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骨逆》聆空子

37、风波 “你们别想

　　岑也的视线随之落在柯宥扬手机屏幕的聊天截图上。
　　屏幕里是学生群聊的记录，一行行文字随意拼凑，把没影的事说得像亲眼所见。有人说岑也的纹身店常年接待社会闲散人员，有人猜测她靠别的门路赚钱，甚至有人编造出她性格暴戾，一言不合就会和客人起冲突的假话。截图里的对话一条叠着一条，越往后，编造的内容越是离谱。

　　柯宥扬滑动屏幕，调出更多保存好的记录。
　　“今天课间我跑了三个班，托认识的同学帮忙截图，这些只是一部分。很多人私聊传闲话，不会留在大群里，很难拿到记录。”

　　池殷似站在一旁，目光扫过那些文字，声音沉下来：“现在能确定，殷雪最早把这件事抛进她们女生小圈子。但她很聪明，一直是转述的口吻，没有主动编造，想拿她直接造谣的证据不容易。”
　　岑也垂着眼，安静看完几张截图，指尖轻轻搭在工作台边缘。
　　店内消毒水和墨水的气味淡淡的，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铺在地面，街上偶尔有电动车驶过，带起一阵短暂的声响。

　　“她只是转述，不代表没有责任。”岑也缓缓开口，语气平稳，听不出太大情绪，“闲话没人接话，传不起来。她愿意开口，愿意放任事情扩散，就等于推着流言往前走。”
　　“我们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柯宥扬收起手机，靠在椅背上，“现在难点就在这里。就算我们找到殷雪对峙，她大可以说自己只是听别人闲聊，没有故意造谣。口头传播的闲话，取证本来就麻烦。”

　　池殷似侧头看向岑也：“我担心后面事态失控。这群学生年纪小，只觉得传八卦好玩，根本不会考虑后果。保不齐有人会顺着纹身店的地址找过来，当面找你麻烦。”
　　岑也抬眼，看向店门口的玻璃门。门锁是新换的，门口巷口也装好了监控，画面能实时传到她手机上。之前应对跟踪者时布置的防备，刚好能用上。

　　“店里监控一直开着，门口也有录像。真有人上门闹事，监控就是证据。”岑也说道，“我店里还有报警器，连着附近派出所。只要对方不冲进店里动手，我能应付。”
　　“但最好不要等到有人上门。”池殷似皱了下眉，“万一对方人多，就算你能报警，过程里也容易受牵连。”
　　柯宥扬点头附和：“殷雪那边我明天继续留意。看看她会不会继续在班里聊这件事。只要她再次主动提起，我想办法录下声音，拿到更直接的证据。”
　　岑也轻轻摇头：“别贸然去录音。私自录音取证有局限，万一被发现，反而容易落人口实，变成我们刻意针对她。”

　　三人坐在工作台边，继续商量后续的应对办法。
　　柯宥扬负责在学校留意流言动向，持续收集公开群聊截图；池殷似负责核对监控设备，检查存储是否正常，同时每天放学过来一趟纹身店，确认岑也这边平安；岑也则守好店铺，一旦发现陌生可疑人员在店外徘徊，第一时间通知他们两人。

　　商量完正事，店内安静了片刻。柯宥扬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，时间已经不早。
　　“差不多该回去了，太晚回家家里要问。”柯宥扬站起身，伸手拍了拍池殷似的肩膀，“明天学校那边有情况，我第一时间找你。”
　　池殷似应了一声，跟着起身。
　　两人朝着店门走，柯宥扬先推开玻璃门，站在门口等着池殷似出去。池殷似脚步顿住，回头看向岑也。

　　“晚上锁好门，手机保持畅通。不管事情大小，有任何不对劲，立刻打电话。”
　　“知道。”岑也微微颔首。

　　风铃轻响，玻璃门合上。店内只剩下岑也一个人。
　　她走到窗边，隔着玻璃望向巷口。街道上行人不多，晚风卷着落叶，贴着地面慢慢滑动。她站在窗边看了片刻，确认巷子里没有陌生人影停留，才转身走回工作台，开始收拾桌面上散落的纹身稿。

