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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、小可爱 阿琅在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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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琅在宿远家住了快一周了。
这一周里他学会了用手机、学会了调花洒的水温、学会了认家门口的桂花树、学会了在菜市场挑一个最大最红的西红柿。他还在慢慢学别的，但学得不算快，宿远也不催他。
这天下午，宿远的手机响了。阿琅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——其实也不是真的在看，电视开着，声音不大不小地放着什么综艺节目，屏幕里的人笑得很大声，阿琅偶尔抬头看一眼，更多的时候只是听着。
宿远从厨房走出来接电话，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，阿琅听不太清楚，只听见宿远偶尔“嗯”一声、“行”、“几点”几句。挂断之后宿远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走到客厅，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阿琅：“晚上我出去一趟，朋友约吃饭。”
阿琅抬头看他：“……朋友？”
“嗯。两个，好久没见了。”
阿琅安静了一下：“……那我在家干嘛。”
“看电视、睡觉、玩手机，都行。”
阿琅又安静了一下：“……我要去。”
宿远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去干嘛，都是我的朋友，你不认识。”
阿琅低下头，手指抠了一下沙发垫的边角：“我在家无聊。”
宿远站在那里看着他抠沙发垫边角的手指，安静了两秒：“……行，那一起去。”
阿琅站起来，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。他走到玄关换鞋，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动作利落，系完鞋带站起来，宿远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。宿远看了他一眼——白色长袖T恤、深灰色休闲裤、运动鞋，头发简单地披在肩上，银蝴蝶别在耳侧，手腕上的翡翠色丝带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。宿远没说话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阿琅跟在他后面。
饭店在小区外面不算远的地方，走路大概十五分钟。是一家小馆子，门面不大，里面灯光暖黄暖黄的，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菜单，空气里有热油和蒜香的味道。宿远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靠里面的一张卡座里已经坐了两个人。
一个戴着黑框眼镜，看起来稳重，正低头翻菜单，手指在菜单上慢慢划过，像是在认真考虑点什么。另一个头发比宿远长一点，快到肩膀了，穿一件深蓝色的卫衣，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，翘着二郎腿，脚尖一晃一晃的。
长头发的听见有人进来，抬起头。他本来张口想说什么，目光落在宿远身上，然后又偏了一下，看见了宿远身后半步的阿琅。他的嘴张着停了一拍，然后收回来，上下打量了阿琅一圈，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，第一句话脱口而出——
“喂，你从哪搞来的这种小可爱？”
阿琅站在宿远身后半步，愣了一下，没动。他看着那个长头发的笑，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他下意识往宿远身后又缩了不到一寸。
宿远看了那个人一眼：“……你好好说话。”
那人完全没理宿远，往前倾了倾身子，隔着桌子又打量了阿琅一遍：“头发好长，长得也秀气。你成年了没有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阿琅看了他一眼，又抬头看了一眼宿远。
宿远说：“……他叫阿琅。”
“阿lang？”那人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，尾音往上挑了一下，“这名字也好听。哪个琅？”他转头看宿远。
宿远站在阿琅旁边：“琳琅的琅。”
阿琅抬头看了宿远一眼。琳琅的琅——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“琅”可以这样解释。琳琅，漂亮的东西，美玉。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，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点。
长头发的又说：“琳琅的琅，好名字。你是哪的人？怎么跟着宿远来的？”
阿琅还是没有回答，他往宿远身边又靠了靠。宿远伸手把他往自己那边带了带，动作不大，但阿琅能感觉到他的手搭在自己背上，轻轻拢了一下，然后放下：“你吓到他了。”
长头发的笑得更开了：“我什么时候吓到过人？我就是问问。”他说着又看了阿琅一眼，这次语气比刚才稍微收了一点，“小可爱不理我，那我先不问了。”
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终于放下菜单，抬头看了阿琅一眼，又看了一眼那个长头发的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你看不出来人家紧张吗？你让开一点，别堵着过道。”
他往旁边坐了坐，留出一个位置，对阿琅说：“过来坐这边吧，别理他。”
阿琅犹豫了一下，走过去在戴眼镜的旁边坐了下来。宿远在他另一边坐下。长头发的被晾在对面，也不生气，靠在椅背上，胳膊搭在靠背上，看着阿琅笑。
宿远坐下来的时候先介绍了一下：“这是阿琅，我家的。”
他指了指戴眼镜的：“这是赵林，我朋友。”又指了指长头发的：“这是宋柯，嘴碎，你当没听见就行。”
宋柯靠着椅背，没反驳“嘴碎”这个评价，反而朝阿琅笑了一下：“小可爱你吃什么？这家的糖醋排骨不错。”
阿琅还没开口，宿远已经翻了翻菜单：“他不太能吃辣。”
