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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“茶” 宋哲的那破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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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哲的那破事在小范围内传了几天,然后又被别的八卦压下去了。肇事车司机和车始终没有找到,学校方面的说法是"正在配合调查",但调查来调查去也没个结果。余晏偶尔听人提起这件事,心里没什么波澜,倒是每次想到林淮那句"他碰我了",都会莫名地笑一下。
他觉得自己也挺疯的。但在这个疯子的世界里,疯一点好像也没什么。
进入第四周的时候,天气更凉了。余晏开始穿长袖校服,早上出门的时候哈出的气会变成白雾。街边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,看起来萧瑟又安静。
系统还是每天给他布置任务。但他渐渐摸出了规律——那些任务的难度和频率跟他跟林淮互动的频率成反比。他越是跟林淮走得近,系统给他的"炮灰任务"就越少,有几天甚至一个任务都没有,金色的字一直安安静静地缩在他的视野角落。
"你怕他跟我在一块儿?"余晏有时候对着空气问。
金色的字闪一闪,但是没有应答。
这天下午有节自习课,但是余晏翘了。他溜到三班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林淮也往外走,两个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地一起往天台走。
天台上风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余晏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,缩了缩脖子,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来。林淮也蹲到他旁边,两个人像两只缩在屋檐下的麻雀。
"你又翘课?"林淮问。
"你不是也翘了?"
"我请假的。"他一本正经的说。
而余晏看着他的一本正经,却忍不住笑了。"请假上天台?你跟老师怎么说?"
"说头疼。"
"你头疼什么?"
林淮转过头看他。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,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。他看了余晏两秒,然后说:"头疼怎么天天有人来找我。"
余晏把手肘搭在膝盖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侧着脸看他。"那你烦不烦?"
林淮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也学着余晏的姿势蹲下来,两个人脸对脸,中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。林淮的眼镜上那层雾气慢慢散了,露出一双黑沉沉的、认真看着他的眼睛。
"不烦。"林淮说。
余晏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暖了一下,顺着血管流到四肢百骸。他伸手在林淮面前晃了晃:"你是不是该配个新眼镜了?度数不够了吧?"
林淮抓住他晃动的手。动作很快,余晏还没反应过来,手腕就被攥住了。林淮的拇指按在他的脉门上,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,心跳的搏动清晰地传过去。
"你的心跳,"林淮说,"很快。"
余晏想把手抽回来,但没抽动。"你捏着我的手它当然快。"
"我捏之前它就快。"
余晏看着林淮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隔着一层镜片看着他,瞳仁里映着他自己的脸,抿着嘴,表情有点不自在。他想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,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。
"余晏,"林淮松开了他的手腕,但没有把手完全收回去,指尖搭在他手腕的内侧,"你跟我之间,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忘了?"
余晏的呼吸停了一拍。他看着林淮的表情——认真的,带着一点困惑,像是试图拼一幅缺了几块的拼图。
"你觉得有什么?"余晏问。
林淮想了想。"很多。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认识我。你叫过我别的名字。你知道我右手腕上有痕。你知道我开车——"他顿住了,看了余晏一眼,没再说下去。
余晏把他的手反握住。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,余晏能感觉到林淮脉搏的跳动,比他自己的慢一些,稳稳的,一下一下。
"我说了你可能不信。"余晏说。
"你说说看。"
余晏张了张嘴。他想说"你以前叫祁丰年",想说"我们在另一个世界在一起过",想说"你在我梦里说让我别信系统"。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金色的警告压了回去——视野边缘的符号又开始闪烁了,嗡嗡的,像一群小虫子在他的脑子里飞。
他咬了咬嘴唇,把那些话咽下去。"现在不能说,"他说,"但我保证,有一天我会全告诉你。"
林淮看着他。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,吹得余晏的头发盖住了眼睛。林淮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,指尖擦过他的眉骨,动作很轻。
"我等你。"林淮说。
那天下午他们在天台上待了将近一个小时。风一直吹,太阳慢慢西斜,把天台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。两个人靠着墙根坐在地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余晏说了很多没用的事——周洲又在班里说了什么蠢话、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、他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一只会说话的猫。林淮听着,偶尔嗯一声,偶尔笑一下,笑的弧度很小,但余晏每次都看见了。
后来太阳快落山了,余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"走吧,该回去了。"
林淮也站起来。他比余晏高一点,站起来的时候影子正好把余晏罩住。余晏抬头看他,逆光里林淮的轮廓很分明,下巴的线条收紧,那颗嘴角下方的痣在余晖里泛着一点金色。
"余晏。"林淮叫他。
"嗯?"
