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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4、执守 我们在一起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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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里的空气静得发沉,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一下下敲在空白里。
池殷似还维持着望向岑也的姿势,方才那句话落在耳边,他愣了很久,像是一时间没能接住。
他的目光落在岑也苍白的脸上。她刚从江水里捞回来,唇色还浅,额前碎发被护士简单梳理过,贴在光洁的额角。可那双眼睛很亮,没有因为落水昏迷变得涣散,依旧是岑也惯有的样子,冷、清醒,带着一点不肯弯折的倔。
他喉结重重滚了一圈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比刚才还要哑:“岑也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。”
岑也轻轻偏了下头,输液的那只手不敢大幅度动,只有肩膀微微抬起一点。视线牢牢锁着他,没有躲闪。
“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溺水过后残留的沙哑,语速不快,一字一句都落得扎实。
池殷似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见过岑也竖起尖刺防备所有人的样子,见过她一个人守着纹身店,独自应对上门骚扰的人,见过她把所有心事闷在心里,不向任何人示弱。
他一直小心翼翼,慢慢靠近,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,以为还要等很久,才能等到她愿意卸下防备的这一刻。
他设想过无数次表白的场景,却从来没有想过,会是在这样一间弥漫消毒水味道的病房,在她刚刚从鬼门关绕一圈回来之后,由她先开口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莫贝优没有走远,一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。她垂着脑袋,指尖绕着自己一缕金色的长发,安静得像一幅放在角落的画。
听见病房里短暂的对话停顿,她才抬了抬眼,隔着磨砂玻璃看了一眼里面,没有进去打扰,又重新低下头,不去窥探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刻。
岑也的目光短暂扫过门的方向,很快收回来,重新落回池殷似身上。
“我看见你被他们围在江边的时候,脑子里什么都没想。”岑也慢慢开口,像是在慢慢梳理自己的想法,“我只知道,我不能看着他们把你逼到绝路。以前很多事,我习惯一个人扛,觉得谁都靠不住,也不想拖累谁。”
她顿了顿,呼吸轻缓,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吊瓶里的透明药液顺着细管,一滴一滴匀速往下落。
“但是都不一样了。”岑也继续说,“从你一次次站出来护着我,愿意接住我所有烂摊子的时候,就不一样了。我不想再和你隔着一层,看着你独自去面对那些暗处的圈套。我不想只做一个站在远处、等你平安回来的旁观者。”
池殷似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,酸胀感顺着血管蔓延开。
他往前微微倾身,距离病床更近一点,声音放得很柔:“你知不知道,如果你刚才没有被莫贝优及时救上来,会是什么结果?那条江底下暗流有多凶,掉进去,很可能就上不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岑也很平静地承认,“但我这不还活着吗。”她庆幸自己还活着,庆幸自己,还能见到他。
“所以你拿自己的命赌?”池殷似的声音微微发紧,压抑着后怕。
岑也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,淡得几乎看不见,“我只是不想失去你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病房再次安静。
池殷似看着她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后怕、心疼,还有压不住的欢喜交织在一起。
他沉默了好一阵子,才缓缓伸出手,动作放得极轻,怕碰疼她,指尖小心翼翼,擦过她脸颊边散乱的发丝。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,能感觉到一点微凉的温度。
“岑也。”他低声唤她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这句话,我本来打算由我来说。”池殷似的目光沉沉,牢牢裹住她,“我等了很久。”
岑也眨了眨眼,睫毛轻轻颤动。
“那现在,换我先说了。”她语气带着一点她独有的、淡淡的拽。
池殷似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很轻,带着一点失而复得的庆幸。
“好。”他应她,“我答应你。”
岑也盯着他看了两秒,像是还在确认,又像是单纯想多看他一会儿。
然后她轻轻闭了闭眼,积攒力气,重新开口,就是那句提前定好的,简短直白的话:“我们在一起吧。”
池殷似以为自己听错了,一瞬之间呼吸停滞,下意识又愣住,因为这发展较为有点快了,使得池殷似一时间被岑也表白还没反应过来。
岑也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说我们在一起。”
这句话,没有什么修饰美言,简单一句话,却重如千金。
池殷似的目光一瞬不移地望着她,很久之后,郑重地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同样很重。
窗外的天色慢慢往下沉,白日明亮的天光褪去,变成柔和的灰蓝色。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缝隙溜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,慢慢移动。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动的脚步声、远处别的病房传来的交谈声,隔着门板,都变得模糊遥远。
这间病房里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和监护仪稳定的滴滴声。
岑也说完那句话之后,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底许久的一块石头,紧绷的肩线松了下来。她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吊瓶上,看着药液持续滴落。
“辛寂知道我住院了。”岑也忽然想起这件事,轻声开口,“她应该很快就会过来。”
“我给她发过消息了。”池殷似说,“我摆脱那群人之后,第一时间联系了她,告诉她你已经被送到医院抢救。她应该在路上。”
岑也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群人呢?”她问。
“大部分都跑了。”池殷似眼神冷了几分,提起堤岸那伙人,语气沉下来,“我报警了,但是他们提前分散逃窜,只抓到两个落在后面的。抓到的人嘴很硬,一口咬定只是发生口角,没有承认提前设局栽赃。没有完整证据,暂时没办法把幕后的人揪出来。”
岑也眉头微蹙:“他们不会罢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池殷似颔首,“但是现在不用你操心这些。你好好养身体,剩下的事交给我和辛寂。”
岑也没有立刻同意,她骨子里不习惯安心躲在别人身后。
刚要开口反驳,池殷似先一步看穿她的想法。
“不是不让你参与。”他放缓语气,“只是现在你的身体吃不消。等你出院,我们一起商量。我们现在是一起的,我说过,我不会再把你排除在外。”
这句话刚好对上她刚刚的心意。
岑也抿了抿唇,没有再争执,默认了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“可以进来吗?”是莫贝优的声音,清软温和。
“可以。”池殷似开口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莫贝优探进半个身子。金发已经差不多干透了,柔顺地披在肩头,白色的外套换上了干净的,脸上依旧是那种乖巧温顺的模样。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,里面装着温热的粥和几样清淡小菜。
“我刚刚下楼,买了一点吃的。她刚醒,应该只能吃点流食。”莫贝优走进来,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,目光落在岑也脸上,弯了弯眼睛,“你醒啦,感觉怎么样?头会不会晕?胸口闷不闷?”
