸侧投下一块三角形的阴影，把他的笑容衬得有点诡异。"我在书里。每一页都有我，但你翻不到。每一页都写着我，但你读不出来。"

　　余晏不明白。他想问更多，但喉咙又像被堵住了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　　祁丰年看着他的表情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。"别急，晏晏。你很快会找到我的。但现在——"

　　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。那双眼睛里阴森的东西翻涌上来，压过了所有温柔的伪装。他凑近了余晏，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　　"现在你该回去了。有人来了。"

　　余晏猛地转头。空荡荡的街道尽头，一团金色的光在膨胀、翻涌，像一团滚烫的太阳朝他碾过来。那团光里传出机械化的声音："检测到宿主脱离剧情轨道。正在强制回归——"

　　祁丰年往后退了一步。他的身体在路灯下变得透明，从脚底开始往上消散，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擦掉的铅笔画痕迹。

　　"记住，"他的声音越来越远，"你身上有我留的东西。它能帮你。"

　　余晏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无名指上的黑迹在发光，暗红色的光，像一块烧红的炭嵌在皮肤里。那光很微弱，但金色的光涌过来的瞬间，它猛地亮了一下，挡在了前面。

　　然后金光把一切吞没了。

　　余晏惊醒的时候浑身湿透了，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他躺在床上喘了半天气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窗外的天还是黑的，远处有车鸣声，是凌晨两三点钟。

　　他抬起右手。无名指上的黑迹还在那，但和之前不一样了。那块黑迹的边缘微微发红，像是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被烧灼过的痕迹。余晏按了按那处，疼，但疼里带着一点温热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稳稳地跳着。

　　"祁丰年留的东西。"他喃喃道。

　　他盯着那块黑迹看了很久，然后翻身下床，开了灯。桌上摊着他从图书馆带回来的那本黑皮书，扉页上那行字还在。余晏把书拿起来，翻了翻后面的空白页，发现其中一页的角落里有极淡的墨迹。

　　他凑近了看。那墨迹是铅灰色的，几乎看不见，但他用手指顺着笔画描了一遍，描出了几个字。

　　"系统不可信。"

　　余晏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空白的书页上，他的指腹压着那几个字，皮肤底下的黑迹微微发烫，像是和书页上的墨迹之间有什么感应。

　　他合上书，坐回床沿。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，路灯的光透进来，在墙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光斑。余晏看着那光斑，慢慢地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　　"等着我。"他又说。

　　这次没有人回答，但无名指上的黑迹稳稳地跳了一下，虽然滚烫但带着一种莫名的承诺亦或是坚定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