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骨逆》聆空子

31、窥影

　　她直起身，抬手随意抹了把额角的薄汗。小臂上淡红的莲花锦鲤纹身随着动作微微起伏，窗外的光落上去，像水波在纹路里流动。
　　岑也走到窗边，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玻璃上，目光扫过街道对面那棵老梧桐。

　　白天安装监控的时候，池殷似陪着她一起。
　　摄像头藏在招牌侧边，角度刚好覆盖店门口以及人行道大半区域，线缆顺着墙体隐蔽布线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　　“监控已经调试好了，录像会自动存进硬盘，保存三十天。”池殷似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，他站在梯子上，低头看向她，睫毛投下浅浅阴影，“手机上装个APP，随时能远程看画面。一旦有不对劲的人靠近店里，直接给我发消息。”
　　岑也当时只是淡淡应了一声，没表现出太多情绪。
　　可只有她自己清楚，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，稍稍往下落了一点。持续不断的骚扰短信已经跟着她很久，暗处那双窥探的眼睛，总在不经意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
　　手机搁在操作台边缘，屏幕忽然亮了一下。
　　岑也的视线立刻落过去，指尖顿住。

　　又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文字简短，字里行间裹着阴冷的窥探感：【我知道你店里装了东西，躲不掉的。】
　　她垂着眼，安静看完，脸上没有波澜，指尖划动屏幕，截图保存证据，随后直接拉黑号码。

　　这类号码源源不断，拉黑一个，很快就会有新的冒出来。
　　对方像是藏在阴影里的幽灵，总能找到联系她的方式。

　　“又来消息了？”

　　熟悉的声音从店门口传来。

　　池殷似掀开半拉的卷闸门走进来，身上带着夜晚微凉的风。他手里拎着两杯热饮，走到操作台边放下，目光落在岑也的手机屏幕上，眉头轻轻蹙起。

　　岑也侧过头看他，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，带着惯有的冷意：“老把戏而已。”
　　池殷似拿起其中一杯热饮推到她面前，纸杯外壁温热，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壳传过来。
　　“报警那边，我把之前收集到的短信截图、几次拍到的可疑人影录像都提交过去了，还在做信息溯源，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　　他说话的时候，目光落在岑也的手腕，那道红蛇缠黑月的纹身安静卧在皮肤之上，是她给自己筑起来的防备。

　　池殷似的声音放轻：“这段时间，我尽量多过来。晚上收店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　　岑也端起纸杯抿了一口，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。她没有立刻答应，垂眸思索几秒：“不用天天来，你也有自己的事。我店里监控全开，真出事我会联系你。”
　　“我放心不下。”池殷似看着她，眼底情绪藏得不算太深，“那人能持续给你发消息，说明一直在附近打转。不怕一万，就怕万一。”

　　两人正说着，店外传来脚步声。
　　辛寂推门进来，身上背着黑色双肩包，一进门就扫了一圈店内环境：“刚路过这边，过来看看。监控都弄妥当了？”
　　“嗯，已经调试完毕了。”岑也点头。
　　辛寂走到窗边，隔着玻璃望向马路四周，目光仔细扫过梧桐树下、街角阴影处。

　　“最近放学，我在学校附近也听到些闲言碎语，有人在偷偷议论你。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，话越说越难听。”

　　池殷似闻言，眼神沉了几分：“殷雪那边？”
　　“不好说。”辛寂摇了摇头，“殷雪之前确实在班里散播关于岑也的闲话，但最近新增的这些流言，听起来源头不像她，像是另有其人借势扩散。殷雪现在只是跟着附和。”
　　岑也安静听着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纸杯边缘。

　　校园里的流言，暗处的骚扰短信，两件事缠在一起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　　过往那些深埋心底的糟心事，仿佛借着这阵恶意，一点点重新翻涌上来。但她面上依旧平静，没流露半分脆弱。
　　她早就习惯了。

　　“随他们说。嘴长在别人身上，堵不住。”岑也语气平淡，“只要别跑到店里来闹事就行。真敢上门，我不会客气。”
　　辛寂转头看向她，叹了口气：“我知道你能扛，但别硬撑。有事一定要喊我们。陶九逢那边我也打过招呼，他如果听到什么消息，会及时告诉我们。”

