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骨逆》聆空子

36、蜚语 原来这一切

　　早读预备铃刺破清晨薄薄的雾气，源源不断的学生涌入校门，蓝白校服汇成流动的人海。喧闹声漫过教学楼前的梧桐树，细碎的闲话藏在人□□谈声里，无声地四处流淌。

　　殷雪背着书包踏进校门，脚步不自觉放慢。
　　她的耳朵下意识捕捉周围的对话，仅仅一夜，关于岑也的传闻已经扩散到更多班级，衍生出更多扭曲的版本。

　　“昨天咱们聊岑也的事，你听说更新的说法了吗？”
　　“听说她那个纹身店里经常留宿外人，好多社会上的人都往那边跑。”
　　“难怪她早就毕业了不用来上学，心思根本不在读书上。池殷似那么优秀，怎么会和这种人来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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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几句闲谈飘进殷雪耳中，她攥紧书包背带，尼龙布料勒进掌心。
　　昨晚在家，她盯着手机群聊里不断发酵的谣言，心底短暂生出一丝悔意。可只要脑海浮现池殷似望向岑也时柔和的模样，那点愧疚就会被汹涌的嫉妒狠狠压住。
　　她反复自我说服，她只是转述听到的闲话，源头本就不是她。就算她不说，早晚其他人也会把这件事传开。
　　殷雪垂下眼睫，快步走进教学楼，走向自己的教室。

　　刚迈进教室，围在课桌边的几个女生立刻转头看向她，招手让她过去。殷雪走过去，女生立刻把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，班级群的聊天记录不断滚动。

　　“殷雪，昨天你跟我们说的岑也那件事，现在别的年级都有人在讨论了。有人还说亲眼看见岑也深夜和陌生男人走在老巷子里。”
　　殷雪的目光落在屏幕那些不断被加工的文字上，原本简单的一句闲话，经过一轮轮转述，已经添满毫无根据的揣测。
　　她喉间发紧，低声开口：“我当初也是偶然听见别人聊，不知道全部是不是真的。”

　　“空穴不来风，肯定有原因。”女生撇撇嘴，“满身纹身，看着就不好相处。”
　　这句话戳中殷雪心底最在意的地方。她抿紧嘴唇，没有反驳，静静站在一旁听众人继续议论。
　　她没有主动编造新的谎言，可也没有开口澄清消息本就真假难辨。
　　只要她保持沉默，流言就会继续向外蔓延。

　　早读铃声响起，众人收起手机，各自回到座位翻开课本。
　　殷雪盯着书页，心神却飘到池殷似所在的班级。她偷偷侧头望向隔壁教室的方向，心里不停猜测，池殷似有没有听见这些铺天盖地的闲话。

　　另一边，池殷似刚坐到座位上，柯宥扬就背着书包快步过来，拉开椅子坐在他身侧，压低声音。
　　“昨天傍晚我们听到的那件事，我一早打听了，谣言一夜之间扩散开，好几个班级都在传，说法越来越离谱。”柯宥扬皱着眉，“我问了几个人，不少人说最早是殷雪把这件事带到她们女生圈子里的。但现在没有实打实的证据，证明谣言是她捏造的，只能确定是她帮忙扩散。”
　　池殷似指尖轻轻摩挲课本边缘，清冷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寒意：“殷雪。”
　　“就是一直对你有好感的那个女生。”柯宥扬点头，“现在最难办的就是，流言传播太快，大家听什么信什么。”
　　“先不要去找她对峙。”池殷似冷静吩咐，“继续收集他们传播谣言的聊天截图，保留证据。同时留意，会不会有人跑到老城区纹身店那边去找岑也的麻烦。”
　　“那岑也姐那边，要不要告诉她现在谣言扩散到这个程度？昨天晚上我们只简单提了一句，她还不清楚范围已经这么大。”
　　“放学之后，我们一起去纹身店找她，当面把情况说清楚。”池殷似抬眼，“不要让她独自扛着这些。”

　　任课老师走进教室，两人立刻终止交谈，翻开课本假装早读。柯宥扬低着头，心里默默计划，课间要去别的班级继续打探消息，梳理清楚流言传播的脉络。

　　一上午的课程平稳推进，可每到课间，走廊里就充斥着细碎的议论声。不少学生凑在一起，反复讨论岑也的传闻。有人添油加醋，编造更多不存在的细节。
　　殷雪偶尔会路过这群闲聊的学生身边，听见那些越来越夸张的描述，心底的不安一点点加重，可她依旧没有站出来制止。

