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骨逆》聆空子

29、同察

　　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，街道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白。
　　岑也推开纹身店卷帘门，金属滑轨哗啦作响，打破这条街安静的晨气。她抬手把卷帘门拉到胸口高度，弯腰钻进去，指尖捋了捋额前散落的碎发。黑色工装外套袖口滑落一点，手腕那圈红蛇缠黑月的纹身露出来，冷色调的纹路在昏暗店内格外清晰。

　　昨晚池殷似留在公寓守着她，天亮前就先行离开，回去安排监控设备的事情。临走前只跟岑也留了消息，叮嘱她开店的时候多留意四周动静，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给他打电话。

　　岑也把工具包放到工作台，伸手按开店内顶灯。
　　暖白色灯光铺满整个空间，墙面上挂着几张纹身稿纸，颜料瓶整齐排列在置物架上。
　　她刚把卫生简单收拾一半，店门口传来脚步声，不是池殷似沉稳的步子，更轻快随性。

　　“岑也。”
　　辛寂从卷帘门的缝隙探进半个身子，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，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，弯腰走进店里。
　　她目光扫过店内，眉头微蹙，一眼就看出岑也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。
　　“昨天晚上出事了？”辛寂将一杯豆浆放在工作台边缘，开门见山。他一早听说岑也最近总收到陌生骚扰短信，放心不下，一早就赶过来。

　　岑也直起身，随手拿起抹布擦拭台面，神色依旧是那副冷傲松弛的模样，没有半分慌乱。
　　“算不上大事，就是暗处的人越来越大胆。”岑也淡淡开口，“昨晚对方发短信，说能看见我房间的灯。池殷似留在我公寓守了一夜。”
　　辛寂脸色沉了沉，靠着工作台边缘站定。
　　她是岑也多年发小，清楚岑也向来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麻烦，不到撑不住的时候不会跟人诉苦。

　　“虚拟号查不到人吗？”辛寂问。
　　“嗯，一次性号码，发完短信号码就废弃了。”岑也点头，抹布在台面慢慢滑动，“池殷似找人查基站，另外打算在店铺和单元楼下装隐蔽监控。”
　　“这人是铁了心蹲你。”辛寂咬了咬下唇，视线转向店外街道，来回扫视路边树丛和墙角，“你一个人在店里，我不放心。白天我有空就过来待着，帮你盯着外面。要是对方敢露面，我能帮你拖住。”
　　岑也抬眼看向她，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笑意。
　　“不用这么紧绷，我能应付。”
　　“我知道你厉害。”辛寂挑眉，语气认真，“但对方躲在暗处，你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，什么时候会动手。多一个人帮你留意，总归不是坏事。”
　　岑也没有继续推辞。
　　辛寂性子直，行动力强，既然说了要帮忙，劝她回去也没用。

　　“行。”岑也放下抹布，拿起那杯豆浆，指尖捏着温热的杯壁，“对了，之前上门闹事的那几个男人，你最近有没有再见过？”
　　“没有。上次在店里冲突之后，那群人就消失了，再也没在这片街区露面。”辛寂回想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，“我特意留意过，他们不像这种会偷偷跟踪、发短信窥探的类型。那群人做事张扬，有矛盾就当面闹，不会躲在阴影里耗着人。”

　　岑也认同这个判断。
　　之前上门挑衅的几个人，戾气摆在明面上。而现在盯着她的这个人，心思隐忍，擅长蛰伏，只会一点点释放压迫感，试探她的底线。
　　两种人的行事方式完全不一样，可以排除嫌疑。

　　“所以是另外一个人。”岑也低声自语。
　　“会不会是哪个做完纹身的客人，对你产生偏执想法？”辛寂猜测，“开店接触的人杂，保不齐有人心思不正常。”
　　岑也垂眸思索。她接待客人一向有分寸，不会过多打探客人私事，大部分客人做完纹身就再也不会相见。
　　她在脑海里快速翻找，回想近几个月接待过的客人，暂时想不出有谁有这种偏执的倾向。

　　“暂时想不到。”岑也轻轻摇头，“很多客人只来一次，信息很少。”

　　两人在店里继续讨论线索，辛寂一边听，时不时望向店门口的街道，保持警惕。
　　上午的客人不多，只有一位预约好的客人，临近中午才会过来。

　　没过多久，岑也的手机震动起来。她拿出手机，以为又是骚扰短信，眼神微敛，点亮屏幕。
　　并不是陌生号码，是池殷似发来消息，告知监控设备已经备好，安装师傅大概下午两点会到纹身店。附带一句提醒，让她留意周边，不要单独去偏僻地方。

　　“池殷似的消息？”辛寂侧头看了一眼。
　　“嗯，监控下午过来装。”岑也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，“装好之后，至少能拍下在店门口蹲守的人。”
　　“这算是个突破口。”辛寂松了口气，“只要监控拍到人脸，后续找人就好办很多。”

　　临近中午，阳光慢慢升高，透过玻璃窗落进店内，在地板投下大块光斑。
　　岑也准备简单弄点午饭，刚走到店门口打算关上半开的卷帘门，眼角余光捕捉到马路对面树影里一道一闪而过的人影。
　　那人藏在香樟树干后方，只露出半个肩膀，察觉到岑也看过去，立刻转身，快步拐进旁边的小巷，消失不见。动作很快，岑也来不及看清样貌。

　　岑也站在原地，目光定格在那条空荡荡的小巷入口，神色平静，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。
　　辛寂见她停下，立刻走到她身侧，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对面小巷：“怎么了？看见什么了？”
　　“对面树后面有人。”岑也声音平稳，“看见我看过去，马上躲进巷子跑了。距离太远，看不清长相。”
　　辛寂立刻绷紧神经，目光仔细扫视整条街道，小巷深处静悄悄的，看不到任何人影。

　　“会不会就是那个一直发短信骚扰你的人？”
　　“不确定。”岑也缓缓收回目光，伸手把卷帘门往下拉，“但他一直在附近观望。”
　　辛寂拿出手机，打算把这件事发给池殷似，同步这个新情况。

　　岑也抬手拦住他：“先不急。等监控装好。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影像证据，就算告诉池殷似，也只能确认对方依旧在蹲守。”

　　她关上卷帘门，店内光线暗了几分。
　　两人转回店内，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紧绷感还没有散去。暗处的人依旧没有露面，持续不断地窥探，像甩不掉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