　　另一边，池殷似和柯宥扬沿着老城区的巷子往校外方向走。天色彻底暗下来，两侧居民楼的窗户陆续亮起灯火。
　　柯宥扬边走边开口：“殷雪这个人，我之前接触不多。平时看着安安静静，没想到会因为对你的心思，去散播这种伤人的闲话。”
　　“她心里清楚这些话是假的，只是不愿意停下来。”池殷似脚步平稳，声音冷静，“嫉妒压过理智的时候，人会刻意忽略自己做的事会带来什么后果。”
　　“那明天要是看到她继续跟同学聊岑也，我们怎么办？直接上前拦住？”
　　“不要当众对峙。”池殷似说道，“当众去说，只会把事情闹得全校皆知，流言会传得更快。先收集证据，等证据足够，再找机会和她单独谈。”

　　两人走出巷子，来到主街道，路口分开。柯宥扬家在另一个方向，挥手告别之后，转身走向公交站台。池殷似独自沿着人行道，朝着回家的方向走。
　　晚风掀起他校服外套的衣角，他拿出手机，点开和岑也的聊天框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想发消息叮嘱几句，又想起刚刚已经当面交代过。思索片刻，只是简单发了一句：【到家和你说一声。】
　　消息发送成功，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校园照常喧闹。
　　早读课前，走廊里到处都是学生走动的身影。殷雪走进教学楼，刚走到班级门口，就听见班里几个女生围在一起，还在讨论岑也。

　　“昨天我听隔壁班说，有人打算周末去老城区，找到那家纹身店看看是什么样子。”
　　“真的假的？别真去找人家，万一撞上不好惹的人。”
　　“就远远看一眼而已，又不进去。”

　　殷雪脚步一顿，心底猛地一紧。她只是想让大家议论岑也，让池殷似看清岑也，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直接跑到纹身店去找岑也。
　　这个念头冒出来，恐慌瞬间漫上来。

　　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，快步走过去。
　　“你们别想着去纹身店那边。”殷雪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“去那边干什么，太冲动了。”
　　围在一起的女生转头看向她。
　　“怎么了，就去看看而已，又不惹事。”

　　殷雪攥紧手心，脑子飞快转动，想劝住她们，却又不能直白说出自己担心事情闹大，查到她头上。她只能含糊地劝说，说老城区巷子偏僻，周末过去不安全。
　　几个女生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，随便应付两句，又继续闲聊别的话题。殷雪站在旁边，心里乱糟糟的，不安感越来越重。她意识到，这件事已经脱离她的掌控。

　　早读铃响，所有人回到座位。
　　殷雪坐在位置上，翻开课本，目光落在文字上，却一个字都读不进去。她时不时侧过头，看向隔壁班的方向，目光落在池殷似的座位上。池殷似安静坐着，低头看书，神色平静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殷雪心里七上八下，猜不透池殷似是不是已经查到，流言是从她这里扩散出去的。
　　一上午的课，殷雪全程心神不宁。每一次课间，只要听见有人提起岑也，她都会下意识竖起耳朵听。
　　她发现，想去纹身店围观的学生不止一两个，已经有几个人约好了周末一起过去。

　　午休的时候，殷雪独自坐在食堂角落，没有和女生小圈子一起吃饭。
　　她捏着筷子，反复纠结。
　　她想开口制止所有人，告诉大家那些传闻不全是真的，可一旦开口，所有人都会知道最早是她把闲话传出来的。
　　她不敢承担这个后果。

　　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，放学铃声响起。学生收拾书包离开教室。
　　殷雪走出教学楼，远远看见池殷似和柯宥扬在梧桐树下站着低声交谈。
　　柯宥扬手里拿着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。
　　殷雪下意识停下脚步，躲在树干后面，远远望着他们两人。她心里隐隐猜到，他们大概率还在调查流言的事。

　　柯宥扬把手机屏幕转向池殷似：“刚拿到消息，有几个学生约好周末，打算去岑也的纹身店外面围观。”
　　池殷似的眼神冷了几分：“这件事不能放任不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