"你右手上那块黑的,是什么?"
余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无名指上的黑迹在落日的光里颜色很深,几乎发黑,边缘泛着一点暗红。他把手往口袋里缩了缩。"胎记。"
林淮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但他往前走的时候,伸手碰了一下余晏的口袋——隔着布料,按在余晏右手的位置上,停了一瞬。
"疼吗?"林淮问。
余晏觉得那块黑迹在林淮指尖碰到的地方烫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"不疼。有点热。"
林淮点了点头,收回了手。"热的话跟我说。"
他转身往楼梯口走。余晏跟在他后面,低着头,看着两个人投在台阶上的影子。林淮的影子长一些,他的影子短一些,一前一后地叠在一起,像两只依偎着移动的动物。
下了天台,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。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没有响,教学楼里稀稀拉拉地走着几个学生。余晏在楼梯口跟林淮分开,往自己教室的方向走。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,林淮也正回头看他,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下,然后各自转了回去。
余晏坐回座位上的时候,周洲凑过来问他去哪了,他说上厕所。周洲看了一眼他校服袖子上沾的灰,没拆穿他。
晚上余晏回家,把那本黑皮书又翻了出来。扉页上的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,但他把手指按上去的时候,那一页忽然整个亮了一下,暗红色的光从纸面上渗出来,像是什么东西在书页的纤维里流动。
余晏把书放在桌面上,看着那层暗红色的光慢慢扩散开来,铺满了整页纸。然后光里浮现了一个画面,模糊的,像透过一块毛玻璃看东西。
画面里有两个人。一个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睡觉,脸埋在臂弯里,只露出一截后颈和耳廓。另一个坐在对面,手里举着一个老式的手机,对着睡着的那个拍了一张。快门声很轻,但在安静的画面里清清楚楚。
拍照的那个人放下手机,看着对面的人。他的表情很复杂,说不清是什么——像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要把那个人的轮廓刻在眼睛里。
画面暗下去。余晏盯着那页重新变回空白的纸,过了很久才动了一下。他把书合上,放到枕头底下,然后躺下来。
闭上眼的时候,他还能看见那个画面里祁丰年的表情。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,那种专注的目光,还有按快门时微微翘起的嘴角。
余晏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"你拍我睡觉的照片,"他闷声说,"我还没找你要呢。"
枕头底下,那本黑皮书微微烫了一下。
窗外起了风,把枯叶吹得哗啦啦响。余晏听着那声音,慢慢睡着了。梦里他又站在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,路灯昏黄,空气潮湿。他顺着街道往前走,走到那个路口,看见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转过身来。三七分的短发,细框眼镜,右眼下有一颗痣。他看见余晏的时候笑了一下,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轻,但眼睛里亮着两盏小小的灯。
"晏晏,"他说,"快到了。"
余晏跑过去。这次他的手没有穿过祁丰年的身体,而是实实在在地碰到了他的手。凉的,皮肤薄而滑,带着旧纸和墨水的气味。
"祁丰年——"余晏攥紧了他的手。
祁丰年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。"你手好烫。"
"你手好凉。"
祁丰年浅浅笑了一声。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轻轻地荡开,像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。"快了,"他又说了一遍,"再撑一下。我这边也快了。"
余晏想再问什么,但路灯忽然灭了。黑暗翻涌上来,把祁丰年的脸一点一点地吞没。余晏攥着他的手不松,但手心里的触感慢慢变空了,像捏了一团消散的雾气。
"晏晏,"黑暗里传来祁丰年的声音,越来越远,"等你找全了,我就回来了。"
余晏猛地睁开了眼。窗外天蒙蒙亮了,鸟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一声一声的。他躺在床上,心跳很快,右手无名指上的黑迹烫得像一颗烧红的炭。
他抬起手看了看那块黑迹。暗红色的光在皮肤底下流动着,比之前更亮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成形。
余晏看着那块黑迹,慢慢地笑了一下。"等你回来。"他对着那块光说。
没人懂他此刻在干什么;就连他自己也是吧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