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鹧鸪》青江策马

5、三

　　“放榜了吗？”孙敖躺在特地摆在院子，正对门口的床上，气若游丝，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。
　　“放了。”
　　“青明呢？”
　　“去看了。”
　　“和赵家那小子？”
　　“是啊。”
　　“他一定中榜了，我知道，他是我的儿子，我相信他。在当年他亲手烧了他藏的游记时，我就知道。不愧是我儿子，和我……真像……”终于，孙敖的目光涣散，门口再也看不清了。
　　门外锣鼓喧天，庆祝有喜的人。
　　“中啦！中啦！”赵家嗓门都很大。
　　“比你中榜了还高兴。”王正忍不住吐嘈。
　　“起开。”赵离恙忽然发现孙青明兴致不高，“青明……你怎么了？”
　　孙青明摇摇头，从刚才开始，他就感觉一阵心悸。
　　这天，孙府和往常一样清冷，没有喜悦了，也没有吵闹了。只有白绫，和将要入葬的棺材。
　　“节哀。”每个孙敖生前的朋友，都对孙青明这样说。孙青明像傀儡，只是点头。
　　所有事情办完，已经是晚上了。
　　孙青明跪在祠堂，烧着纸。赵离恙一直在他身边，跪着，一言不发。
　　“我恨他。”许久，孙青明说，“从小，我就恨。我不明白，他对自己的儿子那么狠心。”
　　赵离恙默默听着。
　　“我从来没见过我的母亲，我只有父亲。卢爷爷待我很好，我觉得，如果我有爷爷，应该是他那样的。”孙青明自顾自地说，“杨夫人对我很好，赵将军对我也很好，赵爷爷也是。”孙青明顿了一下，“可真正的，我的父亲走了，我……我……的家里……只剩我一个了……”
　　赵离恙默默听着。许久，他开口，“还有我。”
　　孙青明的肩明显颤了一下。
　　“还有我呢。”他一遍遍重复着，把他拉进怀里。

　　“先生，后来呢？”昭南山上，小孩儿们叽叽喳喳地问着，“先生，那将军是不是喜欢书生啊？”“是啊先生，总觉得他们之间怪怪的。”
　　先生笑着，摸索着找桌子上的杯子，后面有人帮他递了一下。
　　“哟，阿梨哥。”
　　“梨明叔来了。”小孩儿们欢笑着。这是赵风，小名“梨明”。
　　“阿离，你来了？”先生摸索着要拉他的手，赵风把手伸过去。
　　“坐，忙完了吗？你也来听吧。”
　　“后来啊……”

　　孙青明受皇帝青睐，一纸奏文更引皇帝惊叹连连。于是传官印，拜为御史中丞。许其守孝后入职。
　　夜晚，白玉无瑕。
　　烛光摇曳下，孙青明抬起头，恰好撞见爬在窗户边的小将军，他笑道，“怎么不进来？”
　　赵离恙翻身进入，拎着一包核桃酥，“知道你守孝，我们今夜不喝酒庆祝了。诺，我娘做的，我们一起尝尝。”
　　赵离恙三步跨到孙青明身边，挨着他坐下，“别写了，休息一下吧。”
　　孙青明抬头，眸中是无限的疲惫，“没事的，我不累。”他继续拟着自己的计划。
　　这人跪在祠堂三天没动一下，像个木偶，赵离恙起初是陪着他的，后来他实在撑不住了，便坐在一旁陪着他。如今好不容易守完了，眼睛都没合一下就又坐到这里，已经一天了。
　　他想不明白，这人平常身子弱，如今竟狠心地如此对自己，他不明白。
　　于是他夺过孙青明手中的笔，不顾孙青明的挣扎，强行把他抱起来。
　　孙青明一声惊呼，“放我下来，离恙，你这是做什么？”他紧抱着赵离恙的脖子。
　　赵离恙把他轻轻放到床上，两手撑在他身边，“青明，听我说……”
　　孙青明推了推赵离恙，“你干什么啊……我真的没事……”
　　“是我有事！”他抓住孙青明的手，按在床上，头抵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，“青明，我有事……我害怕青明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　　孙青明愣住了，他只是望着屋顶，一言不发。
　　“别吓我了青明……休息一会儿，算我求你。”似乎是要让对方听得真切，他埋头到对方颈窝处，说话喷出的气息有一股没一股地撒到他脖子上，“就当陪我，陪我睡一会儿，好吗？”
　　孙青明愣住，半晌，他抱住赵离恙，“好。”
　　月色正好。
　　孙青明睡的很安心，赵离恙却睡不着了：怀里的人的气息正有一阵没一阵地抚着他的胸口！
　　他看着怀里的人，温柔从眼中溢出，思绪渐渐飘远。
　　记得他最初的愿望是要走遍山川古迹……
　　弘兴十九年，又逢冬日，夜雪初霁。
　　孙青明和赵离恙、王正他们在神栖山上找到一处“神迹”。满山积雪，除了这片花地，终年如春。
　　“李安！！你做什么？！”张清是街访都知道的“疯丫头”。李安摘了一堆花瓣，挪到张清身边，趁她不注意，向他们两个的头上撒去。不出意外，他被揍了。
　　“像不像？昨儿我们一起见的新人，他们过门时，头上也是撒的花。”李安边挡边笑。
　　张清脸上突然爆红，拳头打得更密了，“谁要做你的新娘！我才不嫁人！我要做个大侠！”
　　李安笑着：“不嫁算了，我嫁。你当大侠也好，我就是大侠夫人。”
　　张清羞极了，追着他打。
　　赵离恙叹气，“又来了。”随后，他拉着孙青明走到小坡顶，坐下。孙青明挨着他坐下。
　　“听说……对着花海许愿，愿望会成真。”赵离恙说，“我希望，以后像父亲那样，当个大将军。”
　　孙青明不说话。赵离恙看着他，无奈，他躺下去，“如果我当了大将军，我便求陛下，让你做我的军师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　　“副将什么的，还要上战场，你身子弱，我可舍不得。做我的军师，你便可以去看看大漠，看看沿路风光。”
　　“唉！赵兄！接着！”王正在后面喊，扔过来一坛酒。
　　赵离恙起身接住，递给孙青明，“这是秦老板酿的，不烈。但也别喝太多。”
　　孙青明接过酒，盯着看了一会儿，抱起来就往嘴里灌。
　　这把赵离恙吓成了世界名画，“啊啊啊！！别伤着身子啊！！！”
　　王正是一样的表情，他们几乎同时开口，“啊啊啊！！给我也留点啊！！！”
　　孙青明喝不下了，把酒坛给赵离恙，自己瘫到地上。
　　赵离恙看着孙青明，无奈。王正眼巴巴地看着半坛酒，“赵哥……”
　　“给给给给……”赵离恙把酒塞到王正怀里，自己爬到孙青明身边，也躺到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