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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5、同行 “往后,我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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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铺进来,落在白色被单上,把浮尘照得清清楚楚。
岑也靠在床头,后背垫着两个叠起来的枕头。
输液早就停了,手背上还留着一小块青紫色的针印。
她抬了抬胳膊,动作慢,能感觉到浑身骨头还带着江水泡过之后遗留的沉钝酸胀,力气没有完全回来。
池殷似刚接完水回来,纸杯里是温凉的白开水。
他走到床边,把杯子递到她手里,另一只手顺势扶了一把她的后颈,免得她往前倾得太急。
“慢点喝。”
岑也接过杯子,指尖贴着微凉的纸杯壁,小口抿了两口。水滑过喉咙,润开了一整晚残留的干涩。
她抬眼看向池殷似,他眼下那圈青黑还没消,昨天一整夜都坐在椅子上守着,几乎没有合眼。
“你去躺会儿吧。”岑也开口,声音已经比昨天清醒时候稳了很多,“陪护椅可以拉开。”
池殷似摇了摇头,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,距离病床很近,膝盖几乎挨着床沿。
“等医生查完房再说。”他目光落在她脸上,细细打量,“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?头晕或者胸口发闷?”
“还好。”岑也轻轻摇头,“就是身上发软,别的没什么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,医生带着护士推门进来查房。
白大褂的衣角扫过门框,手里拿着病历夹。医生走到病床边,先翻看了监护记录,又抬手用听诊器贴在岑也后背和胸口听了听,让她跟着指令缓慢吸气、呼气。
“落水之后肺部还有一点轻微的水肿,好在送医及时,没有发展成肺炎。”医生收回听诊器,在病历本上飞快写着字,“观察一天,如果下午复查指标稳定,没有发烧胸闷,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。回去之后不能受凉,不能劳累,忌辛辣刺激,近半个月不要碰酒。伤口和身体有任何不适立刻回来复诊。”
“好,麻烦您了。”池殷似应声。
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,带着护士离开,病房门轻轻合上。
岑也捏着纸杯,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。
“明天就能出院了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,目光飘向窗外。
外面是医院后院的行道树,枝叶茂密,风一吹,树叶成片晃动。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想起巷子里的纹身店,工作台、摊开的线稿、墙角收纳的各色针具,还有卷帘门、门锁,以及藏在角落的监控。
那群人还在暗处盯着,危险没有消失。
池殷似看得懂她在想什么。
“辛寂早上六点发消息过来了。”他拿出手机,点开聊天界面递给岑也看,“她在纹身店守了一整夜,昨晚后半夜有两个陌生男人在巷口徘徊,在店门口站了十几分钟,盯着卷帘门看,但是没敢上手碰。辛寂和朋友没露面,隔着远处的监控盯着,那两个人最后走了。”
岑也垂眸看着屏幕上的文字,眼神冷了几分。
“他们还不死心。”
“嗯。”池殷似收回手机,“监控录像辛寂已经全部保存备份,一份存在本地硬盘,一份传到云盘。只要他们敢动手破坏,证据是齐全的。只是现在对方还没有实质违法行为,暂时没法直接抓人。”
岑也沉默片刻。她很清楚这个界限。对方只是徘徊窥探,没有砸店伤人,报警也只能口头警告,起不到多大震慑作用。
“等我出院回去。”岑也说,“店里不能一直靠着辛寂守着,她也有自己的事。”
“我和辛寂商量过了。”池殷似看着她,语气平稳,“白天我过去店里她陪着你,晚上辛寂和她朋友轮流值守一段时间,等这伙人松劲再说。”
岑也抬眼看他:“你不用一直耗在那边。”
“现在不一样。”池殷似看着她,眼神认真,“我们在一起了,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岑也望着他,安静几秒,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她没有再反驳。换作以前,她一定会拒绝别人为她分出精力,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麻烦,不愿意拖累任何人。但是昨天那句“我们在一起吧”说出口的时候,她就已经做好接纳这份并肩的准备。
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,屏幕亮起。是莫贝优发来的消息。
【醒了吗?我买了点清淡的点心,等下过去看你。】
岑也指尖点了点屏幕,回复:【嗯,在。】
放下手机没多久,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……得到应允之后门被推开,莫贝优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宽松针织衫,金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,皮肤白得透光,混血的五官柔和乖巧。手里拎着牛皮纸袋,里面装着打包好的蒸糕和一小盒切好的水果。
“早呀。”莫贝优笑着走进来,把袋子放在床头柜空余的位置,“路过楼下便利店看见这个蒸糕很软,适合你吃。水果我洗过了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岑也看向她。对她露出平常不对见的微笑。
她笑起来更美。
“不用客气。”莫贝优扫了一眼病房里的氛围,目光在岑也和池殷似之间轻轻转了一圈,没有多问什么,只是自然地开口,“昨天江边的事,我后来又回想了一遍。那群人里面有一个领头的,个子很高,下巴有一道浅疤,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留意到?”
