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2、暗流 他们总有忍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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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漫过老巷的屋檐时，岑也把卷帘门往下拉了一半。
金属卷帘摩擦轨道，发出一阵沉闷的哗啦声响，卡在中间位置停下。
纹身店里面只开了一盏侧灯，光线压得很低，将大半空间沉在阴影里。工作台上散落着几张刚勾好的线稿，炭笔线条凌厉，是之前客人预定的纹样。
岑也收回手，指尖蹭到一点浮在桌面上的炭灰。
她垂着眼，拿过旁边的湿巾，慢慢擦干净指腹。
辛寂靠在门边，手里捏着一瓶冰矿泉水，瓶身凝出细密的水珠，顺着瓶壁往下滑，滴在水泥地面上，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“今天没客人。”辛寂抬下巴扫了一眼外面空荡荡的巷子，声音放得轻，“下午我在巷口待了一阵，没看见之前那几个晃悠的人。”
岑也嗯了一声，弯腰把散落在桌角的稿纸收拢，叠整齐，塞进工作台下方的抽屉。抽屉合上，锁扣咔嗒一声扣紧。
“不代表他们不来。”岑也站直身子，目光透过半拉开的卷帘门缝隙，望向巷口方向，“应该只是换了时间。”
老巷的路灯还没亮起，远处天边残留着一点淡橘色的余晖，很快就一点点褪成灰蓝。
巷子里住户陆续做饭，零星飘过来饭菜的味道，混着潮湿泥土的气息。
辛寂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：“要不要跟池殷似说一声？”
岑也侧过头看她一眼，眉梢淡淡的，没什么情绪：“不用。”
“他本来就惦记这边。”辛寂说，“说了，他只会往这边跑得更勤。”
岑也没接话，转身走到置物架旁边。
架子上摆着消毒器械、色料瓶，一排排摆放得规整。她伸手翻找新的一次性针具，指尖划过盒子光滑的表面。
店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偶尔吹进来的风，擦过卷帘门，带起细微的响动。
辛寂看着她的背影，沉默几秒，还是开口：“岑也，我不是要劝你。那些人目的不明，一直盯着这纹身店，早晚要出事。”
岑也停下动作，偏过头：“我清楚。”
“清楚还打算自己扛？”
“不是扛。”岑也收回手，靠着置物架站着，“等着他们出手。躲一次，他们还会再来。”
她的语气平稳，听不出慌乱，一如既往的冷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拽。
身上的长袖遮住了手臂的纹身，只有袖口往下滑一点的时候，能瞥见手腕那圈纹身纹样的边缘。
辛寂轻轻吐了口气，把空了大半的矿泉水瓶捏得微微变形：“行，你心里有数就好。我今晚在隔壁待着，有动静你敲墙三下。”
岑也点了下头。
辛寂不再多留，抬手拍了拍门框，转身走出店门，脚步踩在石板路上，声响慢慢远去。
店里又只剩下岑也一个人。
她走到工作台前坐下，拿起铅笔，指尖搭在笔杆上，却没有立刻落笔。视线落在空白的稿纸上，思绪飘得很远。
最近这段日子，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越来越清晰。不是错觉，好几次傍晚、深夜，她站在店里，总能隐约感觉到巷口暗处投过来的视线。
等她刻意走出去看，暗处又空无一人，什么痕迹都找不到。
对方很有耐心，不急着冲进来闹事，只是持续不断地窥探，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。
岑也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在暗处的感觉。
她抬手，铅笔落在纸上，快速勾勒线条。一笔一画干脆利落，很快纸上浮现出缠绕的枝蔓，线条锋利，带着压迫感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岑也笔尖一顿，没有抬头，耳朵留意着声音。脚步声不急不缓，熟悉。
卷帘门外，池殷似的声音传进来，隔着半掩的铁皮：“还没关门？”
岑也抬眼望过去。
池殷似弯着腰，从卷帘门留出的缝隙里往里看。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，站在暮色里，身形挺拔。
“进来吧。”岑也开口。
池殷似弯腰钻进来，直起身，顺手把卷帘门往下放了一小截，缝隙变得更窄。他把纸袋放在工作台一角：“路过甜品店，买了点东西。”
袋子打开，里面装着两块小蛋糕，还有一瓶热牛奶。
“我吃过了。”岑也淡淡说。
“那先放着，等你饿了再吃。”池殷似不在意她的拒绝，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，目光扫过桌面的线稿，又看向她，“下午辛寂给我发消息，说巷子里最近不太安稳。”
岑也抬眸看他：“她跟你说了？”
“嗯。”池殷似点头，“她没细说，只让我多留意这边。”
岑也放下铅笔，往椅背上靠了靠：“没大事，几个人在暗处晃。”
“知道是谁吗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岑也垂眸，指尖摩挲铅笔木杆，“没露面，只躲在远处看。”
池殷似安静听着，眼底沉了沉：“要不要报警？”
“没有证据。”岑也扯了下嘴角，笑意很浅，没温度，“光凭有人盯着，警察来了也没用。抓不到人，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池殷似沉默片刻。他知道岑也的性子，主意很稳，不会因为几句提醒就慌神。她看着冷淡，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“等着。”岑也说，“他们总有忍不住的时候。”
