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骨逆》聆空子

28、偕待

　　单元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踏上去，啪地亮起来，暖黄的光自上而下铺在岑也肩头。
　　她走在前面，指尖捏着钥匙串，金属钥匙互相碰撞，发出细碎轻响。
　　池殷似跟在她身后半步，视线下意识扫过楼梯转角、窗户外侧的楼道平台，目光沉敛，时刻留意四周有没有异常动静。方才那条短信还停留在两人脑海里，对方一路尾随，连去派出所的行程都尽收眼底，意味着这个人离他们远比想象中更近。

　　岑也停在自家门前，钥匙对准锁孔一转，咔嗒一声解锁。她伸手推开房门，侧身往里面偏了偏头。
　　“进来吧。”

　　房间不大，是一居室，装修简单利落。进门一侧立着深色置物架，上面零散摆着几罐纹身颜料的空瓶、砂纸和几本书。窗帘半拉，窗外的夜色浸透玻璃，在地板投下一块模糊的黑影。
　　岑也反手把门关上，落上防盗扣，这才松了松肩上的外套。

　　池殷似进门之后，没有随意走动，只是站在玄关位置，目光扫过客厅的窗户。窗沿干净，没有外人攀爬留下的痕迹，可他依旧走过去，抬手轻轻拉动窗帘边角，往楼下的街道看了一眼。
　　路灯在远处铺开一片光晕，行道树的枝叶交错，底下阴影重重，分辨不出有没有人藏在树后。

　　岑也把外套脱下搭在沙发扶手上，露出锁骨处藏不住的德文纹身，她随手捞起桌上的玻璃杯，接了两杯温水，递过去一杯。
　　“不用这么紧张。”她靠着桌边站着，指尖摩挲杯壁，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冷调，“就算他跟到楼下，也不敢直接冲上来。”
　　“不敢，不代表不会继续盯着。”池殷似接过水杯，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，“他敢发短信告诉你，全程看见了我们去警局，就是在向我们示威，告诉你他有能力跟上你的所有行动。”
　　岑也垂眸，轻轻抿了一口水。
　　她心里清楚池殷似说得没错。
　　对方的目的不是立刻动手伤人，而是持续不断制造压迫感，一点点试探她的底线，看她会不会被持续的窥探搅得心神大乱。

　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，随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屏幕朝下。
　　“我捋一遍。”岑也抬眼看向池殷似，条理清晰地开口，“最早是店铺门口出现陌生的记号，之后开始收到零散骚扰短信，号码全是一次性虚拟号，查不到实名。接着对方摸清我每天关门的时间，直到今天，一路跟着我们到派出所。”
　　她顿了顿，指尖在茶几表面轻轻点了两下。
　　“这人熟悉我店铺周边的环境，熟悉我下班路线，甚至知道我住在哪一片。要么长时间蹲守踩点，要么，是我认识的人。”

　　池殷似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，脊背微微前倾。
　　“之前上门闹事的那几个男人可以暂时排除。他们性子浮躁，做事只会当面冲撞，不会选择躲在暗处，靠短信这种方式持续施压。”他缓缓分析，“能做到长时间不露脸跟踪，心思足够隐忍。你回想一下，最近这段时间，有没有见过举止反常的熟客，或者之前产生过矛盾的人？”
　　岑也皱眉，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纹身店来往的客人。开店这么久，形形色色的人她见了不少。
　　大部分客人只是来做纹身，做完就走，交集很浅。有少数客人，做完之后会偶尔回来闲聊几句，可那些人里面，实在想不出谁有理由这样盯着她不放。

　　“暂时想不到。”岑也轻轻摇头，“店里客人流动性很大，很多人做完纹身就不会再来。我不会过多打听客人私人信息。”
　　房间安静下来，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路面的低鸣。
　　池殷似安静思考，目光落在茶几上岑也倒扣的手机上。

