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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、抽芽(十五) 你从前是相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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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琢带玄参来到天工阁。
云海平铺如絮,隔绝了九重天庭的喧嚣。
天工阁静立于云海极北,孤零零一座琼楼玉宇,层层飞檐镂刻着上古繁纹。在偌大的天庭里,唯有这里是鲜少有仙家踏足的地方。即使是玉帝,也只在天工阁初建成时来做过一次客。
除此之外,也就只有被云琢强行抓来的玄参,以及来看望玄参的镇元子、清风明月了。
“还记得这里吗?”云琢问。
玄参摇头。
云琢牵着玄参的手,缓步踏上白玉长阶。
脚下长阶上的纹路隐隐流转细碎金光,每走一步都微微震颤,是古老的阵法在保护天工阁的安全。四周寂静无声,没有仙乐缭绕,没有鸟鸣风喧,唯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幽幽回荡。
玄参抬眸,怔怔望着巍峨静默的天工阁,记忆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。
“你以前总在这白玉阶上打滚,啃食初生的灵露,在我的熔炉里烤地瓜,把我的各种图纸折成小船……”云琢的声音很轻,带着浅浅回响,温柔又苍凉,“那时候你很活泼,很可爱。”
玄参怔怔听着。
那些画面陌生又鲜活,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时光,清清楚楚落在眼前。
他好像真的看见了——
小人参果通体莹白稚嫩,整日在一望无际的白玉长阶上翻滚嬉闹。
空旷清冷的天工阁本该是死寂荒芜的禁地,却被当年的他闹得烟火四起。
云琢是三界最冷最静的神仙,手握天工造物之术,掌上古阵法玄机,一生淡漠无波,唯独对他纵容得毫无底线。
玄参:“我还会……烤地瓜?”
云琢低低嗯了一声,牵着他继续往前走:“天工阁有真火熔炉,是我铸器炼阵所用,旁人靠近便会灼伤神魂,唯独你例外,它不敢伤你。”
“后果就是,你趁我闭关,偷偷拿地瓜丢进去烤,烤还烤糊了,弄得乌烟瘴气。”
玄参简直难以置信,他以前居然这么大胆?!
云琢继续细数他的“累累罪行”。
“更别提我熬夜绘制的阵图,件件都是三界至宝,连玉帝都要好声好气地找我要,偏偏被你拿来折成小船、纸鹤。后来玉帝还问我,那些图纸上的折痕是不是有什么深意。”
玄参越听越羞,脑袋一点点垂下去:“我以前这么调皮吗?”
“调皮。”云琢含笑,“但我从未怪过你。你来之前,这漫漫岁月于我而言皆是荒芜。自你来后,这里就没那么空旷了。”
风从云海深处吹来,拂动两人衣袂,卷起阁楼经年的清寂灵气。
玄参抬眸,望着空旷辽阔的琼楼,雾蒙蒙的记忆终于透出一丝微光。
他们停下脚步。
面前直径九丈的浑天造化炉悬于虚空,整整三万六千六百件工具被严丝合缝地禁锢在周围。
这浑天造化炉里曾有世间至刚至烈的焚天真火,能熔仙金、碎神魂、破天道桎梏,万年以来从无例外。唯独对玄参,永远俯首温顺。
“呐,这就是你用来烤地瓜的炉子。”云琢道,“最开始你并不愿意靠近这里,你总怕我把你扔进去,让你灰飞烟灭。”
“你刚来这里的时候,胆子很小。也许是因为你师尊以前告诉你,我冷酷无情,擅造杀伐凶器、拆解失败品。他总拿我吓唬你。”
“师尊……”玄参心口骤然一紧,“师父?”
“你当初明明那么怕我,怕这座炉子。”云琢低头看着他,眸底温柔缱绻入骨,“最后却敢抱着地瓜凑上去,敢在我的真火里胡闹。为什么?”
玄参愣愣看着他,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因为……你不会伤害我。”
“是。”云琢转过身,完全面对玄参,目光郑重,“你从前是相信过我的,以后也继续相信我,可以吗?”
风拂过少年泛红的眼尾,吹乱细碎发丝。玄参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这一句“好”,让云琢紧张的心跳瞬间平缓下来,他抬手轻轻抚了抚玄参泛红的眼尾。
记忆彻底破开一道缺口,玄参猛地抬头。
他忽然想起,熔炉以前浑身流转赤红真火,热浪内敛不泄,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,也能感受到那股足以熔炼仙骨、碾碎法器的滔天威力。
可是现在……它一点温度也没有。
玄参盯着炉子看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摸上去。
冰凉的。
玄参困惑地看向云琢:“为什么是凉的?”
云琢犹豫了一下,道:“我这段时间不在,没必要一直燃着。”
玄参牢牢注视着他:“你不是不会再骗我吗?”