店内灯光安静地笼罩两人。空气不算沉闷，但藏着一层挥不开的紧绷感，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。
池殷似看着她，目光慢慢落到她露出来的手腕纹身上面，红蛇绕着黑月，在灯光下轮廓清晰。
他没有多问纹身背后的事情，很早就明白，岑也身上藏着很多不愿意轻易剖开的过往。她竖起一身刺，防备所有人，愿意慢慢卸下防备，已经很难得。
“我晚上晚点走。”池殷似说，“在巷口守一会儿。”
岑也皱眉：“不用。”
“我不进去打扰你。就在外面。”池殷似语气平和，却没有退让的意思，“多一个人看着，总归稳妥一点。”
岑也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最后没再反驳。
她知道池殷似的脾气，决定的事情，不会轻易被她几句话劝回去。
“随你。”岑也重新拿起铅笔，低头继续画稿。
池殷似就坐在一旁，安安静静陪着，不打扰她。
他拿出手机，调低亮度，翻看着巷口附近路段的监控分布，默默记下来位置。万一之后真的出事，这些监控都可以作为线索。
时间一点点往后走。
外面天色彻底黑透，街边路灯依次亮起，一团团昏黄的光铺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。晚风变大了，穿过老巷，呜呜地响，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，在路面滚出细碎的声响。
岑也画完一整张稿，把铅笔放到一边，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指节。她伸了个懒腰，脊背线条舒展。
“画完了？”池殷似抬眼。
“嗯。”岑也把稿纸拿起来，吹掉上面残留炭屑，放到一旁晾干，“明天给客人发图确认。”
池殷似看向窗外：“快九点了。”
岑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。巷子里行人几乎绝迹，偶尔有晚归的居民快步走过，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。暗处的角落，树影重重叠叠，藏着大片看不清的阴影。
她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很久。
“他们今天应该不会动手。”岑也缓缓开口。
“难说。”池殷似说，“越是看着安静，越要小心。”
岑也没说话。
她起身走到门边，伸手把卷帘门再往上拉了一点，探出头往左右两边望。
左右老巷延伸出去，空空荡荡，看不到人影。只有路灯，孤零零立在原地。
她收回身子，放下卷帘门。
“我去锁后门。”岑也对池殷似说了一句，转身往店铺后方走。
店铺后面连着一个小小的小院，院墙不高，堆着几个旧木箱。后门是一扇老旧木门，配着一把挂锁。岑也走过去，检查门锁，用力晃了晃门板，确认锁扣牢固。
院墙外就是茂密的杂草丛，风吹过，草叶沙沙作响。
岑也站在院子里，静静听了片刻。
没有异常脚步声，没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。
她转身往回走，重新回到前面的店里。
池殷似还坐在原来的位置，正低头看着手机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：“后门没问题？”
“嗯。”岑也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要是等下有情况，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。”池殷似把手机放到桌面，推到离她近一点的位置，“电话也可以。”
岑也瞥了一眼那台手机，轻轻应了一声。
两人又安静坐了一阵。
蛋糕和热牛奶还放在纸袋里，已经凉透。池殷似也没有再劝她吃。
“我去外面。”池殷似站起身，“就在巷口那盏路灯下面，你透过门缝能看见我。”
岑也抬眼：“注意安全。”
池殷似顿了一下，看向她，眼底柔和几分：“你也是，锁好门，不要随便开门。不管外面听见什么动静，先联系我。”
“知道。”
池殷似弯腰从卷帘门缝隙走出去。铁皮门落下，缝隙重新合上。
岑也走到门边，透过窄窄的缝隙往外看。
昏黄路灯下，池殷似的身影站在那里，背靠着灯杆，目光望向巷子入口的方向，稳稳守着。
岑也在门后站了几分钟，才慢慢退回来。
她走到工作台前，拿起一把剪刀，慢条斯理地修剪几张作废的线稿。纸片被剪成细碎的碎片，落在桌面。
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风声持续不断，从窗缝钻进来，掀动纸页边角。
那种被窥视的感觉，并没有完全消失。像一根细针，轻轻扎在神经上，提醒她危险还没有走远，只是暂时蛰伏。
岑也垂着眼，指尖捏着剪刀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她心里清楚，这样平静维持不了多久。暗处的人积蓄着耐心，很快就会撕破这层平静。
而之前曾散步看到过的那条江，冰冷汹涌，正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等着她。
岑也停下动作，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作者有话说
第52章 暗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