　　“我那边还在托人追查虚拟短信的发送基站。虚拟号很难锁定真实身份，但每一条短信发出，都会有大致范围。多收集几条，就能缩小对方所在区域。”他开口，“另外，我打算在你店铺门口还有单元楼下，加装小型监控。不显眼，不会影响日常，但是能录下进出的人。”
　　岑也抬眼看向他。
　　“监控？”
　　“嗯。店铺卷帘门上方装一个，单元楼门口隐蔽位置装一个。”池殷似说，“不用很高清，只要能拍到人脸和身形。他如果继续蹲守，早晚有机会拍到。”
　　岑也思索片刻，没有拒绝。
　　“可以。”她淡淡应声，“不过别搞得太扎眼。要是被他发现监控，说不定会直接避开，不再露面。”
　　“这点我会安排。设备体积很小，位置选隐蔽些。”池殷似应下，“明天白天我就找人过来安装。”

　　两人继续坐着讨论细节，岑也把从收到第一条骚扰短信开始，所有对方发过的文字内容重新复述一遍，从用词、语气里寻找对方的性格特征。
　　这人文字冷静，没有歇斯底里的辱骂，更多是陈述事实。
　　告知岑也：我一直在看着你。

　　这种无声的监视，比直白的谩骂更让人后背发紧。

　　聊到一半，茶几上的手机再次震动。
　　嗡，嗡。
　　两声短促震动，屏幕背面贴着桌面，看不到消息预览。

　　岑也眼神微敛，伸手拿起手机，翻转点亮屏幕。
　　又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文字简短：【你家里灯亮了，我看得见。】
　　看到这句话的瞬间，岑也抬眼，径直望向客厅那扇落地窗。
　　窗外夜色沉沉，树影晃动，仿佛那双眼睛就藏在黑暗里，隔着一层玻璃，正望向屋内的灯光。

　　池殷似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，脸色沉了几分。
　　他起身走到窗边，缓缓拉动厚重的遮光窗帘，完全合上，把窗外所有视线彻底隔绝在外。
　　房间光线暗了一层。

　　“他就在楼下。”池殷似声音压低。
　　岑也依旧坐在沙发上，指尖截图保存这条短信，操作平稳，没有一丝慌乱。她把短信归档，熄灭屏幕。

　　“胆子倒是越来越大。”岑也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，“直接点明能看见屋里灯光。”
　　“我下去看看。”池殷似转身就要往门口走。
　　“别。”岑也开口叫住他，“现在下去没用。他既然敢发这条信息，肯定早就做好准备，看见你下楼，第一时间就会躲进暗处，你找不到人。贸然出去，反而落入他的节奏。”
　　池殷似脚步顿住，回头看向岑也。
　　“那总不能任由他在楼下守着。”
　　“先不动。”岑也靠在沙发靠背，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，“我们假装不知道他在楼下，照常待在屋里。他想看见我们慌乱、出门搜寻，我们偏不给他想看的反应。等他耐心耗光，才有可能露出破绽。监控明天装好，之后，主动权才会慢慢回到我们这边。”
　　池殷似沉默几秒，认可岑也的判断。
　　对方的目的就是挑起他们的情绪，一旦他们慌乱追出去，就等于顺着对方的剧本走。

　　他重新坐回沙发，但是目光时不时扫向紧闭的窗帘，保持警惕。
　　“今晚我留在这儿。”池殷似开口，语气笃定，“我睡沙发。有任何动静，我能第一时间反应。”
　　岑也没有立刻答应，打量他几秒。
　　“不用这么勉强，我一个人住这么久，应付得来。”
　　“我知道你可以。”池殷似看向她，眼神认真，“但现在情况不一样，他已经盯到楼下。我留在这儿，两个人互相照应，稳妥一点。”
　　岑也盯着他沉静的眼眸看了片刻，轻轻颔首。
　　“行。沙发被褥在置物柜最上面一层。”

　　夜色持续下沉，窗外安静下来，再也没有新的短信震动。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，楼下那道藏在阴影里的视线，还没有离开。
　　暗处的人依旧守在单元楼外，静静等待房间里的人出现一点破绽。

　　岑也起身，去置物柜抱出薄被和枕头，放到沙发上。
　　池殷似起身帮忙整理。
　　房间里氛围安静，没有多余的对话，紧绷的张力弥漫在空气之中。

作者有话说

心机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