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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、抽芽(十四) 我才是最好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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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大夫立在阶前,见云琢走出,开门见山道:“我需即刻折返五庄观一趟。”
云琢问:“为何突然回去?”
“当然是为了你。”陈大夫道,“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颗和玄参有一点相似的人参果吗?灵根虽然远不及玄参,但假以时日慢慢培养,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处。我去取来交给你,你亲自养护,方能贴合你的气息,将来效用最佳。”
云琢颔首道:“速去速回。”
陈大夫不再多言,袖袍一卷,身形踏风而起,转瞬消失在天际云雾之间。
往后几日,云琢日日抽出闲暇,悉心照料这枚人参果。
他把人参果拿白瓷花盆装着,从院中那棵人参果树下挖出肥沃的土壤铺底。每日清晨天刚破晓,他便将花盆搬到廊下,让灵果承接第一缕朝阳晨露,吸纳天地清气。日暮时分,再浇灌观音紫竹林的甘露。
日子平平淡淡,云琢照料那盆人参果愈发上心。而对于玄参来说,家里多了一桩奇怪的事。
云琢家的书房以前从来不上锁,玄参进进出出都随意。可这几天,云琢突然把书房锁上了,而且他每次进去的时候都不会带上玄参。
起初玄参没放在心上,因为云琢陪着玄参时一切如常,温柔体贴半分没变,直到那天早上云琢进书房的时候,玄参凑过去想跟着进去,却被云琢拦下。
“在外面等着,我很快出来。”
玄参:?
他揣着一肚子疑惑,越想越不对劲。
这天医馆里碰见陶砚秋,玄参犹豫半天,忍不住小声倾诉:“师兄,我发现云琢最近好奇怪。”
“嗯?哪里怪?”陶砚秋抬眸。
“他把书房锁起来了,天天锁着,而且还不让我进去。”
陶砚秋手上的动作一顿,眼神瞬间微妙起来。他上下打量一遍单纯懵懂的玄参,故作沉吟,摸着下巴煞有介事道:“依我看……这八成是金屋藏娇。”
文盲玄参听不懂。
陶砚秋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什么叫金屋藏娇,玄参彻底听呆了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这些天云琢的一举一动。
原来……是这样?
醋意瞬间翻得铺天盖地,玄参又委屈又生气,小声嘟囔:“他怎么能……那我得进去看看!万一真藏了人,我,我绝不理他了!”
陶砚秋鼓掌:“对!就是要这样硬气!”
玄参想了想:“可是,书房门锁着,我进不去。”
陶砚秋看热闹不嫌事大,当即拍着胸脯应下:“简单,开锁我最会了!我小时候爹娘总把糖锁起来,我全靠一手开锁绝活偷吃,从未被抓包!”
说着,他拉着玄参溜到后院上锁的仓库跟前。
午后日光暖融融落下来,两道人影做贼似的,脑袋凑在一起,鬼鬼祟祟。
陶砚秋捏着银针,低声教学:“你看,先卡锁芯,轻轻转,别用力过猛,听见细微咔的一声就成了。”
玄参屏息凝神,学着陶砚秋的样子捏着银针,小心翼翼对着门锁试探。
两人专心捣鼓门锁,连身后渐近的脚步声都全然没有察觉。
“你们干嘛呢?”
玄参心思全在锁芯上,想都没想,脱口而出:“在开锁!”
话音落地的瞬间,周遭彻底死寂。
玄参浑身瞬间僵住,脑子空白半秒,僵硬得像块小石头,极慢地转过头。
紧接着对上云琢的目光,里面是满满的无奈和好笑。
玄参手里的银针落地,陶砚秋一溜烟跑了。
云琢捡起银针,语气慢悠悠的,带着几分戏谑:“开锁?你要撬谁的房门啊?”
玄参脸颊滚烫,不敢抬头看他,还憋着一肚子醋意,哽了半天,小声憋出一句:“反正不是你的门。”
“哦?”云琢眸底笑意更深,“那是谁的门?”
玄参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想到了非常聪明的解释:“三师兄的门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四师兄要进去偷糖吃!”
“这样啊。”云琢看起来像是信了,“让他少吃糖可没错,吃坏了牙就麻烦了。”
玄参心虚得要命,脑袋埋得低低的,胡乱点头。
云琢没再多问,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,转身去帮玄参收拾廊下晾晒的药材。
晚上回家,玄参嘱咐清榆,用请教问题的名义帮忙拖住云琢,自己则从李婆婆的针线筐里摸了根针,小猫似的一溜烟窜到云琢的书房门前,窸窸窣窣地鼓捣。
咔哒——
书房门锁应声弹开。
玄参心头一跳,又紧张又窃喜,连忙左右张望,确认云琢还没有回来,飞快推门闪身钻了进去,反手轻轻合上房门,摸黑点上灯,扫视整间书房。
没有人。
却有一缕熟悉的草木灵气给玄参指引了方向,他跟着走过去,只见窗下放着一只白瓷花盆,盆中卧着一枚莹白小巧的人参果,半截埋在土里。
一瞬间,玄参彻底僵在原地。他怔怔盯着花盆愣了好几秒,紧接着,一股更汹涌百倍的酸意轰然冲上心头。
没藏人,原来是藏了颗果子!更过分了!
