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33、抽芽(十三) 云琢,我们 ...
-
三人重新登车落座,马车再次稳稳启动。
陈大夫坐了片刻,终究忍不住问:“你真决定了只要一个孩子?”
玄参点头:“我不要小果子受半分委屈。”
陈大夫先是赞许,随即故意微微蹙眉,慢悠悠抛出一句难题:“道理是这个道理,可你要是只要这一个孩子,那云琢怎么办?”
玄参一愣:“啊?什么怎么办?”
陈大夫慢条斯理道:“于云琢而言,他就再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了。”
玄参瞬间怔住。
对啊。
他几乎是真的把小果子当成了他们两个的孩子,只顾着心疼小果子,却全然忘了云琢再也不会有他自己的孩子了。
玄参实打实陷入了认真的烦恼:“对,对啊……”
他手足无措地看向身侧的云琢,不由得有些为难。他想给小果子全部的偏爱,可他也不想委屈云琢。
玄参小声嘀咕:“那怎么办啊……”
陈大夫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,故意不接话,静静看戏。
全程沉默旁观的云琢,此刻终于无奈叹气,侧眸看向陈大夫,眼神中带着一丝无语。
这老头属实是闲得有趣。
云琢无奈又宠溺地抬手,把玄参蹙紧的眉头轻轻抚平:“别听你师父瞎逗。什么我的孩子你的孩子,从来没有区别。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,你生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,是我这辈子最珍贵、唯一的孩儿。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子嗣满堂,是和你岁岁相守。”
陈大夫被他酸得牙疼:“我不过是提点一句,你倒说出这么长一段来。”
玄参刚想说什么,云琢把他揽了过来,捂住他的嘴,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:“行了,不跟你师父说了,他什么也不懂。”
玄参被他捂着嘴,只能眨了眨眼,乖乖窝在他怀里,耳根轻轻泛红。
陈大夫“嘶”了一声,扭过头去,不敢看他俩。
玄参忽然身子一僵,下意识弯腰蜷了蜷,猛地捂住小腹:“啊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云琢骤然绷紧,将玄参小心护在怀里,“是不是不舒服?”
前一秒还乖乖趴在他肩头的少年,此刻小脸瞬间发白。
陈大夫也立刻收敛笑意,前倾身子问:“是不是胎动不安?别急,慢慢呼吸。”
玄参疼得微微吸气,小腹一阵阵发紧发硬。
不同于往日轻柔的胎动,今日腹中力道极重,猛地一下狠狠踹在腹侧,疼得他闷哼一声,软软靠在云琢怀里:“肚子好痛……小果子,小果子突然踢我,动得好厉害……”
小家伙今天格外活泼,腹里动静此起彼伏,一下接着一下,踢得他小腹坠痛。
云琢掌心温热轻柔,小心翼翼覆在玄参隆起的小腹上,缓缓安抚,轻轻摩挲:“不慌,我陪着你。”
陈大夫道:“伸手,我把把脉。”
云琢连忙扶着玄参的手腕,陈大夫指尖搭着脉,片刻后轻轻“咦”了一声,满是疑惑。
这一声直接攥紧了云琢所有心神:“怎么了?脉象不好?”
陈大夫没有立刻答话,他反复斟酌,细细分辨,迟疑了许久才道:“你这肚子里……好像不止一个孩子,像是有两个。”
玄参彻底懵了,不可思议:“两个?!”
陈大夫看着他,没说话。
玄参安静片刻,猛地转头看向云琢:“两个!!”
云琢一时也有些怔愣。
他相信陈大夫有的是办法不让玄参因为多了一个孩子而受更多的罪,所以多出一个孩子并不是坏事,他自然也高兴。
可是……
云琢看向陈大夫。
陈大夫脸上却没有半分笑容,反倒是眉头微蹙,手指一直停在玄参的手腕上,仔细感受他的脉搏,半晌没有说话。
玄参没有注意到陈大夫神色不对,他还是很开心地拉着云琢的袖子晃了晃:“云琢,我们有两个小果子!”
“嗯,两个。”云琢勉强露出微笑,“我也很开心。”
马车停在济世堂门口,胎动逐渐平息,玄参肚子不疼了,人也开心起来。
云琢哄他:“乖,先进去歇着,我和你师父还有些话要说。”
玄参点点头:“好。”
云琢替他掀开车帘,护着他落地,目送他走进济世堂的大门。
方才温柔宠溺的笑意瞬间从云琢脸上褪去,他坐回原位,抬眸看向神色凝重的陈大夫:“孩子到底有什么问题?”