“那点个不辣的，”宋柯直接对旁边的服务员说，“糖醋排骨一个，再来个玉米排骨汤，再加一个清炒时蔬。你们俩吃什么自己点。”他转头看阿琅，“小可爱，你还有什么想吃的？”
阿琅张了张嘴：“……没有了。”
“行，那就这些。”宋柯把菜单合上往桌角一放，又靠回椅背上看阿琅，“你怎么这么乖。”
阿琅低头看着桌面，没接话。
饭吃到一半，阿琅慢慢放松了一点。宋柯的话确实多，从单位里的事聊到最近看的一个什么电影，又从电影聊到宿远上回拍摄的时候怎么把设备摔了。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快，动作也多，边说边比划，偶尔把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继续说话，也不等别人接话，一个人就能把场面撑满。
阿琅坐在赵林和宿远中间，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，偶尔低头夹一口菜。他吃东西慢，嚼得认真，夹菜的时候筷子在菜盘里落得轻，像是怕打扰别人夹菜。
宋柯忽然停住了话头，看了一眼阿琅：“喂小可爱，你喝不喝这个？”他推过来一杯淡黄色的饮料，玻璃杯壁上浮着细小的气泡，水面漂着两片薄荷叶，在灯光下绿得透亮。
阿琅看了一眼，没伸手。宿远说：“他喝不了酒。”
宋柯：“这不是酒，是芒果汁，店里自己调的。甜的。”他把杯子又往前推了推，“你尝尝。”
阿琅抬头看了宿远一眼。宿远说：“尝尝吧。”
阿琅犹豫了一下，才伸手接过来，低头喝了一小口。芒果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，冰冰凉凉的，带着薄荷的一点点清凉。他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小口，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回桌面上，指尖在杯壁上碰了一下才松开。
宋柯看了他那个动作，转头对宿远说：“你从哪搞来的这种小可爱，又乖又好看，你捡到宝了。”
这次他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，没有调笑的尾音，没有上扬的嘴角，是认认真真说的，说完还点了一下头，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。
宿远正在夹菜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：“……嗯。”
宋柯看了他那一下停住的筷子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再往下说。
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。赵林和宋柯先走了，赵林走的时候朝阿琅点了一下头说“下次再来”，宋柯走过阿琅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，声音比在桌上小了一些：“小可爱，下回再一起吃饭。”他说完摆了摆手，也没等阿琅回答，转身走了。
阿琅站在路边，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在路灯下面越走越远，直到拐进巷子里看不见了，才转过来跟着宿远往家走。
秋天的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，街边的桂花树在路灯下面投下一片一片圆圆的影子，香味被风吹散了又聚回来，断断续续地飘在空气里。宿远走在阿琅左边，阿琅走在他右边，路边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阿琅走了一会儿，开口：“……你那个朋友说我是小可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前面还问我是哪来的。”
“他就是好奇。”
阿琅安静了一会儿：“……你跟他解释了吗？”
“解释什么？”
“我是从哪来的。”
宿远想了想：“我说了，你是我从苗疆带回来的。”
阿琅走在他旁边：“那你怎么说的。”
“就说去拍片子的时候遇见的。”
阿琅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再追问。又走了几步，他又开口：“那个饮料很好喝。”
“下回再给你点。”
阿琅弯了一下嘴角：“……你朋友夸我好看。”
“嗯，我听见了。”
阿琅顿了一下：“……那你觉得呢。”
宿远偏头看了他一眼。路灯的光从上方照下来，把他半张脸照得清清楚楚——及肩的黑发被晚风吹起来一缕又落回脸侧，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，正偏着头看着他，像是随口问的，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
宿远看了他两秒：“……不然我为什么带你回来。”
阿琅没有接话。他别过头去，看着路边那棵桂花树，没有再看宿远，但走路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点。
宿远走在他旁边，没有加快脚步，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街边的桂花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，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，路灯把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短，像有人在地上安安静静地画着什么。
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阿琅忽然开口：“那个‘琳琅的琅’……是你自己想的吗？”
宿远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说我的名字，‘琳琅的琅’。是你自己想的，还是本来就有人这样说过？”
宿远想了想：“刚才宋柯问是哪个琅的时候，我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这两个字。”
阿琅没有接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：“……很好听。”然后他快走了两步，先一步推开了小区的大门。
宿远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——阿琅的背影在路灯下面走得很快，及肩的发尾随着走路的节奏在肩头晃了一下又一下，耳朵尖在路灯下面红红的。
宿远跟了上去。
