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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1、寒假 寒假来了。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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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假来了。A大的期末考试周在一月下旬准时结束,图书馆的占座狂潮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响的瞬间土崩瓦解。
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,主干道上的共享单车被骑走了大半,剩下的几辆歪歪扭扭地倒在梧桐树下,车筐里积着没化的雪。
裴晓晓站在宿舍里收拾东西。她的行李箱不大,二十寸,里面塞了四件换洗的衣服、两本寒假要看的专业书、一包挂耳咖啡和五片暖宝宝。
她把每样东西的位置都提前规划好了,书放在最底下,衣服卷成圆柱形塞在缝隙里,咖啡和暖宝宝用塑料袋单独包好搁在最上层。拉链拉到头的时候卡了一下。是她塞了太多东西。
她把其中一片暖宝宝拿出来,犹豫了一下,又塞回去了。
“晓晓姐,你真不回去过年?”周敏从上铺探下头来。她的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,大敞着摊在地上,里面花花绿绿的衣服堆得跟小山似的。
“回。除夕回去一趟,初三就回来。”裴晓晓把行李箱立起来,拉出拉杆。
“就三天?你妈不会说你?”
“奶茶店寒假要人值班。三倍工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经济账。
确实是经济账。回家待久了,意味着少挣半个月的工资,而弟弟的补习班不会因为她回家就暂停收费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。陈屿发来一条消息:“东西收好了没?我在你宿舍楼下。”
她回了两个字:“下来。”
拖着行李箱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,陈屿站在路灯底下。
今天穿了件黑色羽绒服,拉链敞着,里面还是那件领口洗变形的旧卫衣。耳朵后面那根烟还在。
他看到她出来,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,另一只手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咖啡。杯身上是他那家咖啡店的标志。
“无糖拿铁。趁热喝。你下来之前我算好了时间,现在刚好是你可以直接喝的温度。”
裴晓晓接过咖啡喝了一口。温度确实刚好,不烫不凉。她端着杯子走在他右侧,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路面上滚出骨碌骨碌的声响。
“你寒假回不回家?”她问。
“回。除夕回去吃顿饭,初一就走。我爸说他‘最近身体不太好’。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。但他说了,我就回去看一眼。”他把行李箱换了个手,让箱子走在她外侧。
两个人沿着主干道往校门口走。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霜,在路灯底下泛着冷白色的光。
校门口的公交站空荡荡的,站台上只有一个拖着蛇皮袋的大叔在等夜班车。裴晓晓停下脚步,从陈屿手里接过行李箱拉杆。
“就送你到这儿。”他说,把手从拉杆上松开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塞进她手里。
是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整盒没拆封的挂耳咖啡,哥伦比亚中度烘焙,跟她上次在天台上说“应该喜欢”的那款一模一样。
还有五片暖宝宝。和他放进天台铁皮柜子第二格的那些是同款。
“你回家就三天。咖啡一天一包够喝,暖宝宝你给你自己贴,别给你妈。上次你回家把你自己的暖宝宝全贴在你妈腰上了,回来的时候你的手冻得跟冰块似的。”
裴晓晓低头看着袋子里的东西。三天的量,他算得刚刚好。“你怎么知道我是三天?”
“你奶茶店排班表我看过。你说三倍工资,说明你初四要值班。除夕回去,初三晚上回来。三天。”他把手插回口袋里,“初三晚上我去校门口接你。不管多晚。”
裴晓晓把袋子装进帆布袋,拉上拉链。她看着他,想说点什么,但公交车已经亮着远光灯从街角拐过来了。
她拎起行李箱上了车,刷卡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陈屿站在站台上,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她。公交车发动的时候他抬起手挥了一下。
她低头打开手机,看到他在一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:“暖宝宝别舍不得用。用完了天台柜子里还有一整盒。你专用的。”
她打了两个字:“知道。”然后靠在椅背上,把咖啡放在膝盖上暖着手。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他的身影越来越远,最后缩成站台上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回乡的大巴车比公交车更旧,座椅套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樟脑丸的味道。
裴晓晓坐在靠窗的位置,行李箱搁在头顶的行李架上。车窗外是冬天的苏北平原,麦田收割之后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根,远远看去像一张巨大的、用旧了的针脚。她妈住的那个镇在省道旁边,从A市出发要三个半小时。
她在车上把寒假要看的专业书翻开了,但没看进去。她一直在想陈屿说的那句话。
“上次你回家把你的暖宝宝全贴在你妈腰上了”。
她记得那件事。寒假前不久无意间一次回家,她妈说腰疼,她把包里所有的暖宝宝都掏出来贴在母亲的秋衣外面。
母亲说“你比你弟弟懂事”,然后问她下个月工资什么时候发。
手机在膝盖上震了。陈屿发来一张照片,拍的是天台。
铁皮柜子上放着一个新的保温壶,银色的,比之前那个大了一号。配文:“你今天不在,我把水换了。
怕你突然回来没热水。”
裴晓晓把照片放大看了看。
保温壶旁边并排放着两个马克杯,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朝外,另一个更小的笑脸被遮了一半。
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:“知道了。”然后又补了一条:“保温壶多少钱,我回去给你。”
对面秒回:“不用。这个是投资。”
“什么投资?”
“你喝热水的时候会想起我。你想起我的时候就会早点回来。”
裴晓晓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。她打了“神经病”三个字,又删掉了。
改成“你也是”,又删掉了。最后打了两个字:“会的。”
发完之后她把手机锁屏,靠在车窗玻璃上。玻璃冰凉,震动的频率从太阳穴传进来,嗡嗡的。
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自动弹出了天台上的画面。
那个银色的保温壶并排在两个马克杯旁边,懒人沙发歪在围栏底下,铁皮柜子第一格是咖啡豆,第二格是暖宝宝。
她觉得那个天台比她待了三年的宿舍更像一个“可以回的地方”。
而那个让她觉得天台像家的人,现在正在把她不在的日子一天一天地数过去,数到她初三晚上回来为止。
她睁开眼睛,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在“他说过的话”那个清单里加了一行新的。
只有四个字:早点回来。
然后她锁屏,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大巴车在省道上继续往前开,冬天的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点模糊的白光,把车窗上结的霜花照得半透明。
她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,在心里算了一笔账:今天是腊月二十七,初三回来,中间隔了五天。
五天。比她之前任何一次假期都更短,但她觉得这次的五天,大概会比以前的任何一个寒假都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