池殷似眼神一凝:“我看见了,就是他最先上前挑衅。当时混乱,他趁着乱率先跑了,没被抓到。”
“那个人我有点印象。”莫贝优歪了歪头回忆,“之前在老巷附近见过两次,总是和一帮人凑在一起闲逛。我当时还觉得奇怪,那条巷子大多是老店,很少看见他们那样一群人反复转悠。”
岑也眼底沉下来:“有疤的男人。”
“我不确定能不能帮上忙,就想着跟你们说一声。”莫贝优拿起一块塑料叉子递过来,“先吃点水果吧,放久了不新鲜。”
岑也接过叉子,叉起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,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。
莫贝优没有久留,坐了大概二十分钟,又简单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,就起身告辞离开了。
“我还有点事要先走啦,你们有事随时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莫贝优拉开门走出去,轻轻带上房门。
病房再次安静下来。
池殷似把装蒸糕的盒子打开,里面的蒸糕冒着淡淡的甜香,质地松软。
他拿了一小块递到岑也嘴边。
岑也微微张口接住,慢慢嚼着。
“这个莫贝优,”岑也缓缓开口,“她好像对老巷那边挺熟悉。”
“她说是偶尔会去巷尾那家旧书店看书。”池殷似说,“她是混血的,跟着家里搬到这边没多久。”
岑也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继续深究。
莫贝优救了她是事实,眼下对方没有露出恶意,不必先带着防备揣测。但岑也骨子里向来谨慎,不会因为一次善意就彻底放下戒心。
两人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,岑也靠在枕头上,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。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布料,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那处纹身。这一身纹身,每一处都藏着她过往的日子。
从前这些纹路是她的铠甲,用来隔开旁人,隔绝麻烦,告诉所有人她不好靠近,不要招惹。
现在铠甲还在,只是铠甲外面,多了一个愿意和她站在一起的人。
“在想什么?”池殷似顺着她的视线,看见她无意识摩挲手腕的动作。
岑也抬眼:“想店里的活。还有几份预约好的纹身稿子,我只画了一半。本来约好了这几天客人过来。”
“我已经帮你挨个发消息说明了情况。”池殷似告诉她,“跟客人说你临时出了点事,需要延后时间,大部分人都表示理解。有一个着急的,我帮你协调到下周。”
岑也微微一怔,她没想到池殷似已经默默帮她处理好了这些琐事。
纹身店是她全部的生计,每一个预约她都记在心里,还在发愁要怎么跟客人解释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的?”
“凌晨。”池殷似淡淡开口,“趁你睡着的时候。”
岑也看着他,心里那股温热的感觉慢慢漫开。
池殷似总是这样,不多说什么漂亮话,悄悄把她顾不上、想不到的琐事一一安顿妥当。
他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往后,我们一起扛。”
这一句声音不高,清晰落在空气里。
岑也注视着他,眼底漾开笑意。
他伸出手,再次握住她微凉的手,掌心稳稳包裹住她的手。
阳光继续爬升,温度慢慢升高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护士推车的轮子滚动声、家属低声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门外飘进来。病房之内,氛围安稳。
中午的时候,辛寂抽空过来一趟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T恤,眼底带着熬夜的疲惫,手里拎着一份清淡的青菜瘦肉粥。
“换班了,过来看看你。”辛寂走到床边,先确认岑也气色,“听池殷似说,明天就能出院?”