岑也看向她,眼神平静,没有敌意:“还好,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莫贝优轻轻摇头,“我刚好路过,换做是谁,都会伸手救人的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,睫毛很长,垂下去的时候,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混血的五官精致柔和,看着很好相处。
池殷似看向莫贝优:“今天真的多亏你了。如果不是你及时下水,后果不敢想。”
“凑巧而已。”莫贝优笑了笑,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,隐约察觉到病房里气氛不一样,但她很识趣,没有多问,“我不打扰你们太久。我留个联系方式给你吧,你要是之后身体有什么不舒服,或者想起江边当时还有什么细节,你可以联系我,我当时看得比较清楚。”
岑也点头:“好。”
莫贝优拿出手机,调出二维码,递过去。
池殷似拿起岑也放在床头柜的手机,帮她扫码加上好友。
“那我先走啦。明天有空我再过来看看你。”莫贝优挥了挥手,脚步轻轻的,转身走出病房,带上门。
门合上,病房又恢复安静。
池殷似打开床头柜上的餐盒,白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,香气漫开。
他拿起勺子,试了试温度,确认不烫之后,才看向岑也。
“要不要吃一点?”
岑也确实有点饿,落水之后消耗巨大,身体空落落的。
她微微点头。
池殷似调整坐姿,靠近病床,一勺一勺慢慢喂她。动作很轻,耐心十足。
岑也不觉着别扭,安静张口接住。
她很少被人这样细致照顾,长久以来都是自己照顾自己,纹身店忙碌的时候,经常一天只随便啃两口面包。
一勺粥咽下去,温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驱散了残留在骨头里的寒意。
“慢点吃,不急。”池殷似低声叮嘱。
岑也看着他垂着眼的侧脸,心里很安稳。她从前不相信这种安稳,总觉得所有温情都是暂时的,早晚都会消散。可是池殷似不一样,他的在意藏在每一件小事里面,不是嘴上轻飘飘的承诺。
一碗粥吃了大半,岑也摇了摇头:“饱了。”
池殷似停下动作,把餐盒盖好,放回袋子里收拾到一边。
“再喝点水?”
“不用。”岑也轻轻摇头。
就在这时,走廊传来急促熟悉的脚步声,紧接着,门被一把推开。
辛寂喘着气冲进来,额头上带着薄汗,显然是一路快步跑赶过来的。她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病床上的岑也,看见人清醒着,才松了一大口气,紧绷的肩膀垮下来。
“你可算醒了。”辛寂走到床边,上下打量她,语气里藏不住后怕,“接到消息的时候,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。我早就跟你说了那是圈套,你偏要往江边跑。”
岑也看着他,语气平淡:“我这不没事吗。”
“没事?”辛寂挑眉,“差点直接沉江里,这叫没事?岑也,你能不能别总这么不要命?”
池殷似开口,替岑也接了一句:“是我的问题,把她卷进来了。”
“现在说谁的问题还有什么用。”辛寂叹了口气,靠在旁边的墙壁上,目光扫过两人,敏锐察觉到氛围不对劲。
他看了看岑也,又看了看池殷似,眉梢挑了挑,“你们两个……”
岑也没有打算瞒着辛寂,她向来坦荡:“就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辛寂愣在原地,足足好几秒,才消化掉这句话。
她盯着岑也,眼底情绪复杂,最后低低嗤笑一声,那笑声没有恶意,是一种无奈又释然的调子。
“行啊岑也。”辛寂抱臂看着她,“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允许谁靠近。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撬开了。”
这话和之前辛寂心里藏着的疑问一模一样。
岑也唇角微扬,淡淡的:“他不一样。”
池殷似侧头看向她,眼底盛着温柔。
辛寂摇了摇头:“算了算了,你自己想清楚就好。池殷似,她交给你,别的我不多说,你要是敢让她受委屈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池殷似笑笑,郑重应下,“肯定不会的。”
辛寂不再揪着这件事继续调侃,转回正事,神色严肃起来:“刚刚我去打听了,抓到的那两个人一口咬死只是争执,没有录像之外别的证据。那群人背后的人藏得很深,暂时抓不到把柄。而且我打听出来,他们最近还在老巷附近晃,盯着纹身店。”
岑也眼神冷了冷:“店里面的东西还好吗?”