陈大夫思忖片刻,缓缓道:“双胎脉象,本该两股搏动清晰、各自分明。可玄参腹中……只有一个孩子脉搏稳定有力,另一个孩子的气息弱得可怜,似有似无。”
寥寥数语,像一块千斤寒石,狠狠砸进云琢心底。
他追问:“能保住吗?”
陈大夫又沉吟了一会儿,似乎这些语言很难组织,良久沉声道:“如果真的是双胎,我还是可以尝试保一保。但……我另有一重猜想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也许,只有其中一个是实实在在的孩儿,骨肉成型,胎相安稳,就是你们日日期盼的小果子。”
“而另一个几乎没有脉搏的,并不是人形胎儿,而是半化形的人参果灵胎。”
云琢瞳孔骤缩,一瞬恍然。
陈大夫顿了顿,语气带着几分天道玄奇的恍然:“也许它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人形去的,只是吸纳了母体灵气,发育到一半,便自行停了化形,卡在半灵半果的状态,所以摸起来形同无脉,险些被我判定成死胎。”
云琢问:“那它会影响玄参和另一个孩子吗?”
陈大夫猛地看向他:“你还没明白吗?也许这个灵胎能救你的命!”
云琢胸口重重起伏一口气,心头那阵后怕迟迟不散,也感受不到多大的欢喜。
“可是……这是个孩子。”云琢沉声开口,“对玄参来说,这就是个孩子。”
“这不是孩子!”陈大夫猛地抓住他的手腕,几乎难掩激动,“它很可能只是一枚半化形的人参果灵胎!你可以理解成小果子的胎盘!将来生下来了,它也永远不会变成孩子!”
马车车厢密闭无风,气氛沉得压抑。
云琢半晌不语,陈大夫长长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急切,耐心劝道:“我知道你顾虑什么。当初玄参跳下诛仙台,就是因为他认为你把他当成药引子。如果现在再告诉他,你要拿他腹中的一个孩子来治病,可想而知他是什么反应。可云琢,这真的不是孩子。”
云琢身形微震,薄唇紧紧抿起:“可它也发育了一半了,它不是还有一点脉搏吗?”
陈大夫道:“要不了多久,它就会彻底没有脉搏了。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云琢盯着陈大夫,“你不准备保住这个孩子?”
“我只是认为有两种可能。要么它是个孱弱的胚胎,要么……”陈大夫看着云琢眼底的挣扎,“它从诞生之初,就不是来做你们的孩子的。它不会降生,不会成型,永远成不了人,任谁来保也保不住。”
车厢里彻底静了下来。云琢垂着眼,长睫覆下一片浓重的阴影,遮住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。
良久,他哑声开口,嗓音干涩得厉害:“无论如何,你都要尝试保住这个孩子。如果它真的是个孱弱的胚胎,那就让它好好的生下来。”
陈大夫微怔:“可只要我们不管它,它就只是个半化形灵胎!将来也许能救你一命!”
“不行。”云琢声音很轻,却字字落地有声,“如果它能救活,我们却不救,这和杀了它有什么区别?如果尽力救了,它还是没能成型,那才是没办法的事。”
陈大夫望着他执拗的眼神,沉默许久,终究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云琢想了想,又道:“这件事暂且瞒着玄参,不能让他知道其中一个孩子的情况不太好。”
陈大夫深深叹气: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能不能保住,只能看它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阳光透过车帘缝隙落进来,暖光斑驳,却照不进半分暖意。
“走吧。”云琢整理好所有心绪,眼底的沉郁尽数敛去,重新覆上温柔暖意,“别让他等久了。”
济世堂里,玄参正坐在王大夫身边,帮王大夫给病人做针灸,看见云琢进来,立刻绽开甜甜的笑意,示意他等一会儿。
云琢点点头,向后院走去,在学徒休息的屋里等待。
没过多久,玄参蹭蹭蹭进来了,朝他伸手:“云琢!怎么办呀,我们现在有两个小果子了,还得取两个名字!”
云琢握住他的手,俯身轻轻抱住他,低头抵着玄参的发顶,没有说话。
玄参窝在他怀里,全然不懂他心底的翻涌,继续说:“一个叫大果子,一个叫小果子,怎么样?”
云琢笑了笑:“你才是大果子。”
玄参戳戳他胸口:“就把这个称呼让给孩子吧。而且你要跟我保证,以后不许偏心,要一碗水端平!”
“玄参……”云琢喉间微涩,满心复杂的情绪无法宣之于口,“我怕你接下来几个月会受很多罪。”
“不会啊。”玄参道,“只是偶尔会把我踹得很痛,但是没关系,我不和它们计较。”
云琢正要说什么,门被敲响了,是陈大夫的声音:“云琢,你出来一下,我还有件事跟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