云琢喉结轻轻滚动,一时失语。
漫天云海寂寂,天工阁的风凉得入骨。
良久,云琢轻轻叹了口气,抬手覆上自己的心口:“我燃不起了。”
玄参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浑天真火是我的本命火种,依托我心脉神魂而生。从前它昼夜不灭,可如今我心脏裂痕太深,早已不堪重负,只好尽量封存法力,熄灭真火。”
玄参死死咬着唇,才没让哽咽溢出喉咙:“所以……你一直都很痛,对不对?”
云琢轻声安抚:“不碍事,忍得住。”
玄参声音发抖:“那你会死吗?”
云琢将玄参揽进怀里,埋在玄参发顶,嗓音沙哑低沉:“别怕,我会和你一起陪着小果子长大。”
玄参死死攥着他的衣袍,肩头微微颤抖,眼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:“小果子就是你的,对不对?”
云琢唇角微扬:“当然,这是属于我们两个的孩子。你生我的气,所以带着它跑了。”
玄参张嘴狠狠咬在他肩头。
“嘶……”云琢抬手去捏他下巴,“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,我只是怕你太早知道以前的事,又会继续恨我。”
“所以你要等到我爱上你以后才告诉我!”
“当然……”云琢顿了顿,“你已经爱上我了?”
玄参自知失言,懊恼不已,扭头在云琢另一边肩膀又咬了一口。
云琢低低笑出声,肩头传来细微的痛感,心里却十分愉快。
“好了,我们回家吧,这里久留对你不好。”
玄参闷闷哼了一声。
云琢抬手结出一道云门,青白流转的灵光在云海之间铺开通道。他牵着玄参的手,缓步踏入光门。周遭云海飞速向后褪去,天工阁琼楼飞檐的轮廓渐渐遥远,那座冰冷沉寂的浑天造化炉,最终消失在云雾深处。
次日玄参醒得略晚,身侧早已空了。云琢给他留了字条,说自己去看看后山药圃,留了一碗温热的莲子羹放在旁边,给玄参当早饭。
那字条上的字写得硕大又一笔一划,生怕玄参看不懂。
但玄参现在已经很有文化了,他收拾妥当,找李婆婆拿了些热腾腾的包子煎饼,装在篮子里,挎着去后山找云琢。
他很享受这种感觉,像是给田间劳作的夫君送饭。
绕过丛生的药田,远远便看见那道清挺素白的身影,袖口挽至小臂,正弯腰俯身,细细打理药苗。
曾经睥睨九天仙众的人,如今心甘情愿囿于一方小小药田。玄参远远望着,心头软得一塌糊涂。
听见细碎的脚步声,云琢回头看见玄参,拍去手上的泥土,快步朝走来:“怎么过来了?这里路不好走。”
“想来看看你,顺便给你带了吃的。”玄参提起手里的食篮,“婆婆蒸的包子,还有刚煎的甜饼,热乎的。”
不远处有一方青石长凳隐在树荫之下,云琢扶着玄参缓缓坐下,一块儿吃着简单的饭食。
晨光穿透枝叶缝隙落在两人身上,山间静谧无声,唯有风吹草木的轻响,和两人温柔细碎的低语。
这一刻太过安稳幸福,让玄参几乎想要不惜一切代价留住眼前的岁月。
“在想什么?”云琢吃完手里的饼,见玄参怔怔失神,抬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。
玄参摇摇头:“没想什么,就是觉得……这样很好。”
云琢陪着玄参去济世堂,迎面便见陶砚秋急匆匆跑过来,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:“你们来啦!我有件喜事要跟你们说。”
玄参下意识抬手护着肚子:“什么事?”
陶砚秋没注意到他的动作:“我家和林禾家已经正式坐下来商量婚事了。昨日双方长辈碰面,敲定了大致日子,再过一段时间便能下聘!”
玄参也很惊喜:“真的吗?太好了!师兄,我也为你们高兴!”
陶砚秋挤挤眼睛:“你们也要抓紧咯,我们最好差不多的时间生孩子,这样两个孩子还能做个伴,以后一起长大!”
玄参回头看一眼云琢。云琢正色道:“我也要下聘吗?”
“要的。”玄参哪肯在陶砚秋面前丢面子,“虽然你的钱都已经给我了,但是你还是要下聘的。”
陶砚秋在一旁看热闹,连连点头附和:“就是嘛,婚嫁三书六礼是自古的规矩,玄参自然也不能将就。聘礼厚薄不论,仪式必须周全。”
云琢有点头大。早知道他该藏点私房钱的,严重失策。
陈大夫已经在叫他们两个了,玄参和陶砚秋手挽手走了,云琢叹了口气,认命地去后院帮玄参干些收拾药材、打扫卫生的杂活。他多做一些,玄参就能少做一些。
“藏私房钱这事儿,我有经验。”林禾凑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