“我已经过去看过了,门锁完好,东西都在,我帮你把卷帘门拉好锁牢了。”辛寂说,“但是保不齐他们会趁没人的时候动手搞破坏。”
“店里有监控。”池殷似开口,“之前我帮她装的隐蔽摄像头,覆盖店门口和后院。只要他们敢上门闹事,一定会留下证据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辛寂点头,“我今晚留在纹身店那边守着,防止有人搞事情。明天白天我再过来换班。”
岑也皱眉:“你一个人?”
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辛寂笑了一下,“我不跟他们单打独斗,联系了两个靠谱的朋友,轮流盯着。真有情况,第一时间通知你们。你现在安心住院,什么都别想。”
岑也知道辛寂的性子,决定好的事情很难劝动,只能点头:“注意安全。”
“嗯。”辛寂看了一眼时间,“我不能在这边久留,得赶紧回去了。有任何事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说完,她又看向池殷似:“你看好她。”
“好。”
辛寂挥了挥手,转身快步离开病房。
门关上之后,病房又安静下来。
岑也有点累了,刚刚醒过来,说了这么多话,消耗很大。
眼皮慢慢发沉。
“困了?”池殷似轻声问。
“有点。”
“那你睡一会儿,我在这里陪着你,不走。”池殷似把椅子往病床边挪得更近,伸手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好肩膀,“安心睡,我就在旁边。”
岑也没有拒绝,轻轻闭上眼睛。呼吸慢慢变得平稳。
池殷似坐在椅子上,一瞬不瞬看着她安静的睡颜。灯光柔和,落在她脸上,冲淡了平日里那份冷硬凌厉。
他拿出手机,静音,给警察那边发消息,跟进刚才抓捕到那两个人的审问进度,又给辛寂发消息,确认纹身店周边情况。消息一条一条发出去,他打字动作很轻,尽量不发出声响打扰岑也休息。
处理完所有消息,他把手机倒扣在腿上,重新抬眼看向岑也。
他想起第一次在老巷遇见她的时候,她站在纹身店门口,一身冷意,浑身都是防备,眼神疏离,仿佛谁靠近都会被扎伤。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很特别,慢慢靠近,慢慢了解,看着她藏在尖锐外壳之下的柔软。
他从来没有奢望过,
有一天,
可以和她并肩,
被她亲口说出那句,我们在一起。
时间一点点流淌。
窗外天色彻底黑透,城市的灯火在远处一点点亮起来,星星散落在夜色里。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小窗,投进一道狭长的光影。监护仪依旧平稳,滴滴声连绵不断。
池殷似没有合眼,一直守着。中途护士过来查房,轻轻推门进来查看岑也的体温和输液情况,看见池殷似安静坐在一旁,小声交代几句注意事项,又轻手轻脚离开。
半夜的时候,岑也迷迷糊糊醒过一次。意识还混沌,没有完全清醒,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池殷似还坐在原地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“你没走?”她声音朦胧。
“没。”池殷似放轻声音,“我陪着你,你睡你的。”
岑也嗯了一声,眼皮重得厉害,没有多说,又重新沉入睡眠。
等到后半夜,吊瓶的药液终于输完。池殷似按下呼叫铃,护士过来拔针,处理好针眼,叮嘱按压片刻。
病房里只剩下熟睡的岑也,和静坐守着她的池殷似。
漫长的一夜,就这样安静地过去。
天边慢慢泛起浅淡的鱼肚白,夜色一点点褪去,晨光漫过远处楼房的轮廓,顺着窗户爬进病房。
新的一天来了。
这一天,可能会比从前美好吧。
岑也的睫毛颤了颤,再次醒过来。这一次睡得足够久,精神好了不少。她侧过头,看见池殷似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,明显一夜没有休息。
“你一整晚都没睡?”岑也问。
“没事。”池殷似弯了弯嘴角,“看着你,放心。”
岑也看着他,心里软了一块。
她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,犹豫片刻,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。指尖很轻,一触即分。
池殷似反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还有点凉,他掌心温热,慢慢裹住。
他低声说:“医生等会儿会过来查房,查完身体指标没问题,我们再商量出院的时间。”
岑也望着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,安静看了几秒,轻轻勾了勾唇角。
现前方的路还不怎么安稳,但没关系。
因为现在不一样了,
她不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