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3、惊澜 “我想跟你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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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，狠狠拍在堤岸丛生的荒草上，草叶弯折又弹起，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。
浑浊的江水在远处缓慢翻涌，浪头撞击着残破的水泥护坡，沉闷的水声一下接着一下，像是某种蛰伏的倒计时。
距离旧码头那场意外坠江，已经过去数日。
池殷似出院之后，因呛水留下的咳嗽还没有完全痊愈，却依旧没有放下对幕后那伙人的追查。码头那次失手，领头几人虽然被警方带走，可真正在背后操盘的人始终藏在暗处，没有露面。
对方在码头失手之后，没有彻底销声匿迹，反而暗中放出话，矛头依旧指向池殷似，言语间带着浓烈的报复意味，像是在耐心等待下一次反扑的时机。
纹身店的午后很安静。
秋日的阳光斜斜穿过老巷的枝叶，碎光落在玻璃门上，风铃悬在门楣，随着微风轻轻晃动，却没有发出声响。
店内工作台整洁，色料瓶一排排立在置物架上，针具已经完成消毒，整齐收纳在金属盒内。
岑也坐在工作台前，正在给上一位客人收尾。
她戴着黑色一次性手套，指尖捏着纹身后的保鲜膜，沿着纹样边缘仔细压平，动作稳准利落。等全部处理妥当，她抬眼，低声叮嘱客人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，忌口、防晒、不要抓挠结痂部位。客人点头道谢，起身，拿好随身物品，推开玻璃门离开，风铃叮的一声轻响。
岑也摘掉手套，丢进脚边的垃圾桶，拿起干净抹布擦拭色料盘残留的痕迹。
就在这时，风铃再次响起。
店门被推开，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。混血样貌，一头浅金色的长发柔顺垂落在肩侧，皮肤白皙通透，眉眼干净柔和，是那种乖巧干净的漂亮，没有攻击性。
她站在门口的时候，和老巷粗粝的环境形成很鲜明的反差。她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店内墙面悬挂的纹身样稿，最后落在岑也身上。
“请问，这里可以预约纹身吗？”女孩声音清软，语调平缓。
岑也抬眼，把抹布放在桌面，点头：“可以，想纹什么？”
女孩缓步走进来，将手机递过去，屏幕上是一张简约的小图案，线条清淡柔和。
“想纹在手腕内侧，这个。我叫莫贝优。”
岑也接过手机，指尖滑动屏幕，仔细看清图案的细节、尺寸，心里默默估算操作时长：“可以，预约在三天之后。到时候提前跟我确认时间。”
莫贝优点头，弯了弯眼睛，笑容很乖。
她没有多逗留，在登记本上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之后，跟岑也道别，转身推门，离开了纹身店。
池殷似当时正坐在靠窗的木椅上，全程看见了这一幕。等莫贝优离开，他才开口，目光还停留在店门方向：“新来的客人？”
“嗯，混血，叫莫贝优。”岑也把登记本合上，放回抽屉。
池殷似目光在门口停留片刻，没有多想，只当是普通预约客人，没有把这个女孩和后面即将发生的意外联系在一起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纹身店照常营业，老巷表面恢复平静。
可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涌动，那伙人再次找到池殷似，这次不再是码头谈判，他们换了更加阴狠的手段，精心设下圈套，故意制造误会，当众栽赃，一口咬定是池殷似动手伤人，还扬言要报警追责。一旦这份伪造的证据被采信，池殷似会留下案底，并且这件事还会牵连到岑也的纹身店，毁掉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根基。
消息传到岑也耳中的时候，她正在店里整理色料，一瓶瓶拧紧瓶盖，按色系重新归类。
辛寂匆匆推门进来，步伐急促，脸色沉得难看。她没有绕弯子，压低声音开口：“池殷似被堵在江边那片废弃堤岸那边了，对方人很多，故意栽赃，想逼他认下莫须有的罪名。”
岑也指尖顿住，抬眼看向辛寂，神色冷下来：“他现在怎么样？”
“还在僵持，对方放话，今天必须让他妥协签字，不然就拿着伪造录像报警。”辛寂眉头紧锁，“我已经准备报警，但是那边位置偏僻，没有主干道，警察赶过来需要很长时间。”
岑也起身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，动作干脆：“我过去一趟。”
“岑也！”辛寂立刻上前一步叫住她，语气急切，“对方就是等着你们过去，这是圈套！他们早就预判，你不会坐视池殷似出事！”
岑也侧过头，眉峰冷傲，眼神没有半分动摇：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有听辛寂劝阻，转身走出纹身店，锁上玻璃大门，独自驱车赶往江边废弃堤岸。
车子一路向前，窗外的景色从老巷民居，慢慢变成荒僻的沿江地带。越靠近目的地，人烟越稀少，道路坑洼，两侧长满枯黄杂草。
江面上浪涛翻涌，江水浑浊湍急，暗流藏在水面之下，肉眼根本分辨不出。
堤岸是老旧的水泥护坡，因为常年被江水浸泡，表面湿滑，边缘坡度陡峭，一旦失足，很容易直接滑落进江里。
堤岸边上，池殷似被七八个人围在中间。对方不停言语逼迫，推搡拉扯，场面混乱。