“嗯。”岑也点头。
“行,那我继续盯紧巷口。”辛寂拉开椅子坐下,“早上那两个晃悠的人没再来,但是我不敢放松。我调了监控回放,把两个人的脸截出来了,发给池殷似了。你们看看,以后见到留心一点。”
池殷似点开图片,转给岑也。
照片是远距离拍摄,画面不算特别清晰,但人脸轮廓可以辨认。两个男人面色流气,站在纹身店卷帘门前东张西望。
岑也盯着照片记下两张脸。
“他们背后那个有疤的领头,莫贝优刚才跟我们提了。”岑也说,“说是之前常在老巷附近出现。”
辛寂眉峰一挑:“有疤男人?我留意一下。要是再看见,我拍清楚一点。”
“别硬碰硬。”池殷似提醒,“我们现在缺直接证据,贸然冲突,反而容易被反咬一口。优先留影像记录。”
“知道。”辛寂嗤了一声,“我又不傻,不会随便动手。我主要是防他们趁没人砸店泼东西。”
辛寂陪他们聊了半个多小时,还有别的安排,起身离开。临走前看了一眼池殷似。
“看好她。”
“放心。”
送走辛寂,岑也有点困了。身体还没恢复,很容易乏。
她调整姿势,慢慢躺下去,脑袋靠在枕头上。
“我睡一会儿。”
“睡吧。”池殷似把被子拉上来盖好,“我就在旁边,不走。”
岑也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平缓。
池殷似拿出手机,把辛寂发来的截图保存好,转发给一个靠谱的朋友,拜托帮忙留意这两个人的行踪。他又翻出纹身店的监控实时画面,屏幕小小的,上面是安静的老巷,店门关得严实,巷子里偶尔有过路的居民走过,没有异常。
他盯着监控画面看了很久,指尖轻轻敲击手机边缘。
这群人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的目标很明确,冲着岑也来。之前一次次骚扰不成,这次设局引岑也到江边,没能得逞,接下来说不定会想出别的阴招
池殷似心里清楚风险,但是他没有打算把岑也保护在真空里隔绝一切。
他答应过她,是并肩,不是让她躲在身后。
等她出院,他们一起守着纹身店,一起盯着暗处的动静,一起收集证据。
时间一点点推移。
下午医生按时过来复查,抽血、听诊,各项指标都在向好,肺部水肿减轻。
确认没有突发情况,批准岑也明天出院。
得知结果,岑也心里松了一截。她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,一刻都不想多待。
傍晚,夕阳斜斜照进病房,橘红色的光铺满半张病床。岑也醒过来,眼神清明了很多。她侧过头,看见池殷似还坐在椅子上,低头翻看手机里存的监控录像。
“醒了?”池殷似察觉到她的目光,抬眼看向她。
“嗯。”岑也看向窗外落日,“明天出院。”
“对。”池殷似放下手机,“我已经收拾好出院要用的东西了,明天一早过来办手续。回去之后先好好在家休养两天,店里不急着开工。”
岑也轻轻摇头:“回去我要去店里看看。不干活,只是去检查一遍设备和锁具。”
池殷似知道拗不过她,岑也性子倔,决定的事很难更改。
他妥协:“行,但是不能久待,不能碰冷水,不能动手收拾重物,看一眼我们就走。”
岑也弯了弯眼,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夜色慢慢吞没落日余晖,天色转暗。病房天花板的顶灯打开,柔和白光落下来。
池殷似下楼买了晚饭,依旧是清淡口味,两人安静吃完。
一整晚没有别的变故,只有护士定时过来测体温。
岑也睡得断断续续,落水留下的后遗症让她夜里偶尔会浅眠惊醒。
每次睁开眼,池殷似都还在旁边坐着。看见她醒,就轻声问一句难不难受,递水给她。
长夜缓缓过去。
第二天清晨,天光刚亮。池殷似早早起身,办理出院手续,拿好药品和医嘱单。收拾好零碎物品,扶着岑也慢慢下床。
岑也换上自己的衣服,外套宽松,遮住身上大片纹身。脚步还有些虚浮,池殷似伸手稳稳扶着她的胳膊,给她支撑。
走出住院楼,外面的风迎面吹过来,带着清晨微凉的空气。
岑也抬眼望向远处,老巷的方向在城市楼宇之间。纹身店在那里,她扎根多年的地方,暗处的危机也还蛰伏在那里。
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池殷似走在她身侧,步伐和她保持一致。
岑也偏过头看他,阳光落在她眼睫上。
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并肩,朝着医院大门外走去。前路尚有风波,只是往后所有风波,他们一同面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