　　提到陶九逢，岑也微微颔首。
　　陶九逢和他们不算一路人，人脉广，消息灵通，答应帮忙留意周遭动静。

　　池殷似走到监控显示器前，屏幕分了四个画面，分别对应店门口、橱窗、侧边小巷还有后门。画面清晰，角落安静无人。

　　他盯着屏幕看了片刻：“后门那条巷子光线差，虽然装了摄像头，但晚上视野会弱一点。收店走后门的时候，一定要小心。尽量别走那边。”
　　岑也跟着走到显示器旁，目光落在小巷的监控画面上。巷子里路灯老旧，光线忽明忽暗，大片阴影堆叠在墙角，很适合藏身。

　　她记在心里：“知道了。”

　　辛寂又和他们聊了几句最近学校里的动向，看时间不早，便先行离开。
　　店里只剩下岑也与池殷似两个人，周遭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嗡鸣。

　　岑也开始收拾操作台，把色料瓶逐一盖好，整齐摆进收纳盒。池殷似没有打扰她，站在一旁安静看着，目光落在她利落的动作上。他很清楚岑也骨子里的倔强，不愿意事事依赖别人，哪怕身处麻烦之中，依旧习惯独自扛下大半压力。

　　“要不要我帮你收拾？”池殷似开口。
　　“不用，很快就好。”岑也头也没抬，指尖将一块擦拭布叠整齐。
　　十几分钟后，店内全部收拾妥当。
　　岑也锁好消毒柜，拿起外套搭在臂弯，准备拉下卷闸门。
　　池殷似上前一步，伸手接过卷闸门的拉杆，率先动手，金属闸门缓缓向下滑动，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响。

　　两人并肩走到人行道上，夜晚的风掠过，吹起岑也额前碎发。她抬手把头发捋到耳后，锁骨处的德文纹身一闪而逝。

　　“我送你回住处。”池殷似开口。
　　岑也没有再拒绝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　　两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，影子被路灯拉长，一前一后落在地面。
　　路上行人不多，偶尔有车辆驶过，车灯一晃而过。池殷似走在靠马路的一侧，下意识把岑也护在内侧。这个细微的动作，岑也看在眼里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“骚扰你的人一直没露面，藏得太深。”池殷似低声开口，“警方那边排查号码需要时间，这段时间我们只能被动提防。”
　　岑也侧头看他：“急不来。对方很谨慎，不会轻易暴露。”
　　“我担心他会从线上骚扰，转到线下动手。”池殷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“之前短信里那句，躲不掉，目的性很强。”
　　岑也沉默片刻。
　　她不是不害怕，只是不会外露恐惧。多年的经历教会她，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，冷静才是自保最好的武器。

　　“就算他露面，我也有应对的办法。”岑也淡淡说道，“店里有监控，手机随时可以报警。”
　　池殷似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她。
　　路灯落在岑也脸上，勾勒出清晰下颌线。她眼神清明，冷傲依旧，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疲惫。

　　池殷似心头微微一沉：“不要总想着独自应对。我在这里，你可以依靠我。”
　　岑也望着他，安静几秒，嘴角浮起浅淡笑意：“好。”
　　简短一个字，落在夜色里。

　　他们继续往前走，快要抵达岑也居住的公寓楼下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岑也余光瞥见远处巷口，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，迅速缩进墙壁的阴影之中。那人似乎站在暗处，一直在遥遥望着他们这边。
　　岑也脚步骤然顿住，眼神瞬间冷下来。

　　池殷似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，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条漆黑小巷，抬手轻轻挡在岑也身前，声音压低：“看到什么了？”
　　岑也凝望着那片沉沉的阴影，指尖微微收紧。巷子里静悄悄的，看不到人影，可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压迫感，真实地笼罩过来。

　　“有人。”岑也低声说。

　　巷子里一片死寂，没有任何动静，仿佛刚刚那道黑影只是夜色制造出来的错觉。
　　但岑也清楚，她没有看错。
　　她绝对没有看错。
　　暗处的那双眼睛，依旧没有离开。

　　池殷似绷紧脊背，目光牢牢锁在巷口阴影处，一只手悄悄摸到口袋里的手机，随时准备拨打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