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鹧鸪》青江策马

3、二

　　亥时，孙府。
　　“回来了？”孙敖躺在床上，翻着新编发的《宸国通史》，“今日课业完成了？”
　　“是的，父亲。”孙青明行礼，“您今日身体可好？”
　　“没事了。”孙敖说，“和他们去哪儿了。”
　　“离恙回来了，我们去了醉春坊。”
　　孙敖一副如他所料的表情，“你可知醉春坊的秦老板？”
　　“知道。”孙青明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。
　　“若日后有难处而不可解，可去寻他，他有神通，定能帮你。”孙敖嘱咐，“不可告予别人，包括赵家小子。”他瞪大了眼睛。
　　“为……”孙青明还没有问出口，孙敖就让他退下了。
　　“今晚还去赵府吗？”孙敖在他刚到门口时，问。
　　“嗯。”他有些惊，孙敖一直没提这件事，所以他一直以为，自己瞒得很好，孙敖不知道。
　　“青明……你恨我吗？”
　　孙青明沉默了，“父亲，晚安。”跨门而出。
　　独留孙敖在烛光未照亮的地方，默默注视。
　　赵府。
　　寝屋亮着蜡烛，却不见赵离恙。孙青明视线移到床上鼓起来的那一大块，轻笑着坐到床边。不出所料，刚坐下，赵离恙就张开被子，把他们一起包起来，“青明，你来啦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他抽出手摸了摸赵离恙的脸。
　　“快进来，我暖了好久。”
　　确实，刚才赵离恙抱住他的时候，他确实感觉到暖了。
　　孙青明熄了烛火，脱去外衣，只剩件里衣，刚钻进被窝，就被赵离恙握住手，“冷吗？”
　　“不冷。”孙青明也握住他的手。
　　孙青明仍看着他，“瘦了。”
　　“真的？”
　　“嗯。〞他眼中露出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。
　　“其实也壮了。”说着，还骄傲地伸出胳膊，借着月光，骄傲地展示他的肌肉。
　　孙青明轻笑，直到月光照到他无意间露出的肩膀上的伤，“那是什么？”他笑容消失，着急地问。
　　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赵离恙遮遮掩掩。
　　“给我看看。”孙青明拉着他的手，急切地说。
　　“真的没什么。”
　　孙青明索性直接翻到他后面，谁知赵离恙也翻过身。“你……”
　　“真的没有……”话还没说完，他就见孙青明突然凑上来，他心下一惊，分明感觉孙青明的呼吸落在唇边，睫毛微颤，下意识闭上眼。谁知孙青明直接绕过赵离恙，拉下他的衣服，借着月光，他看到了那道令人惊心的疤：直从他左侧肩膀到右腰，足有一指深。
　　赵离恙还沉浸在刚才，耳根通红，抱着孙青明。
　　“很疼吧……”孙青明喃喃。
　　赵离恙还没缓过来，心跳如鼓，半晌，才平复心情，惩罚似的收紧胳膊。“故意的？”
　　孙青明笑而不语。
　　赵离恙捧着孙青明的脸，额头相抵，“我杀了胡兵首领，值了。”他骄傲地说，“你可别告诉我娘，我让爹也替我保密了。”
　　孙青明轻抚着伤疤，满脸心疼。赵离恙静静地感受着，脊背紧绷。
　　“现在不疼了……放心。”他轻拍着孙青明的背，“早些睡吧，过几日还要科考，这几日要好好休息。”
　　次日午，宫里大摆宴席。酒毕，众人要赵成展示他那百发百中的箭术。
　　“赵将军这次可真让我们大开眼界了。”路上，众官在赵成旁边祝贺着，“这场仗，可真得赵将军来打，那换作旁人，不一定能打这么漂亮。”“可真是虎父无犬子，这赵小将军真有他父亲和他爷当年的样子。”
　　赵离恙在一旁听着，同时听着的，还有李承运。他是昭国太子，十一岁，众所周知。
　　赵成拉弓，一箭射中靶心。后赵离恙拉弓，亦中靶心。赵成三箭齐发，皆中。赵离恙拉满弓，穿箭而射穿靶心。
　　“好！”李敬贤赞叹，群臣亦叹。
　　众人目光落在赵氏两将身上时，李承运的声音响起：“父亲，孩儿也可以。”未等其他，便抢过赵离恙手中的弓，虽不能拉满，但也直中靶。少年期待地看着他的父亲。
　　“胡闹！这里是你卖弄的时候吗？！班门弄斧，忌贤妒能，这就是昭太子吗？！还不退下！”
　　“父亲……”
　　“退下！”
　　“是……”他不解，他愤怒，他不满。
　　“陛下息怒。”群臣跪拜。
　　“爱卿尽可尽性，朕有些乏了。”于是他便离开了。
　　皇帝离开，谁还继续在这里，于是都散了。
　　书房。
　　“老李啊，你……没事吧。”赵成来到书房，见李敬贤批着折子。
　　“我儿十一岁，便能拿起重箭，和离恙一般了。”他没有回答，骄傲都写在脸上了。
　　“你小子，人前责太子，人后夸太子。”
　　李敬贤不答，许久，才开口，“他是昭国太子，也是我的儿子。”
　　孙府。
　　“青明！青明！”赵离恙十分熟路地跑到书房，“学一上午了，休息一下吧。我给你带了宴会上的糖糕。”
　　孙青明放下毛笔，便跟着他出去到院子了。
　　“和秦老板做的一样。”
　　“那就是很好吃了，我也这么觉得。”赵离恙托着腮，看着眼前人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现在这样可真好，真想一直这样。”
　　孙青明愣了一下，笑道：“嗯。”
　　“不如趁这时，我给你讲讲战场吧。”他兴致勃勃道，“想那胡兵刚要袭至相望山……”
　　孙青明笑着，看着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的赵离恙。
　　现在这样可真好，真想一直这样。
　　几日后，科举。
　　“笔带了吗？都记好了吗？要不要再看一下？”孙敖终于下了床，拄着拐，送孙青明到门口。
　　“父亲，天凉，您回去吧。”
　　“这是你唯一的办法，要抓好这次，只有科举中第，才有望光宗耀祖。”
　　孙青明沉默，许久，才开口：“孩儿明白。”
　　“去吧。”孙敖一直望着，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。
　　“老爷，少爷他走了。”
　　“你说……我还能看见他中第吗？”
　　“老爷吉人天相，自是可以的。”
　　孙敖沉默。
　　考场门口，赵离恙握着孙青明的手，“青明啊，你别紧张，保持清醒，相信自己。啊还有，昨儿我去求了个符，说能保你顺利，你带上。”
　　“呀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考呢，起开。青明兄，你别被赵哥影响了，他紧张，你可别紧张。”王正手心直抖。
　　“还说我，你不也是吗？”
　　孙青明笑着，辞别他们，进了考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