为首的男人一边喊话，一边示意同伙举着手机录像，刻意制造出池殷似推人的假象，伪造他主动伤人的证据。
“你现在认下来，签了字，这件事就到此为止。不然，我们直接报警，让你留案底！”为首男人语气嚣张。
池殷似站在人群中央，神色冷静，没有退让：“人不是我推的，是你们故意设计。伪造录像，没有用。”
“有没有用，不是你说了算。”男人冷笑，又往前逼近一步，几个人同时发力，不断把池殷似往江边斜坡的方向逼退。
岑也赶到的时候，正好看见对方猛地发力，将池殷似往江边边缘逼退。
池殷似重心不稳，脚下湿滑的斜坡让他难以站稳，眼看就要再次跌落江中。
岑也瞳孔骤然收缩，没有任何犹豫，推开车门，快步冲上前想要阻拦。可对方人数太多，混乱之中，她被旁边的人狠狠撞了一下，肩膀受到巨大冲击力，身体瞬间失去平衡，脚下打滑，整个人顺着陡峭斜坡快速滑落，直接坠入冰冷湍急的江水之中。
刺骨的江水瞬间包裹住她，寒意从皮肤一路钻到骨头里。
江浪凶猛，暗流拉扯着她的身体，不断往下游卷走。
岑也水性并不算好，冰冷江水呛进胸腔，剧烈的窒息感涌上来，四肢很快因为低温变得僵硬，挣扎的力气一点点流失，意识一点点发沉。
耳边只剩下江水轰鸣，视线慢慢发黑，意识也渐渐模糊。
就在她快要失去力气，准备彻底沉下去的时候，一道身影从岸边跃入江中。
是谁？
是莫贝优。
一个陌生人。
一个，素不相识的女孩儿。
她原本是沿着江岸散步，刚好路过这片偏僻堤岸，远远看见堤岸的冲突，又亲眼看见岑也落水，没有迟疑，立刻脱掉外套下水。
她水性很好，奋力对抗湍急江流，游到岑也身边，牢牢抓住岑也的手臂，拼尽全力稳住两人，对抗向下的暗流，一点点将已经昏迷的岑也拖到岸边浅滩。
上岸之后，莫贝优浑身湿透，金发贴在脸颊，她立刻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，清晰报出废弃堤岸的位置，说明有人溺水昏迷。
救护车鸣笛赶到，医护人员立刻对岑也进行急救，抬上担架送往医院。
急诊抢救之后，岑也脱离危险，但是依旧处在昏迷状态，被安置在单人病房。监护仪接通，规律的滴滴声响在安静病房里回荡。
莫贝优守在病床边。
她的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脸上还带着刚上岸的湿痕，白皙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，安静坐在一旁，看着病床上的岑也，帮她调整输液管，留意监护仪的数据，确认各项指标平稳。
她守了好一会儿，确认岑也生命体征稳定，才轻轻起身，没有发出多余声响，走出病房，站在门外等候。
几乎就在这个时候，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池殷似快步赶来。
他刚刚摆脱那边的纠缠，得知岑也为了救他意外坠江、已经送进医院的消息，一路上心脏紧绷，一路狂奔到医院，呼吸还没有平复。
他在病房门外，看见了站在那里的莫贝优。
池殷似脚步顿住。
女孩浅金色长发垂在肩头，皮肤白得近乎通透，眉眼温顺柔和，是那种干净乖巧的漂亮。
正是之前纹身店预约的客人莫贝优。
莫贝优抬眼，看向池殷似，轻声开口：“她已经抢救过来了，现在还没醒，生命体征稳定。是我把她从江里救上来的。”
池殷似喉结滚动，声音紧绷，带着浓重的后怕：“谢谢你。”
莫贝优轻轻摇头：“没事的。你快进去吧。”
池殷似推开病房门。
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。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，白色床单衬得岑也脸色苍白。
他走到病床边，拉开椅子坐下，目光落在岑也苍白的脸上。
她脸色还带着落水之后的虚弱，睫毛安静垂着，浑身没有力气。
池殷似坐在椅子上，静静看着她，胸口压着化不开的后怕。他一直想要独自扛下所有麻烦，不想让岑也卷入危险，可最后，还是让她为了自己，落进江里。这份自责沉甸甸压在心底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病床上的岑也眼睫轻轻颤动，缓缓睁开眼睛，视线还有些模糊，她慢慢聚焦，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池殷似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病房陷入沉默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持续响着。
片刻之后，池殷似先打破僵局，声音沙哑低沉：“为什么要冲过去。明明知道是圈套，你不该来。”
岑也躺着，视线望着他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池殷似继续说着，语气里带着压抑的自责：“我本来打算自己处理这件事，不想再让你跟着冒险。上次码头坠江已经是意外，这次又是因为我，害你落水。岑也，以后不要再这样。你明知道那边有多危险，对方就是拿我当诱饵，引你入局。”
他一句一句说着，眉头紧锁，眼底满是担忧与愧疚。
岑也安静听着，等他话音稍顿，她忽然开口，声音还有点虚弱，却依旧带着她一贯笃定桀骜的调子，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池殷似，往后，我不想再只是站在岸上看着。我想跟你站在同一边，一辈子那种。”
“跟我在一起啊。”
话音落下。
池殷似怔住。
他抬眼看向病床上的岑也，呼吸一顿。
作者有话说
第53章 惊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