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鹧鸪》青江策马

4、心虚 弘兴十

　　弘兴十八年，冬。
　　“小子不学好！”孙敖怒斥孙青明，他在孙青明房里找出了许多山水游记，和他藏起来的，他画的“晴日神栖山”，可惜，还未画太阳，“小志何以担大任！只顾游山玩水算什么大才？！”
　　孙青明跪在地上，倔强地看着孙敖，“那么您只会在这里训教你的儿子，就是大才吗？您胸有天下，怎么不自己去当官？弘兴皇帝敬才，就算您是前朝旧臣，凭您的才华，一封信便可吸引他。您如今窝居于一室，又算什么？”
　　“啪——”孙敖的巴掌直直打在孙青明的脸上，“不知悔改，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知悔改，顶撞父亲的东西？！”
　　他让人拿来戒尺，狠狠地朝他左手打去。
　　手心的疼痛让孙青明浑身发抖，血滴到画上，血红的“太阳”照亮神栖山。
　　好一幅“晴日神栖山”！
　　孙敖终于冷静下来，他看着孙青明发白的脸，有些后悔，“好好反省吧。”
　　“老爷……”孙青明是老管家看着长大的，他已经把孙青明视为自己的孩子了，他知道孙青明身体不好，于是想劝劝孙敖。
　　“都退下！别管他。”
　　空荡的正堂，所幸白雪进不来，却招来了其他东西。
　　赵离恙到了孙府门前，敲了敲门，下人出来告诉他不便接客。于是他回到家，从西边桃花树旁的墙探出头，“这么安静啊……”没有孙青明的读书声，也没有他和孙敖吵架的声音，他翻墙而入。
　　“老爷，赵家小子来了。”
　　“那不用去了，别管那赵家小子，一会儿他做什么都别管。”孙敖本来想让老管家把孙青明带回屋里。
　　“青明……青明……”赵离恙小声地喊着，经过正室，余光看见了那熟悉的背影，摇摇欲坠。
　　他跑过去，接住孙青明，把他搂在怀里，“青明，青明，你没事吧？”
　　孙青明闭着眼睛，靠在他怀里，像睡着了。赵离恙脱下外衣，包着他，又把他抱起，跑回家。一路上，没有人阻拦。
　　“走了？”
　　“是的老爷，许是去赵家了。〞
　　许久，孙敖走了出来，拾起那幅“晴日神栖山”，“臭小子，画得真好。”
　　另一边，赵府。
　　孙青明刚睁开眼睛，就看见赵离恙一副自己手被砍了的表情。赵离恙见他醒来，欣喜之余带了些担心，“疼吗……”他问。
　　孙青明摇摇头。
　　“骗人，都流血了。”赵离恙握着他已经包扎好的手。
　　孙青明无奈地笑着。
　　“看着就疼。”他好像感觉是自己的手被打了。
　　“已经没事了。”孙青明笑着说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　　差点他就忘了正事，“卢爷爷从南方回来了，他带了些小玩意，我拿来些，想着你一定想看。”
　　他搬来一个箱子，“瞧，这是蛮鼓，声音和我的这儿的鼓不一样呢。〞他靠着孙青明坐下，“这是木娃娃，我们这儿也有，瞧，这是你，这是我，卢爷爷让他们专门做的。”“还有……”
　　赵离恙觉得肩头一沉，扭头发现孙青明睡着了，于是他悄悄地放下东西，慢慢地让他躺下。冬天雪花飘，外面冷，屋里有暖炉，但不如被窝暖。于是他本着“反正也没事，不如睡会儿觉〞的想法，也躺了进去。离孙青明很远，怕冻着他。可没过多久，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往他怀里钻，睁眼发现孙青明缩在自己怀里。他僵着背，想努力放松，可那呼吸清楚地撒在胸口，扰得他怎么也睡不着。半晌，他微微收紧手臂，把他拉近了些，见孙青明没醒，他心虚地松了口气。
　　于是，两人都无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