　　午休时间食堂人潮涌动，餐桌边的话题依旧绕不开岑也。池殷似和柯宥扬坐在食堂角落，安静听着不远处餐桌传来的闲谈。
　　柯宥扬端起水杯抿了一口，低声开口：“再这样下去，很快老师都会听说这件事。就算之后澄清，大家心里也会留下先入为主的偏见。”
　　池殷似淡淡应了一声，目光平静扫过喧闹的人群：“校园流言最难处理，大家偏爱猎奇的传闻，很少有人愿意求证真假。”
　　“要不要提醒岑也姐啊，让她最近把店门锁好，警惕陌生人上门？”柯宥扬问道。
　　“等放学，我们当面跟她说。”池殷似回答。

　　下午的课程照常进行。
　　殷雪上课频频走神，脑海里反复回想课间听到的那些夸张谣言。心里的愧疚一点点冒出来，可嫉妒依旧盘踞心底。
　　两种情绪拉扯着她，让她心神不宁。
　　她不断自我安慰，她没有编造谎言，只是转述别人的话，错不全在她。

　　终于等到放学铃声响起，学生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学校。
　　殷雪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，在校门口停顿片刻，远远看见池殷似和柯宥扬并肩走出校门，两人低声说着话，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走去。殷雪站在梧桐树下，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，攥紧书包带。

　　另一边，池殷似和柯宥扬沿着人行道慢行。
　　“学校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风声？”柯宥扬侧头问池殷似。
　　池殷似脚步顿了顿，淡淡回应：“暂时没听说，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没什么，就是刚才午休，听见两个女生边走边聊岑也，说得不太好听。”柯宥扬皱起眉，“看样子谣言还在继续往外传。”
　　池殷似沉默片刻，目光望向远处延伸的街道。夕阳沉落在楼房背后，橘红色晚霞铺满天际。两人不再多说，脚步不停，直奔岑也的纹身店。

　　纹身店内，岑也刚打扫完卫生，把地面清扫干净，将工具归置消毒。她坐在椅子上，低头整理新的纹身设计稿，笔尖在画纸上轻轻勾勒线条。窗外天色慢慢变暗，街边路灯次第亮起，暖黄色灯光透过玻璃窗落进店内。
　　玻璃门被推开，风铃叮铃一响，池殷似和柯宥扬走了进来。

　　岑也抬眼看向他们：“怎么又来了，不是刚分开没多久？”
　　柯宥扬拉开椅子坐下，开门见山：“岑也姐，跟你说个事。学校里关于你的谣言扩散得很快，几乎大半班级都听说了，衍生出很多离谱版本。我们过来跟你说一声，让你心里有数。”
　　岑也握着画笔的手顿住，神色没有剧烈起伏，依旧是那副冷淡从容的模样，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寒意。
　　她早就习惯旁人异样的眼光，从小到大，因为身上的纹身、孤僻的性格，听过不少闲言碎语。只是这一次，流言从校园里面传出来，持续发酵，难保不会有人顺着地址找到纹身店。

　　“说了些什么。”岑也平静发问。
　　“版本很多，大多都是凭空捏造的。”池殷似走到岑也身侧，声音放轻，“你不用有压力，这件事交给我和柯宥扬去收集证据。如果有人寻到店里来刁难你，不用忍耐，直接告诉我。”

　　柯宥扬跟着开口：“我们打算顺着线索查源头，目前查到殷雪是扩散流言的关键人，但是缺少直接证据。”
　　岑也放下手里画笔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沉默几秒。她脑海里快速回想，殷雪对池殷似存有的心思，她很早便察觉。只是没有证据之前，猜测没有意义。

　　“我知道了。”岑也淡淡开口，“不必紧张，几句流言而已，还影响不到我。但放任一直传下去，会很麻烦。查源头可以，不要冲动行事。”
　　她性子冷静，不会因为几句谣言就情绪失控。可岑也清楚，若是有人借着谣言找上门，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
　　池殷似望着岑也，看见她眼底藏着的冷意，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：“我明白。不会冲动，我们会用稳妥的方式处理。”
　　柯宥扬拿出手机，点开相册，展示今天课间陆续保存下来的几张聊天截图。
　　池殷似微微俯身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