“怪不得天天锁门还不让我进来,原来是偷偷养别的果子!你有我一个果子还不够吗!云琢大骗子,偏心鬼!”
他气呼呼瞪着花盆,整个人蔫哒哒的,委屈得快要冒烟。
而门外,脚步声缓缓停住,云琢立在门口。
书房里没有人,花盆边却悄然多了一枚硕大饱满的人参果。
通体莹白透亮,肌理温润如玉,比盆中那枚人参果大上整整一圈,品相、灵韵更是碾压数倍。
云琢无奈失笑,他走上前,指尖轻轻碰了碰大白果子。
果子纹丝不动,半点不搭理他,透着十足的小脾气。
云琢道:“好啦,变回来吧。”
大白果子轻轻晃了晃身子,故意往旁边挪了挪,跟另一枚小灵果隔开半寸距离,摆明了不屑同框、极度嫌弃。
云琢拗不过他,只能妥协,又取来一只一模一样的白瓷花盆,同样铺上松软肥沃的土壤,将玄参挪入盆中,端正摆放在另一侧。
云琢搬了一张软凳坐在跟前,低声哄着:“你比它好看多了,你看你,多胖一只。”
玄参:……
他没忍住炸了毛:“你才胖!”
云琢低低笑出声:“好好好,不胖,我们玄参最精致漂亮。”
云琢支着下巴,慢悠悠哄闹脾气的小家伙:“我养着它是有用的,不是为了好玩儿,锁门也只是怕你看到了会多想。我跟它什么都没有,它甚至还不能化形。”
玄参果不理他。
“气性这么大?行吧。”
云琢拿起旁边的洒水壶,慢条斯理地淋了些许甘露在玄参头顶的果蒂上。清凉的液体顺着光滑的果皮滑落,激得玄参一个哆嗦,却有一股温和纯净的灵蕴丝丝渗入。
玄参心里的骂骂咧咧戛然而止,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,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,惬意地闭目养神。
“明早我就这么端着你去医馆。”云琢说,“让你师父看看,丢不丢人。”
临睡前,云琢照常给玄参上课,教他识字。
他一手捧着果子,一手翻书,烛火摇曳,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。
“学会了吗?”云琢问。
玄参不吭声。
下一刻,玄参被云琢放到了烛台旁边。他那莹白剔透的果皮在烛光映照下,反射出柔和的光晕,更加照亮了书卷。
云琢挑眉:“哟,想不到你还能当烛台呢。”
玄参离那跳动的火焰如此之近,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,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烤成果干。他忍不住大喊:“把我挪开!混蛋!”
云琢强憋着笑意,把他挪远了些:“学会了吗?”
玄参这下不敢不回答了,怒道:“学会了!”
云琢指尖轻轻点了点圆滚滚的果身:“学会了也是应该的,你必须比那颗果子聪明。”
大白果子狠狠晃了一下,像是在无声抗议。
夜深人静,云琢收拾好书卷,熄了灯,把玄参从花盆里挖出来,擦干净放在枕边,闭目歇息。
没一会儿,身侧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。微光一闪,玄参躺在旁边,侧身朝里,不肯面对云琢。
都变回人形了,心里那点醋疙瘩还是没解开。
云琢睁眼,从背后搂住他的腰,手放在他隆起的肚子上。
“还气?”他低声问。
玄参冷冷的:“谁气了。”
“没气,就不会背对着我。”云琢轻轻抚摸他的肚子,“心眼怎么这么小,到时候小果子生出来也一样该怎么办?”
“本来就是你的错!”玄参吼他,“你干嘛养它!你不许有别的果子!”
云琢沉默片刻,认真解释:“人参果种在土里能长出根须,把它的灵核挖出来放进我的心脏,它长出的根须就能填满我心脏上的裂痕。越是灵根充足的人参果,长出的根须就越是健壮。”
夜风从窗缝溜进来,拂得帐幔轻轻一动。方才还闹着吃醋耍脾气的少年,瞬间彻底安静了。
玄参脑子里轰然一片空白。无数被他忽略的细碎过往,这一刻争先恐后全部翻涌上来。
他缓缓转过身,终于肯正面看向云琢,盯着云琢的眼睛:“所以……我也可以给你补心脏?”
云琢没有应声,沉默已然是答案。
玄参瞬间全明白了,鼻尖一酸,眼眶瞬间红透,带着哭腔固执追问:“你为什么不说话?是不是我说对了?我才是最好的药引,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